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妮恩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其实是比初次相见时要活泼许多的人。
爱看书,那种爱近乎执着,住宿的地方满满堆着的书都是从图书馆借走的——借由管理员的便利身份,才能拿走那远超借阅量的书本。
虽然经常丢三落四,但她似乎可以记住所有读过的书的内容,简直就是个人形图书馆,这一点尤其令人羡慕不已。
不是什么魔法,所谓天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和她在一起,就会不由得把她当成百科全书,今天也是如此熟悉的场景——莫娜已经跟在妮恩后面很久了,从一层到三层,从一个书架到另一个书架,直到她终于没有耐心,
“又遇到什么问题了?”
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双手交叉在胸前,弯腰盯着眼前的女孩。
“茉莉老师讲,罗卡里斯有过优秀的魔法使。”
“所以呢?”
她站直了身,有些不解的歪头看着莫娜。
“但是在镇子上,从来没人提起过啊。”
“大概是之后没有再回去吧。或者留在了学院,或者去了别的国家也不一定。”
确定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妮恩又转身继续工作。
“优秀的魔法使往往会被皇室看上,带到自己国家的魔法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或者在别处有不错的工作,反而是回去后才……”
后面的话,妮恩没再讲下去。
莫娜依然小步跟在后面,
“这样的人,妮恩认识么?”
“我认识的魔法使,用手指头数都嫌多。”
妮恩不由得笑了起来,社交方面她的确弱到「无可救药」。
“但是、真的是完——全没有听人说起过哦,可是一个优——秀的魔法使来着。”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等将来哪一天,你也成为了优——秀的魔法使,可不要忘了回去告诉他们。”
“诶……”
“怎么不问问茉莉老师。”
“哇,去了肯定会被抓住把柄好好说教一番。”
莫娜有气无力的靠在书架上,那样的经历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
“那,有在哪本书上提到过吗?”
“唔——”
说到这里,妮恩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一脸认真的思考起来,似乎是努力在脑中的虚拟图书馆中检索。
“没有。”
语气十分确定,确定到让人失望。
* * * * * * *
休息日之外,学院学生都要遵守宿舍的门禁时间,晚饭时间结束后,大多数人都会早早的回去。走廊上偶尔有互相串门的孩子,嬉笑议论着在浮岛的见闻。
二楼的楼梯旁,仔细看的话好像有谁站在那里,不时的躲闪,又探出头观察情况,确定了安全后,身影快速的闪入了旁边一间屋子。
门被轻轻关上,借着外面路灯的微弱的光,人影走到床边,随之点起一盏小油灯,这才让屋内变得亮了一些。
“呼——”
莫娜轻呼一口气,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
把随手带的装着水果和糕点的盒子放在了桌上,那是从妮恩那里带来的慰问品,还有一个小水壶,里面是清香的果茶。
桌子上放着一本讲义,翻开的页面上是熟悉的工整字迹,看来梅吉尔已经来过了。
床上的男孩子还未醒来,胸脯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伏着,莫娜把手慢慢放在男孩额头上,可能是感受到了什么,男孩睁开了眼睛。
“有好一些吗?”
莫娜顺势坐在了床边。
“嗯。”
男孩勉强坐起身,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饿了吗?”
男孩没开口,只是摇摇头。
和莫娜不同,尤诺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总是给人平静的感觉。
喜悦也好,悲伤也好,疼痛也好,都是那样安静的没有变化。
贝莉经常为此感到不安,也常常自责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直到他们离开小镇前,也一直为此忧虑着。
莫娜伸手贴在了他的脸颊,手指凉凉的让人很是舒服。
男孩看着她,露出浅浅的微笑,平日碧蓝的瞳色在烛光下显出有些深沉的幽蓝,白皙的脸庞透出几分憔悴。
“要快些好起来啊,不过也不要勉强自己哦。”
“……嗯。”
莫娜起身将窗子关好,虽远不及罗卡里斯冬日的严寒,夜晚的浮岛多少还是有些冷意。
拿起桌子上的空水杯,把果茶倒上,温温的热度刚好,小心的端到尤诺身边,看他慢慢喝下。
里面加了一点点药,希望对病有所帮助。
“妮恩说,下一次的休息日,可以和琳一起到镇子上去。好期待——所以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哦。”
男孩把杯子捧在手中,很真的的点了点头。
在莫娜的记忆中,很少发现尤诺生病的经历,即使在她恨不得裹着被子出门的深冬,这个男孩也是穿着单薄的衣物。
没想到来浮岛后不久,居然会发烧。
外面隐约传来了宿舍楼的钟声……的确是那个声音。
“啊,已经是这个时间了么。”
那是告诉孩子们「休息时间到了」的信号。
“明天我会再来的。”
莫娜俯身向前和男孩拥抱,道了一声晚安后,吹灭灯,小心翼翼的离开了二楼的房间。
* * * * * * *
“为什么要使用螺旋楼梯呢,直接用梯子呀,感觉占去了好多地方啊。”
“……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喜欢跟只猴子似的爬上爬下么。”
莫娜都被妮恩的话逗笑了。
“有的人拿到书,还会坐在楼梯上看呢。”
“真的么……明明有桌椅在下面……”
楼梯可以并排走下两到三人的样子,所以即使有人坐在那里也不会影响通行。
罗卡里斯的图书馆楼梯则是更大一些,但是下面却没有能供人坐着阅读的空间。
“……你自己还不是总坐在窗台上,真担心你会掉下去。”
“但是采光很好啊,还有外面漂亮的风景,可以看到湖面和花园呢。”
“嗯,这点我倒是非常赞同。”
“好浓的……烤焦味……”
莫娜捏着鼻子,起身走到窗边把玻璃窗推开了最大的角度。
这种事情,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是失败了啊……”
琳在镇子上的旧商品铺里见到了一个烤炉,火炉上层被设计成可以用来烤面包和小糕点的平整结构,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就受到了女孩子们的欢迎,但是做工要求比较高,导热材料也很稀有,所以价格昂贵。
这一个虽然样子有些破旧,但是不影响使用,而且价格极低。
当她回来和妮恩提起时,妮恩当天就跑去把它带了回来。
但是唯有琳会做一些简单的甜点,只要妮恩出手,就没见过能吃的东西,无论用什么原料,拿出来的都是出奇一致的——难以描述的——黑坨状物体。
图书馆工作人员有独立的住宿区,例行的维护翻新后,妮恩就搬了过来,现在的房间比原来的大了不少,堆满屋子的书籍也有了归宿——这次整修特意加装的一屋子的书架。
从来没见妮恩这么高兴——就是在把书堆满书架的时候。
“一直都想问一下,安米莉是什么样的妖精呀。老师说,每个魔法使都有自己擅长的魔法,是因为妖精。”
想来,自从上次介绍后就几乎没再见到她了。
“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魔法啦。”
妮恩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回答着,
“大概就是防御的结界……之类的,其实很多人都能做到。”
“哦?那是什么?”
“唔……好比你向我扔了石头,就会被挡下……这样的感觉。”
“诶——是这样啊……”
“不要单用语气来表达「这个魔法好无聊—-啊」的感觉好吗。”
“抱歉抱歉…”
“尤诺好些了吗?”
“嗯,早上吃了早餐,这会儿应该还在休息。”
“是么。”
收拾完毕,妮恩再三确认了烤炉已经关闭,才放心的到桌子边坐下。
“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莫娜自信的拍了拍胸膛。
“就是你我才不放心呀……”
妮恩叹了口气,还好琳带来的药效果不错,下次要好好感谢她才是。
“啊、对了!”
今天,准确讲就在刚才不久前,莫娜在某个书架后面不经意间发现一个小小的暗门,一直惦记着要来问问,只是被妮恩重复着“这次一定会成功”的坚定发言所“打动”而暂时放在了脑后,这才想起来。
那扇门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交错着好像还有一些什么语言写下的字。锁孔周围的奇怪符号看着有些熟悉,好像罗卡里斯的图书馆底下也有一扇门,虽然和这里的不太一样,但是锁孔处的样子似乎也是如此。
“那面放着什么?”
按着印象做了简单的描述,妮恩好似很快就明白了她讲的内容。
“妖精写的书。”
“妖精也写书么?”
“对,但是他们不编故事,只记录真实发生的事情。因此妖精的书里都是「真实」。”
看莫娜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又接着解释道,
“据说是类似一口气吃两百斤妖精豆皮肤就会变成和它一样的颜色……之类的……”
“真的么……”
“不知道,我可没法一下吃完那么多。”
妮恩摇头,事实上,她连能得到那么多就很困难。
“不不,只记录这些东西,为什么还要锁上呢?”
“大人的世界可比你想象的复杂。”
“诶?”
“撒谎这种事情再常见不过了,他们可能会为了某种目的,写下虚伪的历史。但是妖精的书是绝对的,把书锁起来,也是防止被人修改。不能太相信书本哦。”
“那妮恩为什么还这么喜欢读书。”
“或许可能是……如果掌握了足够的知识,就不会被真假蒙骗了……类似这样的感觉吧。”
“原来如此……什么都能记住……这样的特异功能我也想要啊……”
仰脸靠在椅背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但是,我自己却经常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莫娜并没在意妮恩最后说的话,妮恩也没想到事实也确如自己一直猜测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