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莫娜大声喊着,转身用尽全部力气推开了尤诺,男孩还没反应过来,在突如其来的力量作用下倒退几步后,失去重心跌坐在了地上。
“莫娜——!”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几乎成了他心中的噩梦——
两根藤蔓分别缠绕住女孩的双腿,向上将她拎了起来,扭动摇晃着像钟摆一样左右甩动,莫娜用力地挣扎,但却在一瞬间——藤蔓借着甩动的惯性,将她用力的砸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女孩发出沉闷而又痛苦的叫声,随即失去了意识。
藤蔓向上弓起一个半圆,瘦弱的身体沿着圆弧形的路径,被藤蔓牵引着又沉重的摔回地上,女孩犹如坏掉的人偶瘫软着一动不动。
“不!快停下!快停下!——”
男孩无助的喊叫,慌忙起身跑过去,踉跄着差点摔倒。
藤蔓开始向花苞的方向拖动猎物,尤诺连忙抓起藤蔓,使劲向着反方向拖拽。
如果自己没有理会这个香气,如果能及时发现这样的危险,明明被妮恩叮嘱过那么多次,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的落入陷阱,此时尤诺心中充满了懊悔。
“快——停——”
用尽全力的反抗竟然没能丝毫减慢藤蔓的速度,男孩也被它带着一起,缓慢的,一点一点接近花蕾。
「有什么尖锐的物体,如果有什么尖锐的物体——」
但是周围只有笔直向上生长的高大树木,各种叫不上来名字的野草,以及自顾自零星绽放着的小花。
“呀——呀——”
树枝上漆黑的鸟,像是被扼住咽喉般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
「快想办法啊!」
藤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刺,手被尖刺扎破慢慢渗出鲜血,顺着指缝滴答到地上,染红了沿路的草叶。
女孩没有醒来,任凭藤蔓拖拽着身子。
或许这还是第一次,尤诺感到要被从心中弥漫出的恐惧所吞噬。
“佐伊——!琳——!”
绝望的叫喊声似乎也被树林吞没了。
已经可以看到绞杀藤的花苞,晶莹剔透的花瓣包裹着仿佛泛着光的浅绿色液体,漂亮极了。
“不要啊……不可以——不可以——!!”
身边不知从何时起,有淡蓝色的粒子在慢慢显现,聚集着,凝结着,变幻成了形状奇怪的文字,漂浮在空中。
尤诺注意到的时候,从文字围成的圆形光环中央,一柄窄长而又稍带弧度的雪白长刀逐渐显现出来。
来不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景象究竟是什么,他连忙抓起刀柄,向绞杀藤狠狠的砍去,自己也跟着向前栽倒在地面。
藤蔓被齐齐切成两段,连着花蕾的部分迅速抽了回去,花苞紧紧的闭合上,剩下的则好像痛苦的扭动着,松开了缠绕的猎物后不久,僵硬的盘在了地上。
“莫娜!莫娜!!——”
尤诺托起她柔弱的身子大声呼喊着,女孩身上尽是大大小小的划伤,额头因刚才的撞击而流着血,沉睡的意识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被丢下的刀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成了光粒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不曾存在过似的没留下一丝痕迹。
绞杀藤的花苞渐渐枯萎,中间闪耀着晶莹光芒的液体也随之流出,渗到了土地中。接触到液体的草开始枯萎,很快变成了一幅被烧焦般黑乎乎的模样。
已经折回的佐伊和琳远远的听到呼喊后匆忙的赶来,着实吃了一惊。
琳连忙跪坐在莫娜身旁,妖精木子也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小心的盯着莫娜观看情形。
两手间腾起了淡淡的光芒,光又组合成神言,萦绕在莫娜周围,慢慢的旋转着。
佐伊一边安慰手足无措的尤诺,一边从周围的景象中判断情况。
绞杀藤虽然趋于群生,但是附近已经没再看见其他植株的影子。
“我们需要赶快把她送回去!”
身上多处受伤,肋骨也可能折断,虽然尚不足以致命,但是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她担心……
琳小心的扶起莫娜,让她趴在佐伊的背后,四人匆忙的从原路返回。
* * * * * * *
午后的微风拂起白纱窗帘,轻轻摇摆着,女孩坐在床上,眼睛望向窗外。
“莫娜!莫娜你醒了!”
刚刚推开房门走进屋子的琳和尤诺,急忙走到了床边。
少女转过头,呆呆的看着她们,白皙的脸上翡翠色的眼睛暗淡无光,嘴唇上是似有似无的浅淡的红,她一脸茫然的缓缓张嘴问道,
“你们是......谁?”
“……莫娜……?”
两人惊讶的不知要说些什么,看到她时的那份喜悦一瞬间变为恐惧袭上了心间。
仿佛静止了时间的房间内,只有窗边的帘子还在被风拂动无力的摇摆着。
“噗——”
让人来不及反应
“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划破了寂静,
“呀疼疼疼——”
原本仰脸欢笑的她捂着身侧的伤口处,脸上不禁冒出了汗水。
“抱歉抱歉,只是突然想这么试一下而已。”
“啊真是的,你要吓死我们么!”
琳抱怨着,接着却赶忙跑出了屋子。
尤诺低着头,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莫娜歪头看着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攥紧的手上还缠绕着纱布。
“没关系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
泪珠滴落在亚麻布的浅色床单上,留下了被水渗透后的深色印记。
这还是莫娜第一次见到他哭,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都说了没关系啦,好啦,你看你看。”
莫娜从床的另一边下来,小跑着过来,又慢慢的在原地转了个圈,长发跟随娇弱的身子,如缎带般来回抖动着的。
“已经好了哦,我能站在这里,一定也是尤诺救了我吧。”
男孩只是担心的看着她,脸上满是泪水。莫娜伸手揉着他的脸,半开玩笑的说着,
“原来尤诺也是会哭会笑的啊。”
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漂亮的蓝色眼睛泛着水光,越发显得透亮美丽。
“已经醒了么?”
是妮恩的声音,琳和佐伊也在,旁边还有个陌生的面孔。
“先不要乱走动。”
这位有着水色长发的漂亮女子,又将莫娜扶着坐回了床边。
“让我看看——”
神言围成的蓝绿色光圈在莫娜周围绕了好几层,排列着的复杂文字顺着不同的圆形轨迹游动着。
“药物也已经开始起作用,受伤的部位也在愈合,折断的骨头过些日子也会长好……”
看着她原本严肃的神情变得柔和,周围人才放下心来。
“谢谢……”
神言慢慢消失,女子突然想起来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我叫琪拉,你真是个命大的小姑娘。”
“这位可是巴特的精灵使哦,你能恢复的这么快,全靠她的帮忙。”
妮恩解释着,琪拉原本准备到浮岛学院,只是刚好从这里路过遇到了妮恩,两人叙旧闲聊的时候,正巧佐伊等人带着重伤的莫娜赶回来了。
琪拉正是擅长治愈类魔法的精灵使,这类魔法在达到某种程度后,甚至可以操纵血液。
绞杀藤藤蔓会通过尖密的针状物向缠绕着的猎物体内注射毒液,如果处理不及时,可能会导致死亡。在确定伤势之后,她使用魔法,直接从血液中分离出了毒液,又让其从伤口处流出,最大限度降低了毒素的侵蚀。
“非常——非常感谢!”
莫娜弯腰,前额几乎要抵到膝盖。
琪拉微笑的摇头,
“感谢你的朋友们吧,琳也做出了非常正确的判断,你又被及时的送了回来,才没有让情况恶化。”
“但是……也是因为我把他们独自留在了那里,才……”
佐伊心中也是说不出的难受,他对于自己作为队长的失职内心充满了歉意和悔恨。
如果当时自己还没有回去的话,如果莫娜没有被第一时间送回来,如果琪拉不在这里——
这其中任何一个如果成为现实,他们都可能不会再看到莫娜的笑脸了,任何的假设都让人后怕。
“好了,既然已经过去了,莫娜也慢慢恢复健康,就不要再自责了。佐伊也是,尤诺也是。”
妮恩拍了拍佐伊的肩膀,又关切的看了看尤诺。
“不过……”
琪拉的表情稍微有些凝重,
“有一处伤——虽然现在你可能还没有太大感觉,但是我要尽快让它恢复正常,这个过程可能有些痛苦……抱歉,我需要在你醒着的时候做这件事……”
虽然也有想过在她昏迷时作处理,但是那样身体过于柔软无力,而且如果因为疼痛醒来,任何突然的动弹影响了这个过程,反而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没有问题!”
这个小女孩明显表现的过于乐观,
“可是会很痛哦。”
琪拉苦笑着,拿过椅子和莫娜面对面坐着。
“没事啦,放心。”
虽然内心也有一丝害怕,但她真的不想再让朋友们担心了。
“那,就先平躺下,无论如何,都不要动哦。”
“嗯,我明白了。”
莫娜听话的直直躺下,侧腹部上方传来隐隐的疼痛感。
光粒再次出现,屋内异样的宁静,大家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
疼痛在身上逐渐蔓延开来,好像有什么力量撕裂了神经,莫娜身体微微的颤抖,但她还在尽自己的努力不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
苍白的脸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闭着眼睛,想要通过把注意力放到别处来减轻痛感,但是却毫无用处。
琳不禁别过了脸,妮恩则是担忧的皱着眉头,尤诺的眼眶里,泪水正在打转,不知什么时候会流下来。
结束的时候,琪拉借助魔法让莫娜慢慢睡去。除了尤诺坚持要留下来,其他人都被妮恩带着轻轻离开了房间。
“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走廊上,妮恩再次对琪拉表示感谢,佐伊和琳也深深鞠躬。
“不必客气啦,不是说了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么。对了——”
说着她又转向了琳,
“你好像也是和我类似的能力呢,虽然现在还不是很强大,但依然有提升的空间哦,要不要考虑跟着我……”
“哦呀哦呀,现在就开始了么,明明都还没到学院呢。再说了,琳还没有到毕业的年级呀。”
“诶?”
琳一脸迷茫。
“明明提前毕业的学生也很多呀,七年的时间,再怎么说也都太长了……”
“喂,那你还不是耗了七年才走。”
“你可以考虑一下哦,去不去都在于自己,我是不会强求的。”
琪拉微笑着,琳点了点头,在她看来,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但是巴特——似乎并没有太多魔法使会选择那里,比着梅尔维尔和西西里斯两个富裕的大国,巴特简直毫无优势,即使与相邻的摩拉维相比,也被甩在后面不少。
妮恩和琪拉谈笑着离开,看两人亲密的样子,曾经在学院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吧。
琳站在原处,呆呆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佐伊则有一点不安的看着琳,却什么也没有说。
* * * * * * *
微弱的气流带来屋外花园被修剪后留下的青草的气息。
尤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默默的看着熟睡中的莫娜。
微弱的精灵光点聚集如帷幕般落下时,
“对 对不起……”
无处摆放的双手来回交叉揉搓着手指,库奇跪坐在床边上精灵粒子消失的位置,由希也跟随着出现在她身边,满是歉意的望着尤诺。
“肯定……肯定会好起来的……呐?”
“不……都是因为我……”
男孩摇头,低垂着脑袋看不到表情,眼泪却啪嗒啪嗒落在了攥紧的拳头上。
“都是……”
窗外夏末最后的蝉鸣,争吵着好像不愿被人忘记似的,终究随着夏日的热度一起渐渐退去。
清爽宜人的秋季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