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闪的宏大教堂已经被彻底的摧毁,只剩下在了一片碎石废墟,连带着一切珍贵的数据消失殆尽。
来自上个纪元的某些科技就真正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直到下一份无上智慧将它们再次带回来。
在那里我所没有机会见识的生命同样永远的离开。
这里出现的怪物并不是不可理解的事。
那些怪物是深海之主,来自里圣莫不远处的另一个宏大城邦——拉莱耶。
拉莱耶是闪在这个世界唯一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失去了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自然整个人会变得萎靡不振。
但那不是我们生命的结尾。
我能够理解这份悲伤。
事实上,在战斗后的一瞬间,透过精神世界,那份潮水一般悲涌的伤感就将我笼罩。
我看不见她的回忆,但是那份情感我感同身受。
记得儿时的伙伴离开的那个下午;陪伴我的外婆永远离开我的那个晚上,我是同样的悲伤。
胸口像是塞住了什么,想要呐喊出来。
但是我没有发出声音,只能哽咽。
我用着丹音的身体,跪立在废墟上,泣不成声。
精神世界里的丹音很坚强,没有接管自己的身体,只是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抱住双膝,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该做点什么?
走到她的面前,我想抱抱这个女孩。
伸出了手臂,但是在触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我却退缩了。
我,真的有能力去安慰他吗?
我自己都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泪水,拥抱了她也只是徒增悲伤吧。
“你还真是,当事人都没有哭,自己一个外人却哭得不成样子。”
她说话了,没有抬起头,声音很低沉。
那是在安慰我吗?
“抱歉了,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悲伤了些。”我抹抹泪水,奋力抑制住自己眼泪,不让多余的再流下。
我注意到了窗外。
此刻是黑夜,宁静无声的黑夜,连星辰都躲藏起来了的黑夜。
“不,就是这点让人没有办法讨厌!”她的嗓音很轻。
像是猫儿夜行,将自己的肉垫踩在棉花上那样轻。
突然间,嘭!
我的精神体感受到了碰撞,视角发生了颠倒。
那是?
她扑了上来。
将我整个人摁在床上。
我感受到了她的身体。
很柔软,也很轻盈。
她将脸一股脑的扑在我的胸口,丹音胸部的感觉是如此柔软温和,可是我却不忍去感受太多。
只愿意将我剩下的怜悯给予她。
我感受到自己衣襟开始湿润,无言安慰,只能用自己的手掌反复抚摸她的头。
发丝很柔顺,头部散发的温热似乎也在与我的手掌温度共鸣。
“谢谢。”
“嗯。”
我嘴笨,不是很会安慰人,可是我知道,离去的疤痕总需要安静的时间去愈合。
我不自觉的注意到,她的头发很香,那似乎是只有在梦里的少女才会有的香味。
绯红的发丝整齐而顺滑,散散的披下。
这真的是精神体吗?
这种感觉好真实。
我甚至感觉到了丹音的心跳,在我的腹部,一下一下热烈而忧伤的跃动。
她的呼吸透过衣襟润进我的皮肤,轻声的抽泣不断的揪动我的心。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实在不敢把这种感觉归于恋情,毕竟我仅仅与她相识不到一天。
况且,我的心灵背负着对死者的哀悼。
我放松了对精神世界的控制,转头将自己的大部分注意力转向现实。
周遭已经有人群聚集脚步的声音,夹杂着各种走兽的嘶鸣。
远端,我听见了锐耳的笛鸣。
该走了。
我抹抹眼泪,摇摇晃晃的站起,头晕得厉害,呼吸也变得艰难。
那是过度悲伤的症状。
但是不能停留!
丹音的身躯终究是不能和我作为一个人的身体相比的。
即便是在那种竭力与悲伤的状态下,我还是迅速的捡起了,一路小跑,来到了几公里以外,找到了歇息的地方。
一家简单的民营酒店。
钱币?
那东西我可不缺。
在我的眼中,什么都可以是货币。
毕竟钱币这东西和生命,精密器械之类的原理相比实在是简单,复制也是随意就可以做到。
一进酒店门,我就急不可耐地递出了一枚金色的货币。
那是这个国家价值等级价值最高的东西,买下这家酒店的一个房间都绰绰有余。
坐在柜台叼着烟斗的老板没有正眼看我递出的货币,反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我的装扮。
一身灰色的长袍裹住全身,只露出了少女的面部。
为了多些掩饰,我还仿造路上行人的面具临时造了一副。
这个国家有着坚定信仰的公民,每年都会被教皇颁发这种样式的,纯白半遮面具。
老板意味深长的吐出一口烟圈。
“三楼,第二间。”他递出一把钥匙,便没有再说什么。
我接过钥匙,说道:“谢了。”
来到房间,我便将数据流的感知放开,将方圆一里以内的全部信息接收往我的脑海。
至于巨眼那样的怪物,我现在只能祈祷不会再有第二只。
我剥开丹音的衣物,凝固的血液将伤口与衣服紧贴在一块,撕扯起来是难以克制的疼痛。
接着,那副完美比例的身躯在我的眼前毫无保留的呈现。
仔细端详她的紫青色的淤青,还有无数细小而深刻的伤口,只觉得有着揪心般的余痛。
想要寻找点什么药品缓解一下疼痛,不过就现在的我,也只拿得出冰袋绷带之类的简单护理药品了。
自己给自己包扎也实在是不方便,于是第二幅躯壳就这样被我制造了出来。
和第一幅的身体一样,不过我做了些许用于战斗的强化。
为了保证在丹音没有办法再继续战斗的这段时间内不至于毫无自保能力可言。
包扎技术吗?
我是会一些简单的急救技术的,这方面大可不必担心。
我拿起一节绷带,解开了丹音残破的上衣。
这幅身躯以第三视角再一次敞开在我的面前。
我只是在包扎。
我只是在包扎!
我只是在包扎!!
像是念出祈祷誓词那样,我在内心一遍一遍的宣告。
“不用在意那么多的。”
丹音睁开了双眼,坐起。
“额,其实你可以再休息一会。”我免不了有点尴尬。
“可能你已经忘记了,可是,我的身体是你创造的,理所当然的,也应该是你的东西。”丹音捂住自己的胸口,朝我勉强笑笑。
我摇摇头,打趣着说道:“既然如此就把手抬起来吧,接下来可能有点疼。”
接着,我拿出了一瓶消毒水液在她的面前晃晃。
丹音的温顺地将自己的胳膊抬起,我低俯下身子,拿出了棉签样式的器具。
沾上了酒精,我便颤颤巍巍地将手往伤口递去。
这部分伤口在腋下附近的背骨部分,一个人并不是很方便处理。
对了,我忘记说一件事了。
战斗服内部是没有内衣可言的。
“嘶~”丹音轻吟。
“疼?”
“还行,再,再轻点……”
这些微小的伤口不是地面的泥沙或者飞扬的碎石划伤的,而是来自触手上的倒刺。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愈合的速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保险起见,消毒水依旧不可避免。
“我可以问一些问题吗?”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嗯,随意。”丹音的声音逐渐变得沉稳。
我倒是希望她快点从那份悲伤中走出来。
“闪,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呢?”
“是由你一手创办的,为了人类延续而存在的组织。”
我现在才注意到,丹音已经没有用“您”这个敬词了。
“我创办的吗?既然你说我沉睡了很久,我可以问问具体时间吗?”
“大概,是二十年了,我们为了第一时间找到你回来的痕迹,才会四处巡游……”
很长的时间,甚至抵得上在另一个世界一生的长度。
“那丹音,你有没有觉得,我实际上并不是我了呢?”
“不会。”丹音即答。
“一个失去了记忆和身体的人,又与崭新的生命有什么区别呢?”
“既然如此,大不了创造一份新的记忆就好了!”
丹音的语气容不得我质疑,甚至有些尖锐。
我顿了顿,这是丹音第一次情绪激动的反驳我。
“那我就抱着这份责任活下去好了。”
“对你来说,不会很突兀吗?”
“不会。毕竟,我没什么事可以做。不如说,被相信的感觉很让人安心。”我耸耸肩,自嘲般笑笑。
她的背脊像极了欧洲画作中的古典优雅的少女,不过那伤口部分确实有些触目惊心。
“你就那么绝对信任我吗?”
“信任啊,绝对!”
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她。
这个孩子气的女孩,这个将自己真心毫无保留透露的女孩,这个让人热血而怜爱的女孩。
是那份共鸣让我彻底卸下一切的心灵包袱。
好了,肮脏的血渍我已经擦拭干净,防止伤口进一步感染还是缠上绷带比较好。
抬起头呼出一口长气。
然后拿起一卷绷带,让自己的双手在她的胸前背脊游走。
时不时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柔嫩的皮肤,我尽量的将自己的动作弧度放得大些。
仅仅是简单缠绕了几圈,我的心跳就加速到了极致。
时间被拉的很长,同我手里的绷带一样走不尽。
我开始了回忆。
梳理自己的思路。
我想起了,那份被信息流侵犯了大脑的压抑,那份来到崭新的世界的兴奋,还有与丹音战斗时,共鸣带来的心灵上节奏的一致,被神之子嗣眼神凝视时远古神秘的恐惧。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如此的短暂。
短到我甚至来不及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与目标。
现在有这样一份责任等在我去背负,我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也乐意接受!
就这样,我转生以后作为一个系统游走在新世界的冒险!正式拉开了帷幕!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