中康养老院,全市拥有最好设施的高端疗养院。
能够住在这里的大都条件富裕,因为这里的收费实在不低。
园林式的休闲区内,一个老人坐在长凳上痴痴地看着空地中央的喷泉,经常一看就是半天。
老人姓陈,患有阿尔茨海默,讲不了许多话,最多时候就是发呆。
不多时,一个穿着格子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个小碗,小勺稳妥地放在碗中。
“妈,小雅说你在这看喷泉,我就过来了,”男人坐下来,将手里的碗轻轻递过去,“给,这是你最爱的豆腐花。”
男人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打扰到她看喷泉。
陈老太回过头看着他,隔了好一会,眼里才有了些许光,“是大有啊,你怎么过来啦。”
老人接过碗,开心地拿起勺子喝起了豆腐花。
“我来看看你呀,最近晚上睡得好吗?”男人笑着,轻声问道。
“这里什么都好,”陈老太喝了一口豆腐花,“就是不太习惯。”
“为什么不住家里呀,这里还要花钱,多浪费。”
老人家话开始多起来,男人等她念叨完了,才说:“这里有人照顾你呀。”
“哎呦,我又没老到躺床上动不了,能照顾自己。”陈老太皱起眉不高兴。
“是是是,妈还很年轻。”男人笑着道。
陈老太被逗笑,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问道:“大有啊,你那个姓路的朋友去哪了呀?”
“他呀,出国去了。”
“出国了啊,”陈老太唏嘘道:“好久没见过他了。”
“妈要是想见,我回头叫他回来。”男人安慰道。
“不用不用,人家也挺忙的。”
豆腐花已经吃完,陈老太将碗递回来,男人顺手接过。
老人的眼神又变成痴痴的状态,盯着喷泉看。男人静静地坐在长凳上,陪她看着喷泉。
小池里的水从中央的雕塑向上喷出,呈碗形再次落入池中。
“妈,我走了,要听小雅的话。”
陈老太专注地看着喷泉,似乎没有听到。
男人最后看了她几眼,起身离开。
“孩子啊,”陈老太叫住走了几步远男人的背影,“告诉大有,抽空来看看,我好想他。”
男人沉默了几秒,回过头:“妈,我就是大有啊。”
“哦,大有啊……”陈老太喃喃。
小雅是中康疗养院的一名陪护员,她负责的对象就是陈老太,一位患上阿尔茨海默的老太太。
陈老太总喜欢一个人坐在休闲区看喷泉,一般这时候小雅不会去打扰她,只在不远处看着。
老太太有一位儿子叫陈大有,很孝顺。基本天天都来这看望,这跟很多人不一样。
陈先生是一位很特别的人,永远穿着那件格子T恤和牛仔裤。说实话,他这样看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有钱人。
并不是小雅带有偏见,只是送父母来这的大都是公司的老板或是老总。虽然陈先生很普通,但唯独一样东西很不普通。
那就是他的眼睛,小雅说不上来哪里特别,只觉得那是一双高贵的眼睛。
今天陈先生又来陪他母亲,还带着一碗豆腐花。也就是儿子来的时候,陈老太才愿意说些话,平时很少说话。
也许是还有事要忙,陈先生比往常更早离开了,他正向这边走来。
小雅坐的地方离这边并不是很远,她站起身。
“陈先生,今天这么早就走了。”
“是啊,”男人微笑着,“有件事想让小雅帮忙一下。”
“您说。”
一定是关于陈老太的事,小雅心想。陈先生对母亲的照顾真的是无微不至,许多陈老太的习惯他总是会强调很多遍。
“妈最近晚上睡眠不好,”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希望你们多费心。”
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竟是一张银行卡,吓得小雅慌忙摆手:“照顾好老人是我们的本职工作,陈先生不必这样。”
男人将银行卡硬塞到她手中。
“卡里还有很多钱,是留给妈和小雅的。密码是妈在这里的编号。我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请帮我照顾她。”
“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小雅是个很善良的人,把妈交给你我很放心。”男人说。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我的眼睛可以看透人的内心哦。”男人开玩笑似的说道,声音温和。
小雅觉得他并没有在开玩笑,那双眼也许真的可以。她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告别。
中康养老院附近,在一处僻静地方。一团黑雾出现,路西法睁开了金色双瞳,隐进黑雾之中。
陈大有是他唯一的挚友,已经去世十年。而他冒充陈大有一样是十年的时间。
朋友,对路西法来说是奢侈的,自从他成为第一个神子开始。
他很羡慕陈大有,羡慕他的普通,他的自由,他的真诚和善良。对谁都能保持一片赤忱。
与他比起来,自己犯下无数的罪恶。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路西法能够轻松不少。
但人类始终逃不过生老病死,陈大有因病去世,丢下了老母亲。而他也当起了陈老太的“儿子”,一当就是十年。
今后也许再没机会照顾陈老太,路西法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小雅是他观察了很久的对象,甚至利用异空间进入过她的内心世界。
那是一个善良,值得托付的姑娘。
在这片黑色的虚无当中,路西法像是时空穿梭一般。这是他独有的能力,就连邪神也无法找到。
他现在要去直面邪神,就像年少时那样。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了邪神的可怕。即使已经强大了无数倍的他面对邪神依旧毫无胜算。
消灭邪神的唯一办法就是消除人类的欲望,但欲望永远不可能被消除,邪神也会一直存在。
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选择放弃,直到遇见了那个孩子。
那是一位新觉醒的神子,一个与众不同的神子。
在他神血觉醒时引出的异世空间中,路西法看到了这样一幕。
孩子怀里抱着妹妹坐在地上大哭着,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异兽。母亲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已经失去了生命。
但孩子还没有觉醒出自己的能力。这些孩子通常都是淘汰品,注定活不下来。
即使路西法能出手救下他们一次,但是他们体内的神血还会引发第二次,第三次的异世空间到来。
这种事他已经看过太多太多,这是被邪神选中孩子的宿命,他们逃不掉。路西法决定至少要救下他的妹妹。
然而那些异兽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只是在围着他转。正当路西法疑惑的时候,他看到了许多小光点。
这些光点被小男孩引导过来环绕在周身,保护着他们。
路西法伸手去抓住那些光点,可是那些光点从他手心中穿过,无法触碰到。
光点仿佛带着温度,当它穿过身子的时候,路西法感受到了温暖。像是母亲的关怀,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这是他觉醒出的能力吗?路西法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跟我们不一样,那不是让人沉沦和迷失的力量,而是充满希望和无限可能的一种力量。
他完成不了的事,这个小男孩也许可以。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出手的时候,另一个男人闯了进来。路西法第一次见到一个普通的人类男性能在异空间中发挥出这种力量。
这个男人救下并收养了兄妹俩。此后这些年,路西法时刻在周围观察着小男孩。
后来,已是少年的男孩去了塔罗学院,开始执行任务。随着一次次的任务成长,路西法心中的希望之火也越来越大。
在漆黑的空间中穿梭许久之后,前面出现一点亮光,那里是出口。
越过出口,便再也无法回头。林磊落,我将赌注全压你身上……
别西卜的领域空间。
“怎么,还不打算跪下吗?”
邪神阴沉的声音再一次问道,他漂浮在半空之上,扼住了文千松的脖子。
与别西卜拼死一战之后,文千松已经身受重伤,早已无力再战,更何况面对的是比神子还要强大的邪神。
林磊落在下方仰视着邪神,眼中满是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
几分钟之前,他挥刀冲过去。只一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现出来,他知道邪神是无法被击败的。
只是轻轻的一挥手,就将自己的太刀震断。面对他,林磊落连自己的黑瞳之力也无法发挥出来。
想想也是可笑,自己一路走来击败的那些敌人。无一不是用觉醒的黑瞳之力,可这力量竟是来自邪神。他扬言要击败的敌人。
“跪下!”
邪神的声音之中带着无尽威严的压迫,文千松双臂已经垂下。
再不跪下,文老头就会死去,心中的一个声音正不断地告诉他。
林磊落双手颤抖着,眼中的最后一丝愤怒也消失不见,他低垂着头,慢慢弯下了膝盖。
前方的光亮渐渐变成了一片白茫茫,在虚空中穿行的路西法一脚踏出。
在林磊落膝盖即将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一双手托住了他。
“站起来,不准跪。”
温和的声音中带着坚定的力量,林磊落回头,看到了长发容颜的路西法,金色双瞳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