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陆帝国_磐石镇_学园区南部公寓〗
静谧的夜晚,路灯透过窗纱,将一缕淡淡的微白洒进房间,映出地面上大大小小已经打包好的行李轮廓。
“哗啦~”一声,浴室的玻璃门被突然推开。
由汽雾缭绕的浴室中走出,头顶湿漉漉的少女踩踏着一双笨重拖鞋,在玄关地板上留下两条长长的水痕。
打开沿途经过冰箱,少女半个脑袋探进去,开始在冷藏柜中翻找觅食。
敞开到一半的冰箱门下方,一件宽松的淡蓝色睡衣由露出半截的粉肩轻轻滑落,顺着少女贫瘠的身板笔直而下,刚好挡在了光滑两腿的隙间。而隐秘的大腿内侧,几滴未干的水珠附在小麦色肌肤表面,被浴室透来的黄昏色灯光照得莹莹发亮。
“嗝哈~”
将一整瓶冰镇的牛奶“吨吨”下肚,脸颊微红的少女打了一个满意的饱嗝。
来到卧室,少女在堆满各种杂物的书桌前坐下,又拿出两张照片,分别捏在左右手中。一张是白夜给的,而另一张,则是自己刚从冰箱门上撕下来的。
注视着左手照片画面里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少女双眼渐渐出神。
两年了。
如果当初没遇到那种事情,有朝一日,大家一定还会像照片中那样再次聚到一块儿吧。
到那时候,自己是否也能像其他人那样,毫无拘束地对着镜头一个劲儿傻笑呢……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少女仰着头,任凭黑色的刘海朝两边散开,露出那略显羞涩的前额。
自己也明白,事已至此,再多妄想与悔恨都不过是徒劳。
然而……
抬起手,将另外那张照片高举过头顶,少女略显疲惫的琥珀色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坚毅。
至少有些事情,自己必须调查清楚!
"嗡~~~嗡~~~"
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声将少女的思绪打断。
两秒后,悠长旋律轻轻奏响,伴随着浑厚的管弦音,逐渐填满了整个房间。
《久远之风》,那是少女喜欢的某个游戏的主题曲,同时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手机铃声。每每听到这首熟悉的旋律,脑海里便会浮现出故事里四位主角离开故乡,策鸟驰骋于广袤草原上的画面。而中二时期的少女也曾经常幻想,自己会像冒险故事中的主角那样,以一己之力,在拯救世界同时,守护身边每一位重要的同伴……
拿起还在桌面上抖个不停的手机,当看到屏幕中那串熟悉的号码,迟疑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萝卜吗?”
通过免提外放,对方声音传到了狭小房间的每寸角落,是一个冷淡,似乎不带任何情感的女声。
“嗯。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你把工作辞掉了。”
明明是疑问句式,话筒里传出的却完全是陈述的语气。
“是啊,老憋在一个地方太没意思了。世界这么大,想出去走走。”萝卜敷衍道。
“是打算去米拉克大陆吧。”
“……”
少女眉头微蹙。
“呵,老姐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呢。”
却又在短暂沉默后渐渐舒开。
自己要去阿尔弗兰的打算并未向任何其他人透露,但考虑到对方恐怖的情报获取能力,推算出这些大概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你不能去。”
既非威胁,也不像是命令,由扬声器里传出的冰冷声音,仿佛不过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哦?我能知道原因吗?”
尽管嘴角变得有些僵硬,但少女还是强装出满不在意的语气。
“暂时不能。”对方回复得很果断,似乎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那我也暂时不打算乖乖听姐姐的话呢。总之明天还要早起,就先不聊了。”
于是,还没等对方回复,便匆忙地将手机挂断了。
再次陷入沉寂的房间里,少女仰身靠回椅背,幽幽注视着漆黑的天花板,伴随一声叹息,缓缓闭上了双眼。
看样子,自己这场冒险的旅途还没踏出第一步,就遇到大麻烦了呢……
与此同时,话筒另一边。
明亮的办公室内,陈列着朴素而简洁的装潢。古典风的红木书桌上,两边文件整齐堆叠着,只有一本黑皮封面书静静摊开在桌面中央。四周角落的常青植物盆栽都呈现出了生机盎然的翠绿,看样子平时被人打理得很好。如雪纯白的墙面正中,垂挂着一面巨大的方形旗帜,深边玉黄底色的布帛上,绣着一只缠有红色绫带的白钢护手。
将手里被对方挂断的手机缓缓放下,“少女”扶着窗沿,用那对邃如深渊般的黑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外面的夜空。
“少女”身上,是以红白两色为主调的军队礼服,一头栗色的清爽短发显得尤为干练。尽管外表看上去只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学生,但在那张精雕细琢的冰冷面容上,却完全看不出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稚嫩,且无形间散发出一股端庄肃然的威压,让旁人不敢有但凡一丝想要接近的念头。
“发现破绽!”
这时,两道紫色的发辫如落幕般由窗顶垂下,又很快倒吊着钻出来个小脑袋,接着便是一个灵活空翻,一道黑色身影夺窗而入,径直朝似乎还在发呆的“少女”扑了上去。
然而,对方只是极其自然地转了个身,“袭击者”便是“哐当”一声,在华丽的扑空之后,一头栽到地板上。
“呀,疼疼疼……”
梳着紫色双马尾,同样穿着红白两色军服的少女揉着脑袋,扶住被自己撞得四脚朝天的木椅,泪眼汪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下次偷袭时不用先喊出来,莲。”
躲过袭击的短发“少女”背过身,不紧不慢来到书桌前。
“姐姐大人真是,人家故意喊出声自然是希望能被接住。结果居然一声不吭就躲开,绝情!”被叫做莲的紫发少女一脸委屈地嘟起了小嘴。
“哦,那对不起。”对方淡淡回道。
“算啦,一点诚意都没有……”
莲鼓着腮帮,一脸怨念地看着面前的姐姐大人,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交待给你的那件事办完了?”
“少女”随意将桌上摊开的书本合上,塞回至一旁书架。
“当然~”
听到这个,莲就突然提起了劲,站直身的同时,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自己那颇为有料的胸脯,
“毕竟是姐姐大人亲自嘱托给小莲的任务,绝不能有片刻耽搁。”
“嗯,辛苦了。”
“讨厌,辛苦什么的,这么说也太见外了吧。”莲摸了摸发红的脸颊。
“不过呢——”
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扶住下巴,低头沉思状,
“若是真想留下那丫头,明明只需随便找个理由把她绑来就行。像这样如此大费周章,莫非姐姐大人还有其他安排……”
“对了,莲。”
一声轻唤,打断了莲的自说自话,
“最近收到匿名举报,说我身边有个警卫员玩忽职守,常借职务之便在工作中骚扰新来的同事,有这一回事吗?”
听着对方用冰冷语气罗列着自己的“罪状”,紫发少女脸上笑容渐渐凝固,鬓角与额前同时渗出冷汗。
“报告军团长明早前我还有份重要文件需要提交就先回去了您也早些休息!”
以惊人的语速将请示一口气念完,少女快速行了个军礼,转身夺门而出。
而随着吵闹的家伙离去,办公室内也终于恢复了夜时该有的宁静。
栗发“少女”摇摇头,又独自回到窗边,抬头望向夜空同时,默默将右手探入上衣口袋。
被纯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掌缓缓张开,注视着面前半块锈迹斑斑的铁质徽章,“少女”漆黑眼眸里的高光微不可察地出现了一丝轻颤。
(翌日)
〖北陆帝国_磐石镇火车站_候车厅〗
火车车站,坐落于磐石镇外环南部的地下区域。对生活在这座荒野孤镇的居民们而言,早晚各一班的途经列车,已经是他们出门远行唯一可选的公共交通方式。但即便如此,这里每天的客流量依旧是少得可怜,毕竟小镇的人口摆在那儿。因此虽说是火车站,但其规模实际上还不如一些大城市的地铁站。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深埋在地下的车站内部却早已是灯火通明。
狭长而空旷的候车厅里……
“你终于来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往后无论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再也不分开。”
“你可想好了,这次可不是出去玩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没关系。有你在身边,任何危险我都不会害怕。”
“阿珍~”
“阿强~”
……
“嘶溜~嘶溜~”
用力吸吮着塑料杯里早已见底的豆浆,萝卜瞪着一副死鱼眼,目不转睛盯着对面长椅上,正旁若无人紧紧搂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别这样……旁边还有小朋友在看呢。”
似乎是察觉到身侧投来的某道怨念视线,依偎在男人怀里的女人娇羞道。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缠绵在一起的二人却都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萝卜用力咬住已经变形的吸管,强装着淡定。
毋庸置疑,自己这条可怜的单身狗是被二人当成play的一环了。不然如何解释,四周明明全是空座,这俩货却偏偏选择坐在了自己正对面。
此时留给萝卜有两个选择。
一是立刻起身,找个远离的角落坐下。但那样的话,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己破防?
二是继续吃狗粮,乖乖当好二人秀恩爱的背景板。
无论哪一种,都不太想选啊……
萝卜心中叹息。
好在,渐渐由身后传来的熟悉脚步声,给她带来了第三个选择。
“你来晚了,白夜。”
听闻渐行渐近的脚步最终停在自己身后,萝卜头也不回地,将手里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高举过头顶。
“不用,出门前吃过。”青年摆摆手,一屁股坐到少女的邻座上。
“好吧。”
轻应一声,萝卜拿出袋子里的肉包,自顾自啃了起来。
将沉重的旅行箱拖拽停靠在身旁空座,又瞥了少女双腿上那个只够放下两瓶水的黑色帆布包,白夜不禁蹙眉:
“你行李呢?就这些?”
“恩,轻装上阵。”
“行,那一起放我箱子里吧。票买好了?”
“给你要了张靠窗的。”
“谢啦。”
“128,记得转账。”
“啊?”
“啊什么啊?我现在是失业状态,你不会还打算占我便宜吧?”
……
与此同时,对座。
前一秒还在亲热的男女突然停下动作,在彼此对视一眼后,又不约而同偷偷将余光瞄向身旁。
“默契度97.2%……怎么办,比咱们还高一点……”男人小声嘀咕。
“嗯,不形于言表,却能方方面面替对方考虑。看来这是遇上强敌了……”女人同样严肃地皱了皱眉。
“先撤退。”
“也只好如此。”
于是二话不说,便各自提上行李,灰溜溜走开了。
“那俩家伙什么情况?”看了眼匆忙离去的二人,白夜忍不住问。
“不知道,兴许是上厕所去了吧。”萝卜不经意答道。
而原本就没什么人的候车室内,转眼间便又冷清了几分。
“不是我说,就算你再怎么想轻装,也不至于连套换洗衣服都不带吧?”
座椅前,白夜一边将少女那干瘪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布包塞进自己行李箱,一边忍不住吐槽。
“哦,装衣服那个包被我留在宿舍阳台上了。”
“还好,现在回去拿应该还来得及。”
“不用,我是故意没带。”
“哈?”
叼住啃到一半的包子,萝卜从衣兜掏出手机,一顿操作后,递到白夜面前。
白夜缓缓抬起头,只见屏幕里打开的页面中央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红字:
“提示:因当前公民涉及国家二级机密,根据《北陆帝国出入境管理规定》,您于10月11日22时56分提交的出境申请未能通过。”
呆愣住片刻的白夜晃了晃脑袋,疑惑道:
“不是。你不就当了两年小学教师,咋还给教出国家机密了?”
“有楞涩不得捂狗。”
虽然发音含糊不清,但白夜能猜到,对方是在说,“有人舍不得我走”。
“谁?”
努力将嘴里咀嚼的食物咽下,萝卜把昨晚接到姐姐电话的事告知了白夜。
“是她……”
白夜扶住下巴,渐渐陷入沉思。
萝卜这位所谓的“姐姐”,白夜并未亲眼见过,但关于她的事迹,尤其她那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却是早就有所耳闻。
如果真是那个女人不希望萝卜前往阿尔弗兰,那么接下来,别说萝卜,他们两个都绝对无法离开北陆半步。
“嘛,其实情况倒也没那么糟糕。”萝卜收起手机,双手别在身后,从还在发愣的白夜身旁走了过去,“至少我还站在这里,就说明她也没那么想要留住咱。”
“怎讲?”
“虽然还不能确定具体原因,但我想这件事,大概也并非出于她的本意。”
不然以她的手段,自己昨晚就该被人从床上打包带走了。萝卜心中暗叹。
“就算如此,可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出境许可证明,你就坐不了船了。”白夜脸色依旧沉重。
“还记得以前上学那会儿,你是怎么帮我偷溜进旧校舍的吗?”萝卜却狡黠一笑。
“当然记得……”
当时为了晚上偷溜进被封锁的旧校舍,跟某位所谓“高人”练习什么“绝世剑术”,萝卜这家伙放学后三番五次跑来求自己,让自己将变成块铁疙瘩的她从教学楼后面天台偷偷扔下去,借此躲避夜间巡逻的保安。
想到这儿,白夜双目不由得渐渐瞪大。
“等等,难道你是想……”
“没错。得不到出境证明,人的确上不了船。但如果……”
萝卜语气一顿,对着白夜咧了咧嘴,
“是货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