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特学院壮丽精美的教学楼后方,圆弧形石墙与数百根石柱围绕而成的巨大圆形场地,最近也从无人问津的寂静中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围绕着一圈有几个分开的场馆,位置差不多是在阶梯形看台的下方。视线稍稍抬高,就能看见鲜艳的橙红色炮仗花挂满了灰白的墙壁。
在大概几个月前,场地就逐渐向学生开放使用,只要拿到相应的许可就能来这里做竞技赛的准备练习。因为免不了会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破损,训练场馆内也刻印有学院设置的修复魔法式,娜塔丽老师也时不时地会被人请来做「善后」的工作。
假期回来后,莫娜就会趁着空闲时间拉着佐伊来这里进行练习。最近才「转学」来的克洛洛自然也没逃过莫娜的邀请,大部分情况下会作为观看者给出一些建议。
“卡帕尔·莱昂·雷诺斯……那岂不是——”
莫娜从贝莉那里听过这个名字。
“嗯,是你的舅舅呢。”
“——啊?”
“他是贝莉表姑的弟弟呀。”
“哦,对,也是呢……”
“等一等……”
佐伊试图从两人的对话中理出头绪,
“那这么讲的话,莫娜是克洛洛的表姐咯?”
“……是啊……”
莫娜想了想,反正也不过是表姐与堂姐的区分,和复杂的情况说明比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贝莉姑姑现在过的还好吗?”
莱昂家很少过问这个女儿的事情,因为从小就在外面乱跑不爱回家,甚至连结婚生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只是写了封信简简单单的就交代过去了。渐渐的,与家族的关系也变得冷淡起来。
「那家伙,好像已经离婚了」
克洛洛只是偶然从卡帕尔那听说了这件事。
“唔……大概不能比现在更糟糕了吧……”
莫娜苦笑。
“因为我,妈妈她一直都孤独的生活在罗卡里斯,还好安吉陪着她。”
“一个人吗?难道不应该和你父——”
感到克洛洛似乎在「瞪」着自己,佐伊把还没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啊,你说那个人啊——妈妈说那是个「连自己妻子和女儿都不记得的笨蛋」呢。”
“是、是这样啊。”
佐伊附和着说道。
“呐,克洛洛,听说协会那边会登记管理所有的魔法使,是真的吗?”
“嗯……这么说似乎不太准确。”
克洛洛稍微端正了站姿。
“虽然会记录魔法使的信息,但是协会管理的,其实是签订契约的妖精。”
“……那可以通过协会找到某个魔法使吗?”
佐伊有些吃惊,“你的父亲也是魔法使?”
“啊?我不是要找那个人啦。我要找一个叫伊莎贝尔的人。”
“伊莎贝尔?名字听起来很陌生呢……是你认识的人吗?”
“嗯……应该是吧……”
莫娜有些迟疑地低声说着。
“对了,如果是精灵使呢?”
“精灵使?”
克洛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但是莫娜的样子并不像是为了开玩笑而随便捏造了「伊莎贝尔」的存在。
“并没有叫那个名字的精灵使,无论是谐音,还是拆分组合,这一点我很确定。”
“果然是这样啊……”
如果能通过协会找到什么线索,贝莉肯定也早就尝试过了吧。
刚刚还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而站直身子的莫娜,向后无力地靠在了门上。
恰巧里面有人拉开了门,克洛洛急忙把莫娜拉到一边,才避免她跟随着门向后倒。
“哦?你们是在这里等着用训练室的吗?”
从里面走出的棕色卷发的少女,是七年级生,也是「花坊」的社团长蕾棘。
“嗯,前辈已经使用完了吗?”
“是哦。不过可能需要等里面打扫一下,才可以使用呢。”
蕾棘微笑着,提起裙摆优雅地行礼,随后就离开了。
三人好奇的向着训练室内探着头,里面不知何时好像变成了植物园,从地下伸出的藤条错乱地盘绕着,从上面将房顶都戳出了裂缝。柱子上也爬满了奇怪的植物,像是捕虫草似的玩意儿张着大嘴巴“嘎吱嘎吱”地不停开合。
几个同为「花坊」的成员正在里面忙碌着收拾,看到门口站着的莫娜等人,连忙鞠躬好像是在道歉,紧接着就继续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三人不约而同的又把门合上了。
“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人不可貌相呢」,莫娜突然想到了妮恩说过的话。
“对了,克洛洛记得所有精灵使的名字吗?”
“嗯。因为协会要对精灵使进行管理,所以就都记住了。”
“欸?你怎么也要记这个?”
“哇,你难道不知道吗?”
佐伊难得露出了稍显得意的神情,
“协会的会长职位,一直都是由雷诺斯家的人继承的啊!”
“啊、啊?”
莫娜惊讶的看着克洛洛,
“是这样么?这——”
莫娜还记得自己在下水道冲着未来的会长讲着,「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吗」。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还请不要介意。”
克洛洛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最近他似乎经常会「自然」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这让莫娜感到由衷的高兴。
十多分钟后门再次从里面被打开,走出两个看起来像是双胞胎的短发女生。从制服上看应该是和克洛洛同年级的。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两人同时说着一样的话,不由得让人对她们之间的默契感到佩服。
“没有没有,已经可以了么?”
双胞胎姐妹一起点头。
等到社团中的其他人也从场馆中离开,莫娜和佐伊就一前一后走进了练习室。
克洛洛却远远望见了在向这边挥手的妮恩,于是就一人等在了门口。
“咦,莫娜呢?”
“刚刚进去。”
克洛洛注意到妮恩手上拿着的信封,印有和课程卡相同的装饰。
“是新的实践课任务吗?”
“嗯,刚才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茉莉老师。”
克洛洛将信封打开,大致阅读了上面的内容。
“虽然看着很简单,这个地点……路程是相当远呢。”
克洛洛习惯性地想要扶一扶眼镜,摸到鼻梁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戴着。
“按照这个时间安排的话,我好像没法参加……”
“有其他的事情吗?”
“嗯,刚好要回协会那边一趟。”
协会在浮岛正北方,乘坐特有的飞艇过去应该也用不了几个小时。看来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在协会中逗留些日子。
“我会向茉莉老师解释,再安排其他人去做的。”
“莫娜肯定也会说什么,自己一个人完成也没问题之类的话吧。”
“但是如果出现上次遇到的情况,就不好了。”
妮恩思索了片刻,
“如果再找学生和莫娜一起呢。”
“你是说佐伊前辈?”
“不不不。”
妮恩凑到克洛洛耳边说着。
那是克洛洛也很熟悉的名字。
“可以吗?”
“嗯,当然。按照编制,学院依然对他保留有一部分管理权。我记得也是五年级的学生,是关系不错的人吗?”
“是哦。”
妮恩一边看了看在场馆中做着热身活动的莫娜,一边微笑着回答。
“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呢。”
既然妮恩这样讲了,克洛洛就没有再多问。
“但是学院可以直接安排吗?”
“交给我吧,毕竟组队完成实践课这件事情,也是协会认可的。”
“哇,那真是拜托你了。莫娜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妮恩前辈……”
“嗯?”
“昨晚没有睡好吗?黑眼圈……”
“啊……”
妮恩连忙揉了揉眼睛,
“很明显吗?”
“……只是离近了能看到的程度而已。”
妮恩微微叹口气。
“克洛洛啊……真的有骑着扫帚飞的魔法使吗……”
“嗯?……嗯……大概……”
“昨天在镇子上留宿,结果半夜在窗户边看到了个骑着扫帚飞的黑影。似乎还戴着一顶大大的圆帽。”
「怎么说肯定都是那家伙吧……」
克洛洛逐渐想起了一段他并不太想要记起来的回忆。
妮恩抬起头眯着眼睛回想着。
“但是又不是很确定,总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要么就是在做梦,你说——嗯?你这就要走了吗?”
不知何时,克洛洛已经走到了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
“啊?嗯!”
克洛洛回答着,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实践课的事情,我会再和你们联系的~还请不要担心——”
声音也随着他的离开而渐渐远去。
“这孩子……在搞什么……”
妮恩打了个哈欠,抬头望向天空。
一半是碧蓝,一半是白色的云幕,像是铺在蓝天上的奶油被齐齐切走了一半似的奇妙景色。
即使是身处浮岛,也依然觉得天空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但是和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天空,是一样的景色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远在云端的浮岛,就好像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妖精一样。那在浮岛下的人们,仰头看到的或许就是同一片天空吧。
浮岛西北方向的梅尔维尔王城,也是同样晴朗的天气。晴空之下,金碧辉煌的王城宫殿外,花园中的雏菊在早春的二月就渐渐开放,缤纷艳丽的红色山茶更是缀满了枝头。
围绕花园的弧形长廊两侧,柱头装饰有茛芍叶的白色立柱上,也有如花藤般的浅浮雕,倒是与花园互相契合。
打理花园的女仆从清晨就开始了工作。浇水,剪枝,清理腐叶,打扫花园中的石子小路。宫殿中的花园大大小小有近百处,这里也不过是皇宫中微不足道的点缀,但即使如此,若能获得恰巧路过的人们片刻的驻足,就值得仆人们尽心尽力的维护。
「今天,也能见到吗?」
女仆这样想着,不禁微微抬头向走廊边上望去。
不知何时,身着黑色制服的少年,正轻靠着石柱边站立。
银白色头发中隐约有淡淡的蓝,如雪一般精致的白皙脸庞只有唇边泛起红润的色彩,蓝宝石般的眼眸宛若明朗的晴空。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让时间都静止了。
年轻的精灵使在女仆之间,或者说在贵族的小姐们之间,都小有传闻,以至于走在宫殿中都会让她们期待着能与他「偶遇」。
白雪般的样貌放在整个大陆都是十分稀少的存在,同样是冰雪的能力也与他给人的印象一样相称,但是沉默寡言的少年常给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而王城的公主殿下常常出现在他身边,也难免让一些人感到不快。
嫉妒与讨厌他的人,大概和欣赏与喜欢他的人一样多吧。
花园与精灵使的住处离得很近,能在这里见到他并不让人感到奇怪。因为在花园修理与移植树木的时候受到过数次帮助,女仆深知他并非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冷漠的人。但知道这些也只是徒增无用的好感,她们之间的距离,永远都不会比同站在花园之中更近了吧。
女仆微笑着向着少年低头行礼,对方也低头予以回应。
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擦着发梢飞了过去。
然后又是一个,砸在了脑袋上后掉落在地。
白色与红色的浆果,是还未成熟的草莓。
“怎么又在这里发呆呢尤诺。”
走廊上深褐色头发的少女,上身是和尤诺同样的黑色制服,下身是及膝的黑色裙子,是同一魔法使团的罗茜(xi)。
一边说一边扔出了第三个,只不过这次在碰到之前就冻成了冰,掉在他捧着的书本上。
“噢——”
罗茜似乎来了兴致,又从玻璃碗中拿出草莓接二连三的丢了过来。这些可怜的浆果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冰冻草莓」。
她走过去,把尤诺面前托着的一堆冰冻浆果捡回碗中。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嘿嘿。”
“早安。”
“早安,尤诺。”
罗茜笑着,伸手压下他大概是因为没有睡好而微微翘起的发梢。
“难道是因为今天晚上的舞会,激动的没有睡好吗?”
尤诺没有回答,但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高兴或者激动的样子。
在王城中举办的成人礼,也邀请了这位来自罗卡里斯的少年。在成人礼之后,就会获得参加社交舞会的资格。而舞会的邀请函与礼服一起,早早的就被送来了。劳伦虽然是年长的前辈,但是在有些时候倒是显得格外识趣,今天没有安排任何的训练课程或者任务,成了不在计划内的「休假日」。
“舞步学的如何?可不要让我们的公主大人失望啊。”
舞步什么的肯定不需要担心,教授舞蹈的老师也对尤诺的学习能力表示赞赏。
不过时不时的「调戏」这位精灵使似乎是罗茜的乐趣。恐怕整个皇宫里,只有她会这样做吧。
罗茜脸上露出坏笑。
“其他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说好了。就——作为草莓的回礼?”
“有……”
“嗯?什么?”
“有没有可以不参加的理由……”
“噗——哈哈哈——”
尤诺默默叹口气,拿着书本走开了。
“你要去哪里啊?”
“——还书。”
“这个时候,看书也没用哦——”
如果看书能解决人所有的问题就好了,但是写着所有问题答案的书显然是不存在的。
大概一周前尤诺收到了来自浮岛的信,银制叶脉书签被作为成人礼的礼物寄来。让尤诺困惑至今的是同书签一同到来的提问。
一个关于「伊莎贝尔是谁」的问题。
信上还附着各种设定,「年龄大概是24到38左右的范围,曾经在梅尔维尔王城中生活,但是大概已经失踪了,大概是精灵使,长相的话……大概跟我差不多吧……」
内容含糊其辞,通篇都是「大概」「大概」,看起来像是整蛊的恶作剧。
「我也觉得这难以让人相信,但是拜托了……」
写信人的疑惑与无助,仿佛也通过文字一同传递了过来。
尤诺已经在王城中待了三年多,虽然没有到「走遍皇宫每个角落」的程度,但是如果真有这样的精灵使,他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真有这样的精灵使可以继承劳伦的位置,他大概也不会被协会推荐来这里了吧。
在那个少有人进入的图书馆中,有关于所有梅尔维尔皇室精灵使的详细记录,尤诺反复阅读了很多遍,毫不意外的没有发现任何相关信息。
就在他为此问题苦恼不已的时候,由希被银色的书签吸引,抱着拿起来看,尤诺想要从它手中拿回来的时候,由希却和书签一起消失了,只留下蓝白的精灵光点落在空中。
「一个人的存在,也能像这样凭空消失吗?」
尤诺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有些可怕的想法。
「如果不是不存在,而是整个人连同『存在』一起,都被抹杀了呢?」
应该不会有这么夸张的事情吧。
一边否定着自己的想法,一边却忍不住又翻起了放在圆桌上的梅尔维尔历史记录。
外面已经是夜晚,图书管管理员似乎对苦恼的少年感到一丝同情,例外允许他将书本带出图书馆翻阅。
大概是昨晚都在重读这本厚重的历史书,才导致了「没有睡好」的结果,与罗茜的猜想相去甚远。
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图书馆中。
尤诺双手拿着书,恭恭敬敬地送到管理员手中。
“十分感谢您让我把书借走。”
“哪里哪里,如果有稍稍帮上一点忙,就再好不过了。”
“嗯。”
尤诺点点头,的确有帮上忙,但大概也就是一点的程度。
“那真是太好了。”
管理员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将书小心翼翼地放回了书架。
历史的记载事无巨细,里面也没有多余的夸赞或者褒贬,只是秉承尊重事实的原则记录了发生过的事情,这也让人对记录者产生了敬意。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十四年前梅尔维尔女王的就任与这之前发生的动乱,就像是书籍缺页的失误似的简单带过了。
想必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吧。
尤诺头抵着书架,手指揉着太阳穴,多少受到睡眠不足的影响,现在的他真的是感到有些头疼。
“唔?怎么了?”
熟悉的女声让尤诺本能地打算躲开,但是转过身才发现对方几乎是要贴在自己身上的距离。
“黛拉殿下。”
集中于思考问题,尤诺竟然没有注意到在他来之前就出现在此处的公主。
“嗯。遇到什么麻烦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没有……”
少女又把身体向前凑了凑,仰起视线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对于她来讲,是恰到好处的身高差距。
把视线错开的尤诺,后脑勺已经碰在了后面的书架上。书架上方金色的分类牌写着「历史」的字样。
“如果是关于皇室历史的问题,什么都可以问我哦。”
看着少年有些动摇的眼神,少女莞尔一笑,稍稍向后退去。
“如果来参加舞会的话。”
触动人心的美丽笑容,让谁看了都无法置之不理。
* * * * * * *
夜幕降临,王城的一处宫殿内亮起了耀眼的灯火。
乐队奏起欢快的音乐,挑高大厅顶部坠下的奢华水晶灯,火焰随着音乐声来回跳动。身着华丽舞会礼服的少年少女聚集在这里,等待着舞会的开始。
举办舞会的原因,是要庆祝公主殿下十九岁的生日。
名义上虽是如此,但是她的生日也已经过去有一周了,大概也只是公主单纯想要办舞会随便找的借口。
这样被贵族们喜欢的社交场合,自然是无论多少都会十分欢迎。收到邀请的人们,也都陆续来到了会场。
三三两两聚集着的人,不时会将视线投向大厅一角站着的少年,身着漂亮礼服的少女们,也会低声耳语些什么。
笔挺的白色晚宴服,是领口敞开的设计,样式简洁,只有银色排扣点缀在衣服前。虽然在衬衣领口处系上蝴蝶结也是常见的礼服款式,但是他穿的这件似乎并没有类似的装饰。
平时穿着魔法使团制服的尤诺,总是能很认真的把最高处的一个扣子也扣上。能见到他的衣服会露出锁骨的位置,也真是让人吃惊。
常常被他戴在耳边的环形耳饰,今天也换成了两个精致小巧的湛蓝色宝石。刘海被梳向了一边,露出了几分成熟男性的模样。
唯一没有改变的,大概是他一如往常稍显冷淡的表情。好似周围的喧嚣热闹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哇哦,我们的精灵使,今天一下午都用来打扮了吗?”
罗茜开着玩笑。只是冲着美食而来的她,依然是和早上没有区别的黑色制服装扮。
“这还真的没有。”
波利娜穿着浅黄色的鱼尾裙,在众多贵妇人与小姐之间丝毫不算出众,但是与她高挑的身材倒是很相配。裸露的双臂上能看到紧致的肌肉线条,佩戴的红宝石吊坠似乎是从劳伦那里得到的礼物。
此时她已经拿着高脚酒杯,品尝着葡萄酒了。
“才不相信。”
“下午我去叫尤诺大人的时候,竟然在睡觉呢。”
“什么?”
罗茜张大了还在嚼着蛋糕的嘴巴。
“这都能安心的睡着,也是够厉害的。”
即使是这个时间,尤诺的脸上还是有些困倦的模样,看来昨天真是没有睡好。
站在他身旁的克莱尔,也投来了稍显关切的目光。
“你还好吧?”
尽管他脸上似乎就写着「我很不好」这几个字,克莱尔还是苦笑着问了出来。
“嗯……”
尤诺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从刚刚走进这个像是鸟笼般的建筑中的一瞬间起,他就想要离开了。
周围净是让人无法安心的吵闹声响,让人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金丝雀们会沉迷于这样的聒噪之中。
不时传来的奇怪目光,时间久了也让他感觉十分不自在。
音乐变换了节奏,四周也渐渐安静下来。
舞会的主角出现在烛光闪耀的弧形楼梯上。
在场的每个人,都低下身子向公主殿下行礼。
金色长发向后挽起,被配有浅蓝色的饰品点缀着,耳下垂着水滴状的海蓝宝石。
纤长白皙的漂亮颈部戴着和她眼睛一样颜色的深蓝宝石颈链,微露双肩的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珍珠,胸部柔美的曲线托起层叠的白纱荷叶边,胸前点缀着一朵蓝色的蔷薇花。如蝉翼般轻薄的白纱层层叠起的触地长裙,随着少女的走动轻轻摇摆,如花一般摇曳。
黛拉缓步走到大厅中央,微笑着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少年。
会场中响起了舒缓柔美的圆舞曲音乐,没有多余的开场,就这样直接步入了主题。
罗茜凑过来从后面推了推尤诺,片刻后少年走上前去,向着黛拉俯身伸出了手。不管怎样,他也不至于做出让对方主动邀请他的失礼行为,
少女也伸出纤纤玉手,只是指尖与掌心的碰触,就能感受到两人体温的微弱差异。只是温度稍低一些的,竟是少年那边。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呢。”
黛拉轻声说着,因为穿着更高的高跟鞋而让她的声音几乎是落在了尤诺的耳边。
“您今天的礼服也十分漂亮。”
少年低沉的声音温柔好听,即使并未带有什么赞美的情感,也让黛拉感到高兴。
因为没有了刘海的遮挡,湛蓝色眼眸就看的更清楚了,本身就很少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欣赏,黛拉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两人的白色礼服似乎是被设计好的配套。
十九岁,在王室之中也是能够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尤诺的舞步尽量配合了黛拉,让她跳起来并不会感到丝毫的不舒适。
“今天在图书馆,是想要找什么?”
黛拉也还未忘记自己的承诺。
尤诺来这里的理由,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借口让他不来参加,没想到黛拉却还记得早上的事情。
但既然是记录中都避免的事情,想必也不会轻易告诉他吧。
“没有。”
尤诺摇摇头。
“哦?”
黛拉有些小小的失望。她还想着能借此机会,提出什么其他的要求。
少女们在男舞伴的带领下优雅地旋转着,裙摆因转动而撑起,如绽放的花朵般美丽。
“你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
罗茜的嘴巴还没停下,但是也没妨碍她嘲弄身旁的克莱尔。一样穿着黑色制服的克莱尔,今天只是作为护卫的存在而出现在这里。
“公主殿下被抢走了,心里很不高兴吧?”
罗茜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着,还没等克莱尔反应过来,
“——什么的,只是开玩笑啦,开玩笑——咳咳——”
因为边吃东西边讲话,反而呛着了自己。
波利娜也帮忙拍着她的后背,
“没、没事啦——咳咳——唔哇——”
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后脑勺,罗茜转身向后看,当然拍她的并不是波利娜。
“知回鸟?”
但是那并不是给她的信息,只是因为她刚好挡住了鸟的去路才撞上的。
白色知回鸟扑棱着翅膀,跌跌撞撞地在会场里盘旋。看来它也不太喜欢这个大鸟笼子。
终于好像是找到主人的小鸟最后落在了尤诺的身旁,落在他肩膀上就散落成了光粒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
看着舞伴慢了两拍的反常举动,黛拉好奇的发出提问。
“知回鸟,是学院实践课的安排通知。”
“哦?什么时间?”
“明天早上。”
“怎么学院还会通知离开这么远的你?让她们安排别的人就好了。”
尽管有些不满,黛拉脸上依然洋溢着微笑。
“是协会送来的通知。”
“协会?”
尤诺还不是梅尔维尔皇室的精灵使,但即使是,也需要接受协会的管理。
“这样啊。”
「真让人扫兴」
尤诺依然坚持着跳完了这漫长的一曲,音乐结束的片刻间隙就借口离开了。
“唔?要走了吗?”
“嗯。接到协会通知,明天要准备去一个稍远些的地方。”
“哦哦。”
不参加舞会的理由,还真就出现了。
还是让黛拉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原本舞会的安排,可能是要超过凌晨的时长呢。
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