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一样,走同样的道路也有不一样的感觉。
穿过崎岖漫长的狭窄山洞,又能听见外面哗哗的流水声,渐渐的,奔流而上的宽大瀑布映入眼帘,周围也终于变得明亮。
茉莉招呼孩子们有序的回到船上,随着旋绕船身的文字发出耀眼的光,开始缓缓向上行驶返回地面。
时值夏季,稍显眩目的白色阳光落在眼睑。风吹过,峭壁上生长旺盛的植物随之摇曳。
远处是纱一般轻盈的云朵,懒懒的随风飘浮。
浮岛下的神无湖被巨大的森林包围着,此时也只能看见点点的绿色。
没了来时的紧张,莫娜站在船侧,兴致勃勃的欣赏着远处的美景。长发被风吹起,发梢在脸上飘过有些痒痒的。
同行的除了茉莉外,还有十多个孩子,梅吉尔也是其中之一,但是此时的她却是一脸的落寞,平日发光的眼瞳现在却显出有些浑浊的色彩。她无视了莫娜的邀请,独自一人坐在船尾,眼神空洞的好似在发呆。周围的孩子都表现出异常的兴奋,更衬出了她的寂寞。
尤诺坐在莫娜后面不远处,安静的看着远方的天空。
有飞艇远远的向浮岛飞来,椭圆球型的身姿在空中甚是惹眼。
「会不会有哪个乘坐的客人,会看到此时在浮岛边发光的小船呢?」
这样想着,莫娜晃动身体,探着身子努力摆动手臂向飞艇招手。
* * * * * * *
“今年的孩子真是活泼。”
有着浅金色短发的年轻男子,身着白色衬衣,衣袖翻折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的手臂,外套搭在肩膀上,双手抱在胸前,纤长的手指缓慢有节奏的敲打。
此时的他正站在飞艇边,碧蓝色右眼前浮动着由微弱的光粒形成的圆环,透过玻璃观察着远处的浮岛。
浮岛边沿发着光的小船上,一个女孩正在被身边的女子训责着离开船边。
“唔……?”
身边个子不高的女孩子踮脚向同样的方向张望,只是看到了似有若无的光点。
“已经结束了吗?”
女孩自言自语,放下原本拨弄卷曲发梢的手,趴在栏杆上,一脸无聊的表情。
“等到了浮岛,会不会又被里里院长教训啊?”
男子只是笑着没有回答她,自己可是在飞艇港等了她两个多小时。
“会吗?不会吗?会吗?……”
女孩无聊的重复说着,右脚来回踢踏,荷叶边裙摆晃动着露出下面白色蕾丝边的内衬。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人啊。”
“诶?诶?你是没见过她生气时的样子吗?”
“我能记起的,大概只有那个老头子吧。”
男子托着下巴,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
“算了……懒得跟你讲。”
几十分钟后,飞艇微微的晃动着落在学院临时开放的私有停靠港。港边草坪上,站着玛丽雅和一位身着学院教师制服的女人,虽然上了年纪却十分精神。
“爱迟到的习惯还是没有变,芙拉妮。”
女孩躲在男子身后,偏过头“嘿嘿”的笑着。
“好久不见,伊维特。”
男子礼貌的弯腰行礼。
“快去吧,已经不早了。”
二人点点头,跟着玛丽雅走上了刚刚在飞艇上看到的小船。随着旋起光芒的神言环绕上船身,一瞬间向着斜下方飞驰而去。
* * * * * * *
午后的空气有一丝温热,花坛里各式各样的花朵争奇斗艳,寂静的校园里看不到一个人影。
“轰隆”一声巨响撕破了这份难有的宁静,落在树枝上的鸟儿也都受到惊吓四散飞走了。
声音来自二楼西边尽头的教室。
正前方的墙已经坍塌,地上散落着砖头碎片,浮起的烟尘与飘落着的点点精灵粒子的光还未散去,借由消失的墙壁可以看到对面空无一人的教室。
带着银边老花镜,胡子花白的老人,手中持着木杖,稍有些弓着身子站在墙壁残骸前的讲台上,脸上是有些不悦的严肃表情,茉莉老师站在一边,似乎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几分钟前教室里还充斥着孩子们的话语声,任凭茉莉如何维持秩序也不肯安静下来,但此时已是寂静一片。
“霍顿·布兰德。”
精灵粒子的光聚集在一起,在半空中写出了老者的名字,
“是你们下学期教授魔法的老师。”
老人移动脚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我的课堂上,不希望有这么多人同时讲话。另外,”
他扫视一下教室,
“今天没有带出来妖精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霍顿老师……现在就?”
茉莉试图确认情况,霍顿却没有理会她,沉默了几分钟后,茉莉只得向几个孩子招手,并带着他们离开了教室。
算上未能进入妖精乡的三人,今年有十二个孩子提前结束了在伊丽特学院的学习。在茉莉的记忆中,应该是人数最多的一届。
老人看着从茉莉那里拿到的名单,上面有一些已经被笔划去了。按着名单一个一个叫起后,霍顿都会仔细观察一会儿,好像是要把所有人牢牢记住。
“剩下的人,恭喜你们。”
他折叠好纸张,放在外套口袋里。
“但是不要以为,现在开始你们就会理所当然的成为魔法使。在我看来,此时你们和外面跑着的小毛孩子毫无区别。没有知识,没有纪律,没有教养,早晚有一天,妖精会舍弃你。”
妖精诞生于自然,本不会干预人类的生活,但却会出于好奇和兴趣与人类产生契约关系。有一些独行的妖精,如果给予一定好处,也会进行一次性的临时契约,它们中的大部分就是来自杯湖又失去契约的妖精。
“霍顿老师,会议……”
茉莉此时已经回到了教室,不知何时,娜塔丽老师也来了。
“嗯。”
老人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起身走下了讲台。
“现在看来,茉莉老师真是友好……”
看着霍顿离开,莫娜看了看身边空荡的座位,不久前梅吉尔还坐在那里。
* * * * * * *
岩石路上有些湿滑,芙拉妮几次差点跌倒,但是玛丽雅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等她的意思。
“喂,慢一点、慢一点呀!”
拉着伊维特的手腕,竭尽全力才勉强跟上。想想也是因为自己来晚了,才导致了眼前的情况,芙拉妮也不好再多抱怨什么。
终于结束这段坎坷的路途,眼前泛着光的静谧湖面还是许多年前见过的熟悉模样。两人相视点点头,伊维特跟在芙拉妮身后走到了圆台。
女孩站在台边,微闭着眼睛,身子周围慢慢出现了蓝色的光点,组合成数条交叉环绕的神言后快速的旋转起来。原本静止的湖面以圆台为中心泛起了层层涟漪,向着湖边扩散出去。
伊维特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片刻过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玛丽雅在栈道的另一边焦急的等待着。远处石杯中的水流比早晨来时变细了许多,如果水流中断,门就会关上。
十五分钟过去了……
“好了吗芙拉妮?”
女孩没有回答,身子一动不动,只有蓝色的光带在飞速转动。
“可以了,快带她回来,伊维特!”
得到命令后,男子将女孩拦腰抱起,飞快的往回跑,
“哇——啊!”
女孩惊叫着,神言也随之慢慢消失。
“时间来不及了,要回去了!”
湖面的光渐渐变淡,好似笼罩在雾中一样变得模糊。
远处的石杯没了踪迹,没多久整个杯湖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回去的道路变得艰险,顶部岩石开始断裂,径直砸在地面上,这里的空间在逐渐崩塌。
伊维特背着芙拉妮,玛丽雅紧跟其后,构筑着防御结界。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本就狭窄的道路因为落石变得更加难行。
眼看堆起的石头就要堵住前行的道路,
“抓紧了!”
“啊?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伊维特松开原本支撑在芙拉妮腿部的双手,散发着耀眼白光的神言迅速的环绕在身体周围,一把银色长弓出现在双手间,拉开弦,光做的箭已然架在了弓上。松开手的一瞬间,光之箭穿过岩石,在逆流瀑布上击出巨大的圆洞,画出一道笔直的亮光连接到遥远的天边。
终于来到洞口,洞中翻腾的碰撞声还没有停息。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呀!”
芙拉妮一边喘息一边抱怨着,小小的身躯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害怕而微微发抖。
身后的岩洞消失不见,墙面平整的融入周围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三人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勉强站住脚,扶着岩壁缓缓向不远处的船移动。
“有什么消息吗?”
玛丽雅一边驱动船,一边向芙拉妮询问。
芙拉妮双臂交叉在胸前,皱着眉努力回想,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
「它来了」
「它来了」
「是它吗」
「睡醒了吗」
「门开了」
「醒了吗」
「有人来了」
「醒了吗」
「又能在一起了」
「她们在偷听」
「能听到吗」
「在一起了」
「要走了」
「要走了」
「名字」
「一起」
「要走了」
「名字…」
“大概……就这些。”
除去嘈杂无意义的声响,将其中的「话语」挑选出来的到的信息也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换做其他孩子,玛丽雅一定以为是在戏弄人,但是眼前的小女孩可是拥有「水元素」和「聆听」能力的精灵使,虽然平日里也会和同龄人一样的任性撒娇,但是关键时刻也是可靠的伙伴。
“大门这么早就关闭,是因为被发现了?”
“大概……是吧……你是在埋怨我吗?”
芙拉妮有些不高兴的嘟着嘴,伊维特微笑着摆手,
“怎么会、怎么会。玛丽雅女士有什么想法?”
玛丽雅只是微微摇头,还在想着那些碎片是否存在什么意义。
「“它”指的是今年这届学生中的某个人吗?」
“最后的名字是?”
“没听到,因为突然就被这人抓起来了啊。”
“真是抱歉。”
伊维特依然满脸微笑。
“还有什么其他在意的事情吗?”
芙拉妮想了想,摇摇头。
“好吧,今天的事情我会再向里里院长讲的。”
崖边不起眼的地方,娇艳如鲜红血液般颜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