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爵对于复活魔法一事十分在意,毕竟这种魔法并不能完全复活人类,只能让他们的躯壳重新运作,至于是否拥有生前记忆与感情仍是未知数,更何况复活魔法会对使用者的身体产生极大负荷,若非抱有强烈执念是绝不会去解除它的。
刚开始勋爵认为城内复活的骸骨与塞缪尔脱不了干系,但他检查那些术式却发现并没有撒旦教惯用术式的踪迹,反倒是一种基于更复杂、更严谨的术式,像是悉心研究了多年的样子。
“啊,那是我和玛蒂娜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真是怀念...”
“能和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斯蒂芬很好奇。
“那天我结束工作,想去平时喝酒的酒馆吃饭,结果看到一个女孩子...她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服务员忙着招呼客人,没注意到她,我上前询问情况,她父亲跟她说在酒馆工作,她去问了店长,店长却说她父亲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她本想离开,病却犯了,又不想麻烦别人...”
“她父亲去哪儿了?”
“当时兰斯商会正在为实验召集人手,玛蒂娜的父亲为了赚钱治好她的病去参加了。”
【等等,实验的负责人是谁?】
“当然是兰斯商会的会长洛伦。”
三人来到佛罗伦萨公墓,精灵告诉勋爵玛蒂娜就在此处。
【原来如此。】
“勋爵,你的剑...”
大剑莉娅振动地比往常更加剧烈。
【听着,等会我要使用秘术把你妻子呼唤出来,到时候...】
“我要做什么?你不会伤害到她吧?”
【你抱住她就行了。】勋爵拔出大剑,【不会伤害她的。】
一缕青色光辉自剑尖延伸出去,分化为几簇纤细的光线,沿光线望去,单薄身影挤走光线的缝隙。
“玛蒂娜!”
被病痛与所谓复活魔法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骷髅,在发疯般扑向勋爵时,听到昔日爱人声声呼唤,放慢了步伐。
真的没有感情吗?
艾萨克勋爵曾无数次与被复活的骸骨战斗,在战斗的过程中,他也无数次发问。
残酷魔法施加在本应安详离去的骸骨上,把他们的灵魂硬生生地拽回腐朽的身躯中,否认一切情感,将被复活后的不满转嫁到目之所视一切物体上,破坏、发泄,直到躯体支撑不住那份怒意。
与这种敌人作战是最为麻烦的,只能通过不断防守消耗他们的灵魂。
但眼前这一幕,恰恰又与先前的理论背道而驰。
男人就那样抱住已经逝去的妻子,而那具本应丧失理智的骷髅像是在回应他的感情,不再做出攻击性行为。
“玛蒂娜,你累了吗?真抱歉...我没能尽到丈夫应尽的职责,我...我甚至连离开后的你都保护不好。”
“你做的很好,托马索,能和你相遇,能和你结婚,真的太好了,没必要苛责自己,你一定...一定要向前看,好吗?”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个开朗的妻子。
“玛蒂娜总是很乐观,哪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
【你们的感情是真挚的,所以她才能保留理性,不过她该回去了。】
“请您救出我的父亲...他还没死,请一定...”
玛蒂娜的声音变得微弱,勋爵消除了她的魔法。
【兰斯商会到底忽悠了多少人?】
“玛蒂娜的父亲,还有小安妮丝的父母,希望他们都还活着...”
“谢谢你,勋爵,我想我该找辆车把玛蒂娜送回墓地去。”
【不用,我把你们传送回去。】勋爵释放魔法,【还有,我会找到玛蒂娜的父亲,放心吧。】
“谢谢。”
消除掉公墓内的魔法后,勋爵与斯蒂芬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勋爵,是兰斯商会洛伦会长的故居。”
【想必有专人看护。】
然而事情并没有勋爵想的那么复杂,二人来到兰斯商会大门前,只看见一群人在搬运财物。
“你好,请问...”斯蒂芬刚想提问便被搬运工打断。
“这里已经被出售给本地商人了,要问什么原因,哼。”工人冷笑一声,“有钱人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主教委派我们来调查,我们可以进去吗?】
“反正财物快搬完了,你们要调查就赶紧的吧。”
【谢谢。】
“没想到这么轻松。”
【看样子是不久前才开始搬的。】
“勋爵,这里也有被复活的骸骨?”
【不,我没感知到。】
会长故居是一座三层小楼,包含面积广大的后花园,楼房看着像是翻修过,有些许建筑风格与本地风格不同,斯蒂芬跟着勋爵走到后花园的一处小空地,他蹲下身。
“泥土被翻过,痕迹很新,之前一定埋了什么。”
【埋在这儿的东西被挖走了。】勋爵捧起泥土,【应该是对洛伦很重要的人。】
“我们去室内看看。”
一楼地面堆放着装满过期药材的铁桶,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像是死耗子加鳟鱼搅拌在一起,墙上挂满洛伦会长与其家人的肖像画。
勋爵看向墙中央的画,上面是一位身着军装的年轻人:【斯蒂芬,他和你差不多大。】
“洛伦会长?”
【不,洛伦年纪和胡格诺商会的老会长差不多大。】勋爵靠近画,【这幅画的是他儿子。】
“他们不带走这些画吗?”斯蒂芬翻找抽屉橱柜,没有找到像样的东西。
【可能对洛伦而言,这些画只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斯蒂芬捂住口鼻:“我去里面房间找,勋爵,你去楼上。”
二楼似乎是洛伦一家的卧室,一共三间,一间装饰古板,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纪的人居住,第二间有一张大双人床,应当是给夫妻居住,最后一间...
勋爵试图推开门进去,但门被从里面上了锁,他从袖口里取出针,十分小心地解锁。
咔哒——
与其他房间不同,最后一间有被细心打理过,家具窗帘等物都像新的一般,几套军装盔甲整齐排列在支架上,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悬挂在墙上。
【宗教战争时期的地图。】
勋爵查看书桌,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洛伦的儿子参加了军队,至于哪支军队...】
“勋爵,我调查结束了。”
【去三楼吧,我也调查完了。】
三楼有一座大阳台,同时也是洛伦会长的书房,不过书已经被搬走了,从阳台向下望去,花园美景尽收眼底。
“有钱人就是好,有独栋楼还有花园。”
【你羡慕了?】
“偶有感慨罢了,世上不公平事太多。”
【兰斯商会本身靠发战争财起家,而战争是人类获取利益最简单的途径,买这块地的钱财是用一条条人命堆起来的,据我所知,洛伦直接掌管兰斯商会后,商会的利润在三年时间里翻了一番,这得益于他对战争的敏锐度。】
“既如此,兰斯商会两头下注的行径也就不奇怪了,那特使竟然还嘴硬,真可笑。”
不知为何,勋爵总感觉有一股视线跟随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