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假期刚好跨过新年。
在罗卡里斯,庆祝新年到来的节日称为“雪节”,届时街上挂起彩旗,道路边形态各异的雪人也越发多了,镇中心还会开放连续三天的集市,
尽管镇子上的道路错综的交叉在一起,但是东西方向却是一条横直并且宽阔的路,中间正好从镇子中央图书馆前的小广场上穿过。
名为「跨冬」的新年活动就在这条道路上举行——
从森林边上砍下树木,让孩子坐在木头打造的小雪橇里面,由家长们拉着从东头能看见雪山的地方作为起点,沿着道路一直到达西边森林的入口前,横穿小镇。
据说最开始定下的规则,是要一家人中的母亲走前半段的路,父亲完成后半段的路,但是渐渐的也已经不再那么严格要求了,一家老小齐上阵的场景也是很多见,甚至有犬只也混进其中。
莫娜小时候也参加过这个活动,记得大概也就是四五岁大,邻居家那年没有参加,因此把雪橇借给了她们。
从起点处出发时,哄闹的人群里就有小车碰撞后栽进雪堆中,贝莉却不慌不忙的从后面绕过去,身边还有一只乖巧的白狼,配合着主人的步伐跑在贝莉身边。
路上两边都是看热闹的人,有的还会挥手向参与者们加油,商贩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挣钱的时机,推着装满零食和玩具的小车在路旁叫卖。因此有的孩子也因为半路被卖的东西吸引,没再走完后面的路程。
等到了中央小广场时,就已经有负责后半段路程的家长等在了那里。
虽然贝莉并没从前半程中取得什么优势,只要看到等在那里的安吉,就让人仿佛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大部分在前半段领先的家庭,后面基本都会看到向着终点一路狂奔的安吉,以及跟在她旁边同样快速奔跑的如雪般白的狼。
小小的莫娜坐在车子里,激动得不住想要从车上站起来。
活动最后,她还得到了第一名的奖励——一枚纯金制的纪念章,以及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精美儿童雪橇。
如今,莫娜不会再作为参与者加入到这滑雪的队列了,只是与妮恩和其他观看者一起,凑在广场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今年也有家庭带着自己家的狗子一起参加,更有调皮的孩子将小猫小狗放在车里,自己跑到了车前面。
欢快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让冬日的小镇变得热闹无比。
有好奇的旅行者问起这个活动的来源。
“雪山和森林对这里的人来讲都是永恒的象征,大家想要以此祈福恒久的和平。”
“孩子可是维系家庭幸福的重要存在呢。”
“当然是要表现罗卡里斯的人们敬畏自然但又不惧严寒的精神啦。”
“虽然不知道最开始的人们是怎么想的,享受其中就好了嘛。”
大家众说纷纭,甚至还有「要将女神迎出森林」这样不着边际的猜想。
两人离开罗卡里斯的时候,距假期结束还有约一周的时间。
妮恩强烈要求着「不要再那么仓促的赶路了」,结果就几乎把这一周都花在了路途上。
等回到浮岛,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不过这样说似乎也不准确,毕竟上面一直都是这样的气候。
浮岛上的学院,在一片盎然的绿意中迎接着魔法使学生们的归来。
伊丽特学院是提倡自由与独立的学校,并且几乎在课程上就对这种推崇表现到了极致。课程时间上自由度极大,因为后期实践课的内容各不相同,所以校内课程的时间可以自行选择,自修也是被学校允许的。只要有足够的课程积分,就是学院认可的毕业生。
只是这样的自由,倒是让很多同班的学生都没怎么在学校里碰过面。
就更不用说这种将大家聚在一起的场面,是有多么的难得。
学院楼一楼的礼堂里,聚集了几十个将在今年迎来十五岁生日的孩子。虽然在大陆四个国家间,因为风俗习惯的不同,「成年」的年龄也不尽相同。但是在协会的统一下,也都认可十五岁成年的约定。而在浮岛上,举办成人礼的时间被定在新学期开学的第一个周末。
莫娜身上穿着学院统一发的白色连衣裙,头上戴着由无刺红蔷薇扎成的花环,安安静静的坐在礼堂的长椅上。
对于她来讲,十五岁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只是成人礼举办的时间比较早而「被迫」参加的。周围是同样装扮的人,有她认识的同学,也有芙洛缇镇上的孩子。
莫娜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再三观察后确认了那就是从入学开始就相处不太和谐的金克莱。
「原来他也在啊」
看来他也不过是外表看起来有些「年长」而已,实际上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想到他之前种种幼稚的作为,好像也能原谅了——毕竟就是个今天才走出幼稚的人,不过以后也有可能继续走向幼稚。
金克莱打了个喷嚏。
莫娜对成人礼并没有什么期待,以这样的仪式作为分割线,可以撒娇任性的时间也将成为过去。
成年礼后的孩子们,将获得参加社交舞会的资格,并且被认可具有参与商业或者政治的能力。
彩绘玻璃窗将斑斓的色彩映照在礼堂中,高处的楼控窗子里倾斜洒下的阳光落在礼堂前面的台子,主持成人礼的祭司站在那里,面对走上前来的孩子献上祝福的话语。好似圣光的光晕围绕在孩子周围,蔷薇花鲜红的色彩也在光下显得艳丽夺目。
「愿你如花般绽放」
精灵粒子的光组成的文字,从空中飘落在孩子的手心,玛丽雅也站在台上,对孩子送出美好的祝愿。
金克莱刚刚才注意到走上台子的莫娜。柔顺的粉色长发散落在白色的连衣裙,衣服上,头发上,肌肤上,白嫩的脸庞和鼻尖,都落着阳光的柔和色彩,宛如翡翠的碧绿色眼眸闪烁着晶莹的光彩。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这个多年的“仇敌”竟有一丝好看?
金克莱觉得大概是自己脑子坏掉了,伸手一拳锤在了脑袋上,倒是把坐在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成人礼结束的时候,玛丽雅叫住了想要离开的莫娜。
“到茉莉老师那里去一下,她在等你。”
原本想先去更衣室换衣服的莫娜,只好选择先到楼上去见茉莉。
白色裙子是没有袖子的设计,走在外面的话多少还会感到一些些凉。裙角不显眼的地方,依然能看见熟悉的茶什标志。
「这家店和学院的关系也好得太过头了吧」
收到衣服的时候,莫娜就这么想。
听说以前也有用过石竹,山茶,瑞香之类的红色花来做花冠,但是学院种植最多的,应该也就是蔷薇了。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个在学院楼飘荡的幽灵,莫娜没有把花拿下,顶在脑袋上一路沿楼梯快速地跑到了三楼。
走廊第二个房门的位置,是茉莉老师在的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门前空荡的走廊上,临窗站着一个男生。
上身的白色衬衣扣子都被整齐的扣好,外套和裤子是成套的学院制服,看起来大概是三年级生。莫娜在新生入学的时候见过很多穿这种衣服的人。
深色短发有点像女孩子的发型,但是要再短一些,但是比着男生的短发要再长一些。额前的刘海被剪的很齐,戴着一副黑色框的眼镜。
虽然是对着莫娜来的方向站立,但是此时因为视线看向窗外,而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朝自己走来。
两人的距离大概不过两米远的时候,对方才看到莫娜,转头时似乎是想和她打招呼,只是不知道为何愣在了那里。
“你好。”
莫娜先说出了话,男生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点头。
“你好。早安。”
莫娜心想着这会儿似乎已经不是早上了,但也没到午饭时间,于是同样回应了“早安”。
茉莉老师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从办公室向外招手,示意两人进来。
“这是克洛洛,今后你们就是实践课的同伴了。”
茉莉站在一旁向莫娜介绍,男孩向着她恭敬地行礼。
“您好,莫娜前辈。”
“啊、你好。”
刚刚才在门口互相打过招呼的两人,又开始客气的问候起来。
“今年才入学的吗?”
“之前是在梅尔维尔的学院学习,说成「转学生」可能更好理解一些。”
在杯湖获得契约妖精后,克洛洛就离开了浮岛。
“原来是这样。”
“既然已经参加过成人礼了,可要好好拿出作为「前辈」的样子来啊。”
“嗯,放心的交给我吧!”
* * * * * * *
克洛洛是个十分有教养的孩子。
每次在学院见到莫娜,总会微微低头行礼,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向莫娜问候早安或者午安,并且会在名字后面加上“前辈”两个字。虽然以前莫娜也幻想着被人这么称呼,但是真的听多了之后,反而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说,高年级学生对低年级学生做学习方面的指导,从而被对方尊重对待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还算能够接受。但克洛洛无论对谁都是一样的礼貌,讲话都是比较中肯的态度,很少提出反对或者否定对方的话语,是一个擅长于察言观色的孩子。
莫娜最先将克洛洛介绍给了妮恩,之后他就时常会到图书馆中帮忙,因此也成为了图书馆「阁楼基地」中的客人,时常带着点心来这里。那应该是比「得森洛托」更加高档的品牌,蛋糕上经常有妖精豆粉作为点缀。
第一次喝到妖精豆粉冲制的茶饮,也是克洛洛带来的。
莫娜见到过的妖精豆,还是几年前从湖边森林中摘到的,是圆润的红色浆果。果实经过复杂的加工后磨成粉,就会变成深棕色,用热水或者热牛奶冲泡,再加上蜂蜜或者砂糖,就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与花果茶的甜腻香味不一样,是更加让人想要回味的味道。
坐在阁楼圆桌边的莫娜,面前的盘子里放着被吃了一半的小蛋糕。桌子对面的克洛洛,即使是在吃东西的时候,也会坐的十分端正。
他拿着叉子插在蛋糕上围着的一圈薄纸上,转动着叉子绕着蛋糕走一圈,将包装纸取下。再横着用叉子从蛋糕上切下一小块,沾了上面涂抹的奶油后,一手平托在叉子下面把蛋糕送入嘴中,再慢慢地咀嚼。
“呐,克洛洛,你是不是家住在城堡中的贵族孩子?或者说是住在王城中的皇室?”
克洛洛将叉子放下,
“家族称不称得上是「贵族」这一点,我不是很确定,但是并非是皇室呢。”
“那就是家教什么的十分严格吧?”
“那倒也没有呢。”
阁楼的门被推开,佐伊从门后探出身。
“啊,已经开始工作了,你们怎么都悠闲地在这里。”
“抱歉,这就去。”
克洛洛起身走出了阁楼。
“其实,我到不是想叫你来着……”
佐伊小声说着,也跟在后面下了楼梯。
看着桌子上只被吃掉一小口的蛋糕,莫娜叹了口气。
“妮恩知道什么吗?”
“嗯?知道什么?”
坐在窗边读书的妮恩抬头看向莫娜。
“克洛洛吗?”
“是啊——”
莫娜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嘟囔。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其实我在梅尔维尔皇室的宴会上见到过他,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是协会的会长。”
“协会?就是那个协会吗?”
“还有别的协会吗?我倒是好奇,他为什么会来浮岛。”
“据本人讲,是琪拉推荐来的,这之前都是作为魔法使的祖父在家中教导他。”
“……唔,这么讲的话,的确是有可能……”
“你刚才说是在皇室宴会上,难道妮恩家里,也是什么厉害的贵族?”
“只是作为馆长代理去的啦,毕竟她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啊。”
妮恩苦笑着,
“我倒是希望自己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嘞,下次再有机会,就把你带去好了啊。”
“我啊?那还是算了吧。”
莫娜把盘子擦干净,放回柜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