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兰公国_阿尔弗兰城南街〗
深巷的某处死胡同,平日阴湿难闻的空气里似乎又多掺杂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地面中央,失去头部的娇小身躯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毫无生气地贴在冰冷的石砖上。血液从断裂的颈部截面流淌而下,沿着砖块的间隙向外扩散,将一大片地面染成了殷红。
而三道人影围在其周围,似乎是正在争论着什么事情。
“天……天哪,鲁伯特,瞧瞧你都干了什么?”
一身黑袍,有些佝偻的男人跪伏在尸首旁,看着地上那已然没了生气的躯体,双手抱住头顶兜帽,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鸣。
“还能干什么……”
一旁,穿银灰色锁甲的高大男子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男人有着异于常人的魁梧体型,臂膀粗实的右手提着一柄足有人高的双刃战斧。寒光闪烁的斧刃边缘,依稀残留着几抹新鲜的殷红。
“咱们一路跟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拿这丫头的脑袋去换钱么?”
与提在左手里那颗骇人球体空洞无神的双目对视,男人嘴角逐渐咧开,让原本就粗犷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狰狞。
“多么好的材料,就……就这样被你给……太可惜了!暴……暴殄天物……根本就是在暴殄天物……交给我的话,绝……绝不会用上这么粗糙的手法……”
黑袍男子伏在地上,如同化身成一只四足生物,佝偻扭曲的身体在地上来回挪动。一边惋惜地打量着面前没了头的尸体,一边有些结巴地向身旁被他叫作鲁伯特的大块头表达着不满。
“粗糙?我这叫干净利索!”
鲁伯特战斧扛肩,不以为意地说道,
“再说,与其沦为你这老东西的变态收藏,还不如被咱这一斧子了结来得痛快呢。”
“你……”
黑袍男子正想反驳些什么,却在结巴的过程中,被另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目标解决,走了。”
说话的是先前一直没有吭声的褐发青年。
低于平均的身高,略显消瘦的体型,以及那一身新手标配的粗制皮革护甲。青年给人感觉完全就是个毫不起眼,初出茅庐的新人冒险家。
“听到没,尊敬的老大都发话了,让咱们撤。”
——然而,体型魁梧的男人却喊他为老大。
虽说鲁伯特也一直都不太愿意承认,但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截的小矮子,确实是他们这个三人小队的队长。并且按猎兵资历来说,算是比他们多干了好几年的前辈。
说罢,鲁伯特挑衅地轻踹了下地上黑袍的屁股,而这一脚,便是惹得对方连忙将身体猛缩一下。
“不……你们先走,我要留在这里!”黑袍男痉挛般猛地摇了摇脑袋,语气却突然变得异常坚定。
这样说着,一条爬满鳞片的枯瘦右臂从布袍中探出,男人粗糙的手掌开始在地上那两根光滑的小腿上来回抚摸。
啊!完美!堪称完美~
黑袍男人按捺不住,在内心发出了惊叹。
这肌肤,摸在手上的触感柔滑而没有任何瑕疵,完全不像是一个出身卑贱,饱历风霜与饥饿折磨的奴隶所该有的。而那恰到好处的小腿腿肚,捏上去紧致又不缺乏弹性,亦不似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缺少锻炼的贵族小姐。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的奴隶究竟是怎样被调教出来的。
只可惜啊,这件本该被自己永远珍藏的重要艺术品,却被鲁伯特那个长满红色杂毛的野蛮人给毁了……
想到这里,黑袍男心中一颤,惋惜之余带着几分幽怨。
看来作为收藏是没戏了——毕竟,失去了头部的话,即便是自己的巫术也没有办法阻止躯体腐烂。
就不如——
望着安静躺在地面上的娇小身躯,佝偻的男人咽了口唾沫。碧绿色的眼眸中,如蛇目般缝隙状的瞳孔开始逐渐扩大,隐隐闪过一丝贪婪目光。
“怎么说,这家伙又开始了……”
鲁伯特满是鄙夷地瞪了眼那位已将整个身体伏在地面的亚龙人巫师,又将目光转向身旁青年,
“需要我让他清醒清醒么?”
“不用,随他。”
说罢,青年转身便要离去。
“行……”
鲁伯特摊了摊手,随即也跟了上去。只是临走前也不忘俯下身,故意用力拍了拍黑袍同伴的肩膀,
“喂,下手干净点。可别给那些红帽子留下什么证据。”
“走走走……赶紧走……烦死了……”
差点被拍了个踉跄,黑袍男人缩着脖子,嘴里开始不住念叨,也不管身后正在离去走远的二人听没听见。
随后,视线再次放回到少女身上,留在原处的佝偻男人微眯双眼,缓缓将脸凑了上去。
"嘿嘿。这下,可终于没人能够打扰到我们了……"
隔着蒙布轻轻一嗅,一股象征着死亡的血腥味刺鼻而入,却让男人饥渴的眼神变得更加愉悦。
……
另一边,离去的二人很快便已经走过了两个拐角。其中壮硕的男人边走边将手里那块球状物体提到眼前,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我还是搞不懂,亚伦老弟。你说这丫头脑袋凭啥值200金币?有这钱,都够在克雷迪亚的地下市场买好几只这样的奴隶了。”
而走在前面,被叫作亚伦的青年并没有回应。
鲁伯特也不在意,继续自说自话。
“虽说咱倒是不好扎德勒那口,但还别说,这娃小脸模样底子确实不错,长大后绝对是个美人,只可惜啊,啧啧……”
看着那虽已失去生机,却依然能看得出精致五官的凄美面容,男人惋惜地摇了摇头。仿佛那个让眼前少女丧命于此的刽子手并非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死者,评头论足……不好。”走在前面的亚伦突然开口道。
“呵,看不出咱队长还挺有那什么道德底线的。”男人额前两道粗眉轻谑地抖了抖,然后用大拇指朝身后方向一指,“这样,回头你也多和那头老蜥蜴讲讲,顺便再参观参观那家伙满屋的‘藏品’。”
鲁伯特口中的扎德勒指的是那名黑袍巫师,也就是现在,大概正对着具无头尸体做着各种不堪入目之事的某位变态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收藏品”,噫……
鲁伯特狠狠摇了摇头,试图将记忆中那些令人作呕的的画面挥散。
“总之,收起来吧。”亚伦轻声下令,语气依旧平缓。
“是是是~我的队长。”
鲁伯特连声答应,语气却是有些不耐烦。
不过前面就是街市了,确实也不能拎着这么个东西在人群里乱晃。
鲁伯特停下脚步,将手中巨斧杵在墙角后,开始在腰包里翻找专门用来收容猎物的布袋。
“说起来,莫不是我记错了?”
正打算将手里拎着的球体塞进刚刚找出来的特制防渗布袋,鲁伯特却是注意到,在少女那张失去血色的脸颊上,似乎是多了某种和刚才不太一样的违和感,
“先前这丫头……脸上有过这种奇怪的刺青么?”
男人不经意蹙了蹙眉。
因为在记忆中,这只奴隶小鬼虽然有些脏兮兮的,但脸颊部分应该还算干净。可现在,女孩的左脸竟是突兀地多出来一块深红色的奇怪图案。
“刺青?”走在前面的亚伦脚步猛然一顿。
“啊,倒不必在意,估计是这家伙主人留的什么记号之类的……”
“请等一下。”
用手势止住男人想把手里东西放进袋子里的动作,青年凑近身体,开始端详起少女那张冰冷的面颊。
少倾过后……
“额……所以盯这么久,你有看出什么名堂吗?”
保持着被强行中断动作的姿势,愈发手酸的鲁伯特忍不住问。
青年没有立即回应,只是伸出手指,在少女那有着奇怪暗红色图案的冰冷脸颊上戳了戳。
“这……莫非?”
看着亚伦这一举动,鲁伯特顿时便产生了些不好的联想。
“喂喂。你小子该不会也和扎德勒那家伙一样,好起那口来了吧?”
并没有反驳,亚伦将手指收回,驻足原地,似是思考着什么。
“所以说,到底怎么了?这刺青有什么特别的吗?”
两次都没能得到回应,被晾在一旁的男人着实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依旧没能得到答复,青年停下思绪后一言不发,只是侧过身,一脸凝重地望着深幽的巷道尽头。
“啪嗒,啪嗒……”
就在这时,由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声颇有节奏的缓慢脚步。且夹在其中,还有着像是某种金属物体拖行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嗞楞嗞楞”的声响。
看着巷子深处隐约出现的人影,鲁伯特先是疑惑地簇了簇眉,又马上嘲讽:
“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扎德勒你到底行不行啊?”
虽然嘴里这么说,鲁伯特脸上表情可完全不像是平时的开玩笑。悄然间,男人已经偷偷将右手伸向了杵在墙角的战斧。
“啪嗒,啪嗒……”
小小的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而随着轮廓越来越明晰,鲁伯特也终于看清,这般身形,显然与他所认识的某位亚龙人巫师完全对不上号。
对方裹着一身黑色布袍,落下的兜帽遮住了低垂的脑袋,右手朝后,正拽着一块银灰色的圆盘状物体,拖在地上,发出了那“嗞楞嗞楞”的碰撞声。
“哦~?”
来人轻谑地发出一声长叹。
兜帽之下,略带稚气的声线透露出一股与之格格不入的冰冷杀意。
脚步戛然而止,伴随着抬头动作,黑色兜帽缓缓落下,露出了一头同样乌黑的短发。昏暗光线下,一对清澈的碧绿色眼眸注视二人,似是透着锋锐兵刃般的寒光。
“原来,那头有着奇怪癖好的蜥蜴先生,名字叫作扎德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