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根从浅睡中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被夕阳染红。
一切都乱套了。
坐在对面的什么人正在翻阅文件，那应该是今天早些时候的事，从战场回来之后她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稳定。
“俾斯麦失踪的时候，你在哪里？”是科隆，虽然早就被告知这不是一次审讯，但目前的气氛下，没法让人不这么想。房间很大，家具装修的风格透着一种古典韵味，毕竟这里曾经是她的办公室，也许应该叫起居室，俾斯麦几乎住在这里了。
欧根的表情有点微妙，她不太愿意将自己的情绪展现出来，她看向科隆，随即移过视线，似乎在回忆细节。她的睫毛很长，早晨的阳光透过深红色的窗帘照进屋子，有那么一瞬间，科隆以为她的眼中有泪光。欧根开口回答问题，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迟疑，冰冷如雪。
“我在撤退的路上，不能原路返回，所以我选择绕路返回自由鸢尾……”她皱皱眉，“教廷的港口。”
“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内，我们出了一些状况。”科隆合上手中的文件，双手摊平放在桌上，十指并拢。在铁血宰相的办公室进行这次会面并不是个好主意，可是如果不在这里，也许她就要和欧根在审讯室对峙了，就像她一直强调的那样，这不是一次审讯，至少不是正式的审讯。
科隆正在思考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欧根，她想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向她坦白，她欲言又止，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俾斯麦她……可能……”
“残骸找到了？”
“差不多，U-556发回报告的时候，俾斯麦正在下沉。”
欧根没有再接话，目光移向一边，她的伤又痛了起来。
按照原先的计划，俾斯麦将会在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的护航下突破封锁线前往NA海域。莱茵演习行动之前，曾有一份报告，根据这篇报告中的描述，当前发动行动的时机并不成熟：虽然皇家此时已将舰队部分调动至陆间海，在缺少护航舰艇的前提下只让一艘大型战舰去进行破交作战仍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因为受损还需要更长的时间进行维修，为了把握所谓的“时机”，欧根不得不接受护航的指令。
“我不明白”欧根说，“你们明明知道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却还是选择执行任务，为什么？”
科隆很显然没有料到她突如其来的发问；“当前的情况完全超过了我们此前的预期……”
欧根暗自苦笑，就算行动成功对于现在的铁血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碧蓝航线本是为了对抗塞壬而成立的联盟，如今敌人声势渐微，各大势力之间便又开始蠢蠢欲动。她们和皇家舰队爆发了数次小规模冲突，就算是现在立刻爆发全面战争她也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缺少一个推手。
胡德的突然出现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巧合，皇家早已暗中针对她们的动向进行了部署，此次莱茵演习代表着铁血的态度。俾斯麦，你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执行这次的任务的？还是说，即便上级的指令是如此不合理，即使有人提交了那份风险评估报告你也视而不见，因为你在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决心赴死吗？
俾斯麦留给欧根的印象一直没有多大的改变，从她们还是海军学院的同窗之时开始，俾斯麦就一直是那个坚定自信的领导者，欧根也从未怀疑过她会指引铁血的未来。与俾斯麦相处的过程中，欧根总是隐隐感受到某种东西挡在她和俾斯麦之间，仿佛她的周围有一个不可视的屏障将其隔绝在世人之外。
欧根看着科隆翻阅手中的档案，她的思绪被其他的事情占据了，眼下她根本没有余力再去和科隆交流。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末了，她只听到科隆的这句。悲伤？何来悲伤？欧根直到现在都觉得俾斯麦的离开是一场梦，极度不真实，在这所房间里还残留这她的过往，她的气息。她依然在这里。
“铁血需要一个新的领袖”科隆再次合上手中的档案，她双手紧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你也许会想见一见她。”
什么？U556还没有回报信息，俾斯麦的死讯无法确认，在这种时候推举新的铁血领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科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得到了司令部的批准。”
“为什么不派出更多的U艇去搜寻俾斯麦？我无法认同其他人成为铁血的领袖。”
“如果……”科隆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俾斯麦的意愿呢。”
房间的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动作很轻。她的双脚踩在装饰着繁复花纹的地毯上，几乎听不到声响。风又吹了起来，欧根顺着科隆的视线回过头，那阵风似乎将这里仅存的俾斯麦的气息都吹散了。
那个全身漆黑的女人站在房间的正中央，额前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她眼眸低垂，黄金色的瞳孔微微闪光。
“剩下的事情就由我来说明。”
腓特烈环视整个房间，她已经为这一刻准备许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