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打算相信那个女人？”海德拉问我。“那个被迷雾笼罩的地方，没有外人能够活着进去。”
“可是除了这项情报以外，你倒是给我想个拿到阿马尔塞那把剑的办法啊。”
距离和安达丽娜交涉那天又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这一路上风向很好，我们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预计今天之内就能到新月湾。
对我来说，这里可真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不过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就在我身中诅咒并找到赛尔咯什，从那个地下遗迹里出来后，我和船员们在新月湾此处遭到了大批海军的围剿。当时我觉得，应该是我们藏船的地方暴露，所以被猎犬跟踪到了位置。
结果就是只有我一个人从包围圈中生还了下来。
那一晚，新月湾的海水被流血染成了黑色。我在人堆之中挥舞着赛尔咯什杀到意识和身体全然麻木。我当时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了从包围之中逃出生天究竟杀了有多少人。只是后来从他人的口中得知，那一晚我在新月湾仅靠自己一人达成了“千人斩”，并且被海军们送了一个外号——浴血的战鬼。于是后来我有新船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船命名为战鬼号了。
真亏我当时不知道“无限幻影剑”的具体用法，仅靠挥舞手中的一把巨剑居然能从那个包围网里活下来。要是让我再这样干一次，我还真没有信心能重现。尽管我现在已经会使用赛尔咯什的无限幻影剑，可是海军同样也拥有燧发枪这种攻击手段，让我打个一百人都保不准要吃上一两发子弹，更别提千人斩这种操作了。
“新月湾……那里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报仇雪恨的地方吗？”
“嗯。杰克的尸骨应该还在。我们要找到那个东西才有可能活着从雾海中出来，大概是这样。”
安达丽娜为我提供的情报就是如此。
所以我如今回到新月湾，是要巡回杰克·艾泽尔的尸骨。
当年，在这新月湾，在我好不容易突破海军的重围之后，遇上的，竟然是那个人。
◆
我在密林之中飞奔着，身上已经被飞溅的血液弄得全是血痂。那些不是我的血，都是那帮海军身上的。血结痂之后，整的我浑身不舒服。被血液飞溅到身上的情况在过去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了。只是这一回，溅在我身上的鲜血格外的多，腥味熏的我鼻子闷得慌。
不知道身后还有多少追兵，我很清楚那个数量是我一个人解决不了的，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冒死追来。不排除会有那种傻瓜指挥官明知打不过追不上还要硬追。
也不知道离开包围圈多远了，大约跑了有七八公里的样子。我依然不打算停下。在跑到一个确定安全的地方之前，我都不会停下。
我还不能死。
在完成复仇之前，我可不能被区区海军该打死了！
杰克……杰克·艾泽尔，在要了你的命之前，就是天要我死我也要逆天活下去直到杀了你的那一刻。
我的义妹……她明明很无辜。我不知道她为何要遭受这种罪。
只是因为领主家的愚蠢公子哥调戏她而被我制止以后，尼娅就被私下报复失去了父母。在和我逃离到远离故乡的地方生活以后，却还莫名其妙就被杀了。
杰克杀她的那一天，没有任何说明。
没有给我任何的解释。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的逃跑路线果然是这里。”
“！”
当我还在奔命的途中，一个人影从树枝上跳下，挡住了我的去路。
“你是！”
站在我眼前的男人，有着一头海蓝色的卷发，他的眼睛是苍白色的，看了让人觉得惊悚的颜色。
在我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是这个颜色的眼睛。
那个人正是我的仇人，十三海盗王之首的杰克·艾泽尔。
在确认是他以后，我本已觉得疲惫的身体，因仇恨而充满了力量。我抡起手中的赛尔咯什，二话不说朝着他挥了过去。
“气势不错，但是太缺乏冷静了。”
他轻松躲过了我的劈砍，还顺带评价我的行动。
尽管怒火中烧，但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有些缺乏冷静，而我也很明白，面对这个当年轻松把我打趴下的强者，如果我不冷静应对的话，肯定没法打败他。
稳住阵脚，调整呼吸，利用乌莉莉教给我的那些实战技巧，寻找杰克身上的破绽。
“不错，能够快速调整战斗态势，并不会因为被我提点觉得羞愧从而恼羞成怒。”
“突然出现在这里，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问他。“而且你知道我是谁。”
“就算身体中了诅咒变成这副模样，我也能够认出你。你那双美丽的眼睛，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仅存一双的啊。”
鎏金色的蛇眼。与一般人圆形的瞳孔不一样，我的瞳孔是那种细长的形状。
这是家族遗传的。
“看来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的……我的行踪，恐怕也是你暴露给海军的吧。”
“那是，不然藏在那么隐蔽之处的船要让别人发现是挺不容易的。而且……如果连那种程度的防线都无法突破，那你今晚也见不到我。”
“哼，正好我已经拿到神器了。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也省的老子费工夫去找你。”我抬起手中的赛尔咯什，指向杰克。
“今晚，我要你为我妹的亡灵祭天！”
面对杰克，先前战斗中累积的疲惫纵然难受，可我不可能在这里放过杰克。
传闻他神出鬼没，今天不在这里和他了结，那除非他主动来找我，否则在近几年我都没有把握能够逮到他。
“……”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微笑着。
明明已经被仇人逮着了，他却保持着从容的神情……这让我感觉到危险。
身体的本能让我想要就此撤退，这个家伙很强大，就算现在已经拿到了史前神器赛尔咯什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是……我不想放过他这一次。我想要现在就复仇。
这种矛盾在我的脑海中激烈碰撞着，激动得我已经无法判断究竟是该战略性撤退还是在此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你以为你能跑吗？就凭你现在的状态？”
杰克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矛盾，截断了我的退路。
“就算你想跑我也不会让你跑的。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最后的深渊之民啊。”
“受死吧！”
我不想再和他废话了。既然他不放我走，那我除了和他决一死战以外别无选择。
由于身体的特殊性，巨剑在我的手中挥动起来就跟挥动木棍一样，得心应手。然而，即使我手中拿着这样的巨大武器，剑刃却没能刮到杰克分毫。他左一闪，右一躲，每次都以毫厘之差躲开我的劈砍，像是在嘲讽我的进攻轨迹都被看穿了一样。
“可以可以，看来放你在乌莉莉手下待了两年长进很多啊，不再是像以前一样毫无章法的攻击了。”
真的，他躲起来游刃有余。一次又一次的空挥让我变得焦躁，开始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他才好了。
可恶，他怎么这么能躲！
“别分心，会挨揍的。”
他话音刚落，高高抬起的腿就往我的侧脸上来了一记飞踢。我整个人腾空而起，被他踢在一颗瘦小树上。树干承受不住这份冲击力，当场断裂。
我被击倒后快速一个翻滚起身，整顿态势，以防他对我追击。
“我知道你在迷惑为什么打不到我。在未来视的面前，你的所有攻击我都能预测到。想击中我那就是天方夜谭。”
“！”
什么？
未来视？！
就如字面意思，那是一种能够看得到未来的能力。曾经只在图书馆里的神话故事中有见到过这种属于命运神能力，可是转念一想，杰克也不是不可能没有在史前遗迹中获得这种能力。
如果有未来视的话，那他岂不是无人能敌？通过提前的预知，从而主观改变未来的走向。
话虽如此，但也不是不能被击败。
我记得在过去看过的神话故事里，命运神在和破坏神的战斗中，用未来视看见了自己的死亡，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没能改变结果。
也就是说，如果在“绝对死势”的碾压之下，就连未来视也无法规避。
可是……面对他，我要怎样才能制造出“绝对死势”？两年前，他能够三拳两脚把我揍得无法动弹，而如今即使过了两年的修炼，我和他毫无疑问还差不少的距离。
“我知道你理解得很快，毕竟我也可以看到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未来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也就是说，他除了可以看到未来以外，还可以通过看未来来得知人的思维么？
真是棘手。
刚才和他短暂的交手已经使出了我全部的本事。凭借剑术、体魄而达成的对普通人绝对战力。而我就是凭借这种普普通通的战法，从那海军的包围之中杀出来的。
其它花里胡哨的杀招有是有，一个家族秘传的绝招。
但是……
现在是夜晚，于是我尝试使用镇魂眼来对付杰克。而就在我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啧。”
“当然，我也知道你有‘镇魂眼’这一绝杀招。每次只有在必杀的时候你才会用这招，所以没人知道你还有这一压箱底的绝招。不管你怎么藏，我都知道。”
未来视真的太让人头疼了。我都不需要和他出手，几乎所有的进攻在尝试阶段就被防住，让我无从下手。
怎么办？无计可施了……
“你不是还有手中的神器么？最后的深渊之民。”
赛尔咯什……
确实，我得到了赛尔咯什这把史前神器。可是我还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效用。
乌莉莉的嗜血赤鲨会在碰到目标的鲜血之后狂暴化，使得那把锯齿剑砍到人以后只要再砍第二下就能把人体大部分的血液近乎抽干。所以是挨了第一剑以后绝不能挨第二剑，就算撑住了第二剑也绝对撑不住第三剑的史前神器
而我现在手中的赛尔咯什，一定有着某种能力可以使用，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
“赛尔咯什的能力是‘无限幻影剑’。”在我困惑之时，身为我敌人的杰克却告诉了我答案。
“为什么？”因为不知道他的目的，我很怀疑这条信息的真实性。“我们是敌人，哪有告诉敌人怎么变强的。”
“我的目的就是要你变强。因为在我之后，需要你替我去完成接下来的任务。这是只有身为最后深渊之民的你才能够完成的事情。”
我才能完成的事情？
他娘的还想让我去替他完成事情!
“这就是你杀我妹的理由？”
当年，他没做任何解释杀死了我的义妹。而两年之后他给我的解释居然是这个？
“要让你足够强大，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你的仇人。”
“滚你马的犊子！谁他娘的要帮你干事！”
我近乎忍无可忍了。怒火和理智的界限只差一张纸的厚度。若不是因为他是个强敌，我现在就冲上去把他当场手撕。
“你会的。将来你会的。”
他依旧保持着微笑，从容不迫。
他这样的表现，让我后背发凉。
“打败我吧。突破你的极限，杀死我吧。为了填补心中的憎恨，啃食我的身体吧。血肉也好、内脏也好，将我吃到只剩下骨头，并将它们保存好，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用得上的。”
“谁要吃你了，恶心不恶心？！”
“如果想要战胜我的话，就吃下去，全部。”
说着，杰克用右手一扯，将他的左手臂取了下来。
是的，直接取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恐怖的力量才能够做到这种程度，那已经完全超出人类所能抵达的界限。
别说是把手臂整个卸下来，光是伴随着卸下来时产生的痛苦，就足以让人精神崩溃，活活痛死。
杰克将手臂丢到我的面前，以居上位者的眼神俯视着我。
“吃掉它，让你体内那深渊之民的血沸腾起来。这样才有足够的资本与我一战。”
“谁他妈要吃你的手臂！”我拒绝道。
居然说是为了让我变强，让我吃了他？
“你该不会觉得恶心吧？从小在深山里茹毛饮血的野人。吃人肉的事，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的确……不是第一次了。
小时候，我和家人会劫掠附近过路的人，把他们当做食物。
“但是很可惜，老子现在一想到这事就觉得恶心!”
我已经不打算再僵持下去了，于是我握着赛尔咯什向他发起了攻击，以旋风般的攻势将他打退。
“不要浪费食物，很贵的。”
下一秒，我完全搞不清楚我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意识在一瞬间失去。而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倒在了地上。赛尔咯什脱手插在了一旁的地面。
脑袋还在嗡嗡响，连站起来的能耐都没有。
他刚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你和我的差距就是有如此之大。”
他走到我的面前，将捡回来的手臂又一度丢给了我。
“吃东西都不会吗？还是说要我喂给你？”
“老子……才不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我不吃……如果是小时候的我，或许还觉得啃食人肉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早已不这么觉得了。
如果我再吃人，那就等于是在否定义妹，否定我的养父母。是他们把深山里长大的我教化的，我不希望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看来你身为野蛮人的狂暴性情完全被感化了呢，就这么喜欢那个小姑娘么？”
“你……没资格说她……”
我的义妹尼娅……就是被你害死的。
接着，我的头发被杰克握住提起，他掰开我的下巴，试图将手臂的一侧塞进我的嘴里。
“你更没有资格，因为你现在就是弱得连我的一根头发都斩不断。”
……
“把我吃得一干二净吧，带着你的憎恨。带着我杀死你最重要之人的憎恨，将我吃得只剩骨头为止！全部吞下去！然后……执行剩下的使命。”
◆
时隔八年，再度回到这片密林的时候，那股恶心的感觉隐隐地浮现了出来。光是踏上这片土地就让我有想要呕吐的欲望。
真的是……特别让我难受的回忆。
“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当然很差，就算海德拉她不提醒我我也知道。
“用不着你来管。”
在隐蔽之处停船后，我和海德拉上了岸，留下其它船员们在船上。这个地方我不希望有过多的人跟过来。至于海德拉为什么会跟上来……我也不想她跟上来，可她执意要一起，我就让她跟着我一起上岸了。明明如果我强硬阻止或许能阻止，可是也不知为何我没有那样做。
不如说，有她跟着的话，我反而稍微觉得没那么压抑。
“……”
可能是见我的表情依旧很难受，海德拉她却抱住了我。可能……她觉得这样子能让我舒服一些吧。
她也是真的拼命啊，为了让我把她送去穹顶。
对未来的奢望与渴求……她发现了我的软弱，于是想用这种手段来讨好我。不过越是觉得如此，越是觉得这样的情感很假。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突然觉得这份交易的报酬索然无味。
如果是尼娅……也就是我的义妹在我难受的时候抱住我，我应该会欣然接受这份心理上的安抚。可海德拉……她终究无法成为尼娅。
海德拉就是海德拉……我居然会奢望她的存在能够给我带来希望什么的，我也是蠢透了。
我试着回抱她，去感受她。我尽力了。我并不能从她身上找回那种家人的感觉，这让我一时间有了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却还是忍住了。
或许正因为海德拉还无法替代我死去的家人，所以我的软弱无法就这样交给她。
真是无意义的尝试。
我放弃了。
“我改主意了。”我松开抱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我索要的报酬不需要你给我未来，你只要像原本那样决定的，在我把你送到穹顶后解除我身上的诅咒就行。”
就如我最初的愿望那样。这样就可以了。
我这辈子可还没有用男性的身体去品尝过女性呢，等交易完成后，亲自去窑子里玩一夜吧。过去都只是请手下们去玩，我只是沉浸在伤感里，对春宵这份快乐毫无兴趣。
海德拉她没有回应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毕竟她总是面无表情。我没有和她商量的想法，这个决定只是我单方面做下的。
我转身准备继续前行。可是刚走出一步，我的帽子就被树枝给挂倒了。
“啧。”
我弯腰捡起帽子，重新戴上。
“你头上……有角。”
海德拉看到了。
也是，她又不瞎，帽子掉了的话她肯定会看到的。
在我的头顶上长着两支很短的角，它们很坚硬。我曾尝试用小刀把它锯断，可是头上的角一点事没有，小刀反而被我磨钝了。
而这两只角，就是在八年前的那一晚长出来的。
都是因为杰克那个混账。
“角而已，跟你的耳朵比起来还不算什么。”
“你已经觉醒了力量吧？”海德拉小跑着到我的面前，挡住我。“如果使用这种力量，你应该可以长出翅膀，这样立即就可以把我送去穹顶。”
“老子不干，滚开，别挡着。”
我一把将她推开，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这明明是最有效率的。”
“你也想让我不做人？”
我回头斜了她一眼。
本来回到新月湾就让我身心不适，现在被海德拉一问，我情绪又开始变得暴躁。
“不做人的话，你可以变得更强大，超越现在。就连之前那个极东的海盗王也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给老子闭嘴！就算想要力量，我也不会不做人。”
即使在杰克的强迫之下变成了现在这样，可我依然不会放弃自己的身份。
也许我是很特别。只是身体比较强建，恢复力很变态。可如果我按杰克说的那样让体内的深渊之血彻底沸腾，我就没法再做人了。
特别是……如果真长出翅膀这种大家伙来，就连伪装都无法办到。
我不再理会海德拉，快步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我完全无视她，什么也不想。感觉上没用多久，我就来到了我的目的地。
那是一个小岩洞。在这个洞穴里，也不知道他的尸骨有没有被野狗叼走。
我并没有听他说的那样把骨头好好保存，就随手扔在洞穴里了。如果被野生动物啃光的话，我会有点伤脑筋。
我也没想到那东西还能用来进入圣玛尔兰那片雾海，这是我从未料想到的。
对我而言，进入黑暗的洞穴是不需要火把的，特殊的眼睛带来的夜视能力让我什么都看得清。
左边有三张蜘蛛网，右边有两只老鼠悄悄爬过，在不远处的洞穴顶部挂着十一只蝙蝠。
这个洞穴并不算深，大概走了五分钟的时间，我就抵达了洞穴的最底部。
幸运的是，那个家伙的骨架除了积灰不少以外，还完好如初。
就算是死了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难怪连野狼都不会靠近他的尸骨。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接近，海德拉跟上了我的步伐。
“我说海德拉，拥有未来视的人可以预见数年后的事情么？即使是八年后会发生的事情。”
我感觉这堆尸骨就算是死了，也依旧在嘲弄着我。仿佛所有的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无论是我会找到海德拉这一点，还是我最终能够用得上他的骨头这一点。
“理论上可以办得到，那是一种窥视命运的咒术。赋予人未来视，即使是在我们那个纪元也是禁忌之咒，几乎所有人在获得未来视之后都会神志崩溃，历史上拥有适应性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按你这么说，那他确实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我取出带来的麻袋，开始将那些骨头装进去。
真的让我很不爽。
即使我很抗拒，却被过去的他像棋子一样摆布。
现在这个局面，你恐怕早在八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预见了吧，真是个恐怖的男人。
“你相信命运么？”我问。
“我们都有不可摆脱的宿命。就如我必须前往穹顶一样，作为人间最后的深渊之民，你也必须把我送到穹顶。”
“我不喜欢这种说辞。”
说的好像……我家人们的死亡都是命中注定无法抗拒的一样。难道唯独我一个人苟活，也是命中注定么？
不爽。
非常非常非常地不爽。
“那要怎样做才能改变这种宿命？”
也许我可以在前往圣玛尔兰之前把杰克的骨头拿去喂狗，这样我们谁也没法进入那片雾海。亦或是就地自杀。
只要让宿命的齿轮缺掉一环，它终究会分崩离析。
可是让它崩离又能得到什么呢？毁灭世界的灾难吗？
“宿命是无法被改变的。和宿命做对抗的后果，就是会被宿命摧毁。第一纪元的伟大文明，就是因此而消失的。”
海德拉无语气波动的声音让她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结果的宣告一样。
像是在说：“看吧，这就是结果，这就是定理！乃至公理！相信它准没错。”
不过她在此之后的后话，却让我吃了一惊。
“可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不正是在对抗宿命么？对抗……被穹顶圈养并随意宰割的宿命。”
或许正是这样吧。
人间被当做饲养场，为穹顶提供名为“信仰”的食粮，一旦产出减少，能够得到的利益越来越少，他们就会把这些不能达到目的的废物处理掉，替换上能为穹顶的神明服务的新生物。
海德拉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询问我：“你是愿意站在对抗宿命的前线还是为了‘不当棋子’这种矫情的理由逃之夭夭，是你自己才能选择的。”
海德拉很聪明，真的。这让我想不欣赏这个“老太婆”都难。
她又一度洞察到了。她看出了我的这份不满，于是给我来了个激将法。
然而明知她这是故意在钓我，我还是咬了勾。
明知是勾，就是没忍住咬了上去。
“如果在这种地方因为这样的理由逃跑了，那老子可就称不上是真男人了。”
我是猛男，究极猛男。不要怂干就完了。
在把杰克的尸骨全部装好后，我束好袋子的口袋，将麻袋背在了身后。
转过身，我重新审视海德拉。
那是一张精致少女的脸蛋，赤色的眼睛看上去是那样深邃迷人。
那矮小的个头，会让男性产生想要保护他的欲望。实际上我也不例外，只是我自己在抑制着这份生理上的本能冲动。
她是个美人。很可爱的那种。
虽然性格差了点，而且还是张没表情的扑克脸，不过她的观察力足以弥补这点。
我那点小心思，她可是看得透透的。
“老子决定了。”
我蹲下身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扛在肩上。
“你要干嘛？拐卖人口？”
“差不多吧。现在突然觉得你挺好的，我看中你了，宝贝儿。”
“变态，你肯定是馋上我的身子了，你下贱。”
“你都天天管我叫贱民了，能不馋你身子么？”
论臭不要脸，那可是我的绝活之一。
“答应老子，在事情结束以后，等老子解除诅咒变回男的，你就给我当老婆。”
“真是没有一点羞耻心的直球。”
“在重要的事情上拐弯抹角的人那才是真的没有羞耻心，浪费感情和时间。”
“你可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大约十分钟以前你好像还讨厌我来着。”
“这叫随机应变。而且就算我现在很喜欢你，可你要是做了让老子讨厌的事，我一样会讨厌你。我可不是那种不管喜欢的人做了什么事都会一直喜欢下去的舔狗。”
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让她以后当我老婆只代表我现在觉得她很讨喜，如果她变得讨人厌了，那我会毫不犹豫地讨厌她，乃至分离。
长得很可爱，而且还很懂我的心意。在彻底认识到这一点后，突然觉得人生苦短，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掉，再不把她这样的美人娶了当老婆可就亏大了。
即便……她或许算不上“人类”。
“如果我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做。”
“霸王硬上弓。”
“真不愧是下贱的海盗。”
“没错，老子就是海盗。对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强取豪夺。”
就像……那藏在雾海圣玛尔兰中的呼风唤雨之剑阿马尔塞一样。我很快也会把它抢出来。
“……随你的便吧。”
海德拉对我的说辞似乎没有反抗的意思，毕竟她看上去就像是个没感情的人一样，我也没法判断她究竟是害羞还是厌恶亦或是嫌弃。
“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好，就这样决定了，等把世界末日阻止以后，老子就娶你在船上当老婆。到时候可别反悔啊！”
“……”
她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她表达害羞的方式。在我的印象里，有不少小姑娘表达害羞的时候都是沉默不语，甚至低着头不想被人看到脸红。海德拉因为被我扛着的关系，我也看不到她有没有脸红。不过她是一张没表情的脸，就算害羞了也不会脸红的吧？
就这样，我一边肩上扛着杰克的尸骨，另一边肩上扛着海德拉，踏上了返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