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海域_红雾海_无名岛屿〗
峭崖耸立的滩涂边,聆听着脚下阵阵浪花溅起,少女独自坐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
已经是第多少天了呢?
在这片被红色浓雾所笼罩的无主海域,在这座远离文明的孤岛,已经过去多少天了呢?
少女双手抱膝,瘦小的身躯蜷缩作一团。
两三个月?半年?还是……
记不清了啊……
将头深深埋进双膝,任由海风将那道由碎布条简单扎捆的黑色单马尾吹得凌乱不堪。
自从被两个奇怪的蒙面人从贫民窟带走,关进那个黑咕隆咚的货舱中开始,自己就已经对日期这样东西失去了明确的概念。
“一个人在那儿发什么呆呢?赶紧给我过来干活!养着你可不是为了多张嘴吃饭的。”
就在这时,由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喝。
“来了!”
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起身,少女由礁石上一跃而下,连忙朝着悬崖边的洞口小跑过去。
“特么的,每次一不注意人就没影了,最后还害得老子挨骂!”
站在洞口,眼看着匆匆赶来的少女,狼面人身的高瘦男子嘴中谩骂着。随后拔出腰刀,冲其比划了两下,又朝洞里一指,示意对方先进去。
少女小心翼翼走在岩壁湿漉漉的漆黑通道内,赤裸着的双足踩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由于害怕跌倒,她不敢走得太快,可身后那一声声沉重脚步又在时刻催促着其前进。
就这样走了足足一分多钟,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勉强看清路面后,少女脚步不自觉开始加快,却是冷不丁的,突然由头顶传来一阵剧烈拉扯,将她硬生生拽留在了原地。
“我说你这家伙,最近常常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该不会是在盼着有谁能来救你们吧?”
一把揪住少女脑袋后的马尾,在微弱的光照下,男人那张露出獠牙的脸上愈加变得狰狞。
“没……”忍着疼痛,少女口中艰难吐出一个字。
双脚离地,被男人提悬在半空,现在的她完全使不上劲。当然,即便是使得上劲也不敢尝试挣脱。
“呵,最好是这样。要知道,这里可是红色海雾的内部,除了我们根本不会有任何其他船只经过。如果你还想留住这条小命,最好给我老实点。毕竟你也不希望自己哪一天,成为海主大人它的晚餐吧?”
男人口中的海主,指的是洞穴深处,那只全身长满触手的巨大怪物。
正是借助那东西的恐怖力量,海盗们才不费吹灰之力成功袭击了少女所乘的奴隶商船。而少女也曾亲眼目睹,十数名放弃抵抗,被捆绑了手脚的水手与护卫们,被那只黑色的巨大身影用触手卷走,最终葬身其腹中的血腥场面。
“切,没意思~”
大概是觉得少女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实在无趣,男人松开手,任凭其踉跄一下,跌倒在地。
“把这些酒搬去大厅。别耍小心思,要是再让我发现偷懒,你知道后果的。”
领着少女进入一间堆满货物的洞室,男人手朝角落一指,沉声命令道。
“嗯。”
少女点点头,按照男人指示走到木桶堆旁,利索地抬起一个几乎和半个自己差不多高的酒桶。
好在自己有点力气,少女心想。虽然比不过那些强壮的海狼族战士,但至少,用一点剩饭剩菜就能换取这样的劳动力,在那些海盗眼里,还算不得什么亏本买卖。而这,大概也是自己能被他们活着留到现在的主要原因了……
抱着酒桶,独自走在潮湿的狭长通道中,听着越来越近,由前方大厅中传来,海盗们那一声声肆无忌惮的大笑喧哗,以及时不时夹杂其中,阵阵凄厉而绝望的悲鸣娇喘。少女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丝疲惫。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和大厅里那些正被享用的“货物”们不同,自己这副贫瘠的身体,实在难以勾起海盗们的兴致。而贫民窟出身,连哪怕一铜板赎金都换不了的自己,本身对于这些海盗们而言可以说毫无价值,若不是还能做些苦力,以及比较听话,估计早就和那些可怜的船员们一起,被当场处理掉了吧。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能借过一下么?”
正当少女还在犹豫何时进去才能最小程度引起那帮海盗的注意时,却是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愕然回过首,当看清面前来人,少女不觉瞪大双目。
女人?
不,如果只是单纯的女人,其实倒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但面前这个白头发的大姐姐,给少女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也许,是她脸上的微笑——自信,从容,且不失礼貌,那是本不该存在于这座岛上的东西。那些但凡见识或经历过海盗们手段的女孩们,无论曾经表现得多么乐观,多么坚强,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下来……她们的眼神最后都会变得空洞,死寂,甚至是癫狂。
又或许,是她身上那件干净并且散发着一股清香的白色大褂,显然也与这个潮湿阴暗,且弥漫着恶臭味道的洞穴格格不入。贫民窟出身的少女从未见过像这种穿搭的人,虽说跟餐馆里的厨师有几分相似,可给人带来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而在女人身后,还跟着一名人类的青年。那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个头,加上一身粗制的新手皮革护具,若是在以往的街道上出现,感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低阶冒险家。可在这个由海狼族海盗霸占的洞窟中,却显得尤为扎眼。
“嗯,好。”
没有再去想太多,少女只是自觉地避到了一边。
“谢谢。”女人朝少女轻轻颔首。
千万缕绸丝般的纯白拂面而过,带着股幽兰的清香,丝滑流入了少女鼻中。
好香……
而且,好漂亮!
看着面前那白皙如玉般的端庄侧颜,少女不禁在内心发出惊叹。对方身上散发的某种独特气息,竟是让同为女性的自己,也在瞬间产生了一丝悸动。
目送二人走入大厅,少女驻足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和这两个奇怪的家伙同行,否则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少女小心翼翼地将酒桶放到一旁,躬腰贴近门板,附耳听起了大厅里的动静。
“哟,这妞儿长得不错嘿,昨天刚到的新货嘛?让老子……好好验一验。”
显然,二人的出现很快便吸引到了里面海盗们的注意。
说话之人,正是这些海狼族的首领。尽管咬词因醉酒而变得含糊不清,但少女不会听错,男人那充满压迫感的粗犷声线,即便隔着一道门,也已经令她不寒而栗。
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声轰然巨响。
桌椅倒地,木板碎裂,热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再之后,便是女人那算不上洪亮,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的声音:
“抱歉打扰到诸位雅兴,请问这里谁是老大?”
“额……您脚下的那位,就是。”
又过去良久,方才有人怯怯回复。
“哦?那还真是失礼了。”听似在道歉,女人语气中却是明显带着讥讽。
“咳……你们两个,呃……到底是什么人?”
粗犷男声终于再次响起,然而语气中已经完全没了先前的轻佻。
“不过是不足以留下姓名的小角色罢了。此次前来,主要是想给首领大人提供一桩生意的情报。”
女人语气听上去甚是谦恭,但如果少女没猜错的话,那个平日飞扬跋扈的海狼族首领,此时此刻,正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被对方死死踩在脚底。不然里面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安静,数十名杀人不眨眼的海盗,竟然都在安分等待着女人的下文。
“两天后,会有一艘客船从这片海域北边穿过,我只要船上一个人,剩下全归你们。”
“客船?北边?……”男人的声音在迟疑中逐渐变得坚定,“抱歉,这桩生意我们不能接。”
“这是为何?”面对拒绝,女声似乎也没生气。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两天后经过那里的客船,就只有一艘北陆的定期班轮。先不说就凭咱这几十号人能不能啃下那艘船,一旦招惹帝国,我们苦心经营的这座岛怕不是也得沉进海底了。”
“哦?那如果我告诉你……”
女人声音中间压低,看样子是贴近对方耳边说了些什么。
“什么?!”男人突然惊讶出声,停顿片刻,又沉声道,“可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呵,在下只是提供这份情报,至于信与不信,做与不做,决定权自然在于首领大人您。”
……
听闻脚步由远及近,估摸着里面大概是有人要出来,附耳贴门的少女连忙直起身,迅速退回墙边。
紧接着,一女一男,就如同先前进去时一样,若无其事地从安静到诡异的石厅中走了出来。
“那么小亚伦你就留下来,教教这些狗子们后面该怎么做。”
“了解。”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走在前面的女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嗯?
跟在身后的青年立刻驻足,并有些不理解地皱了皱眉。
而同样感到困惑的,还有缩在墙边,正努力扮演着背景板的少女。因为她发现,女人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似乎是正在盯着自己。
果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并非错觉。女人走来,用那纤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在少女的脸颊,嘴角掀起同时,两条柳叶的细眉轻轻挑上了眉梢:
“很漂亮的图案呢。”
少女本能地想要后退,奈何背部已经顶住了湿漉漉的墙壁。
奇怪的家伙……
少女如此想着。自己左脸上那道深红色的印记,明明从小到大,只会惹来别人的嘲笑。怎么可能称得上漂亮……
“你叫什么名字?”
而女人脸上,依旧那副礼貌的微笑。
“黑潮。”少女回答。
“多大了?”
“16。”
“北陆人?”
“克雷迪亚。”
少女简短回答着一个又一个问题。女人听完,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便回头吩咐青年:
“这丫头我看上了,临走时记得捎着。”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