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大叔焦急地等待着,身上依旧穿着蓝色的,沾着灰尘的工作服,对于他来说,现在的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叔被门上手术中指示牌的红光,照得内心不由得忐忑,心底一次又一次地问着自己,这样做对么?自己本是不愿让女儿冒这个风险,不如说,做父母的都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冒如此大的风险。
而企安这边,则是漫不经心地关闭了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向着医院走着,因为这是杨易诗之前和她约好的。企安慢悠悠地走着,一路上仍旧是一尘未变的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匆匆走过的行人。人们仍是如此忙碌地走着,如此忙碌地奔走在自己生活的循环中。
企安走进了医院,但这次她没有走楼梯,而是乘坐着电梯,她站在电梯的角落里,电梯里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电梯里多了一个人,也并没有注意到电梯按钮上多了一层亮起。
电梯门开了,企安走出电梯,在穿过一条走廊之后,看到了那个正坐在板凳上濒临崩溃大叔——一位沧桑而又无可奈何的父亲。
“她已经在手术了吗?”企安明知故问地说道,但大叔并没有回应她,仍低着头,闭着眼,身体颤抖着。企安仍旧微笑着,继续说道:“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看。”
说着,她边朝着手术室径直走去,大叔连忙抬头,想阻止她,怕她打扰到手术,但奇怪的一幕发生了,企安消失在了手术室门前……
手术室内,医生仍忙碌着,即使几个小时过去了,也不见手中器械的停顿,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手中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吧,但,尽管他们竭尽全力,手术却进行的并不顺利,杨易诗的病情并没有好转过来。而就在此刻,杨易诗的心跳停下了,对于医生来说,手术成功的希望,也随着心跳的停止而接近消失……
杨易诗的意识依旧清醒,不论是医生手术的时候,还是心跳停下的时候,她在这漫长的几个小时中,回忆着自己从牙牙学语到如今的翩翩少年。回忆里,有离别和痛苦,但同样也有温存和感动。但就在这时她又回想起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女孩——企安。
“你认为,你的幸福是什么?”
“那你,会为了这个幸福,付出任何代价吗?”
不知怎的,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边又一遍地重复着,重复着。
“当然!”她回答着,奋力地想要睁开眼,但眼前出现的人,并不是还在手术的医生,而是企安,眼前的企安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光着脚,站在地上,原本应该躺在手术台上的她,正和企安一样,站立在地上,她看着周围,早已不是医院的手术室,而是一片星辰。
“你说过,你会为了自己的幸福,付出任何代价的,对吗?”企安询问着,脸上仍旧是她们初次见面时的微笑
杨易诗愣在原地,因为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奇异的事情,但,如今即将面对死亡的她,也没有什么害怕和疑惑的必要了。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当然!”
这句话刚说出口,眼前的企安便不见了,她也再次陷入了昏迷。
“病人心跳回来了!”
……
当杨易诗在此醒来之后,眼前是她熟悉的,医院病房的天花板,身体上传来阵阵的疼痛,她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自己的病应该不会伤到嗓子才是,她想活动活动身体,但自己却失去了和双腿的联系,她有些疑惑。就在此时,她又想到了手术时的经历。这就是代价么?
“杨易诗,你醒了,你术后昏迷了七天了,不过好在恢复不错,一月后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对着她欣喜地说道,“真是奇迹啊,祝福你,挺过来。”
杨易诗看了看眼前的医生,又看了看旁边顶着浓浓的黑眼圈的爸爸,心底有些异样的情感。但,一切都没事就好,能有这样结局,也算是差强人意了吧。
……
“爸,你不用推我,我自己来!”一个月后,恢复后的杨易诗来到了那家父亲经常光顾的面馆。
“欢迎光临,要来点什么吗?”企安微笑着,询问着父女俩人。
店内零零散散的几个顾客吃着面,一切貌似都与平常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或许是多了一位坐着轮椅的顾客吧,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向着杨易诗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有投入到早餐的战斗中去。
“今天我要三两的牛肉面。”企安看着眼前笑着点餐的大叔,也同样微笑,或许,她一如既往地都在微笑着。至于大叔,大概是他这几个月里第一次露出笑容吧。而杨易诗虽然坐着失去了双腿和声音,但也笑着,或许她们此刻,也正是幸福着吧。
吃碗面,父女两人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用笔和纸讨论着今后的生活,从他们的字句中,洋溢着希望与美好那是企安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们幸福吗?父亲因为看病而一穷二白,女儿因为交易而失去声音与双腿。企安依旧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笑容。但,也无所谓了。
在他们父女走后,桌上留下了一张字条,企安拿起来,放进兜里,继续她的忙碌,毕竟,她的店,也只会开着一天了,最后一天,当然要拿出些干劲,因为她读过的某本书上是这样写的。
太阳渐渐落山,而人来人往的拥挤的街道此时也变得有些冷清,店里也没了人,企安关闭了店门,将门把手上的牌子拿下来,放进了旅行箱里。向着火车站走去。她突然想到那张被她放在口袋里的字条,企安掏了出来,字条早已被揉皱,但无伤大雅,上面的字迹十分工整。
企安仔细阅读之后,闭上眼,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一张冷漠的面孔。不如说,这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才正是她原本的样子。
“你……知道了啊。”
手中的字条随着一阵风而飘飞,字条上的文字在街道路灯的照耀下异常清晰
“谢谢你,企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