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见为虚
Is seeing believing?
眼见一定为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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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没有了往日的秋风，太阳也正处于并不刺激的角度，温度也是人类体感最舒适的22度。路边大树后，一个瘦瘦的男生正对一个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可爱女生发动攻势。男生一步步接近女生的脸，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的眼。女生因为男生的接近而不知所措，背靠着树干无路可退，只能满脸羞红地在原地等着男生慢慢地逼近。
接下来的场景想必各位都可以想象得到，男生将手臂抵在女生头部附近，与女生的鼻尖距离不过一公分。男生此时说出自己的心愿和情话；女生视线无法集中在男生脸上，只好把脸转向一旁，眼神却离不开男生的方向，最终同意，慢慢闭上双眼。男生便慢慢地贴近女生的樱桃小嘴…
很抱歉扫了各位的兴。虽然很想顺着上文继续讲下去，但我们还是应该继续讲述事实。这种大概率只会出现在某部分人群的脑中的场景，我们还是将其留给想象力丰富的人来继续构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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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诶…那个…嗯…”女生被从背后接近的男生吓了一跳，细眼一看竟是自己的目标，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男生提问第二遍时，上半身前倾逼近女生的身体，手臂已经压在女生头部左上方的树干上，语气音调都要比第一遍时要高。第二遍已经是男生最后底线。再一再二，不要出现第三次。
“诶…额…呜呜呜…”女生因为第一次有男生离自己这么近，加上对方已经让自己没有退路，男生第二次的提问时，女孩因男生的气场惊恐而无法吱声。
男生见无法得到任何回答，叹了口气，恢复了正常的站姿和面部表情，用着往日冰冷的语气和音调，带着平日里冷漠的眼神看着女生说：“看来这里不适合聊，是我心急了。换个地方吧。”说罢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
女生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呼吸急促似乎使她的感官和信息处理受到了影响。因此女生一直留在原地喘气，没有跟随男生的脚步。
“喂，走了。”男生走出去了几米，回头等着女生，此时正在用食指节奏地轻点着自己的牛仔裤。
“诶？要去哪里？”女生似乎是反应过来，但呼吸的频率还是没有压到平常的速度。
“你不是要找我么。那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嗯…嗯。”女生想了一秒，接受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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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的像恋爱喜剧的开头，但故事确实不是也不会向那个方向发展。我的妹妹，怎么可能需要和那个实验品发展那样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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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儿吧。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学校的西门有一家蛋糕店，价格在学生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少年虽住东门之外，某天中午在西门吃饭时注意到了它，尝了一次觉得还不错。
“你为什么要请我吃蛋糕？”完全恢复理智冷静下来的女生，开始打量面前这个自己的目标。
“那你想只是坐着聊也行。”男生转头对柜台内的姐姐说，“不好意思，我们等会再点吧。”语气温柔又富有礼貌，和平时一样。
“没关系。那请先就座吧。”
“不好意思。”
少年习惯性地点了个头，随后找到了店内最靠里的座位。这会刚刚上课半小时不到，蛋糕店内没有什么人。
“那么，”少年面无表情地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用着毫无生气的声音提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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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其实本来只进行这一个环节就大功告成了。”女孩鼓了鼓气，才敢正视面前这个此时浑身上下无不散发出凋零的气场的男生。“我是驭梦社的。我来是因为听说了你的事，所以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社团。”
看男孩的眼神就知道他对自己的信任度现在为零，可能还要往左再偏一点。女孩接着介绍社团，或者说是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我们社团主要活动是和梦境相关的，包括梦境产生的原因、解梦，科学界最新关于梦境的研究论文我们也会组织一同学习讨论，”接着她突然停下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突然凑近少年的脸小声地说。“但是预知梦这方面才是我们最感兴趣的。所以我才会找到你。”
少年本已稍微放下的警惕随着这两句小声说的话又逐渐升高了。首先，少年并不清楚女孩所谓的预知梦是什么东西；其次，如果说自己昏倒与这个所谓的“预知梦”有关的话，自己也只是在昏倒时看到了过去的一瞬而已，之后自己就陷入了混沌一般的噩梦，何来“预知”；最后，如果这是真的，是谁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自己当时是昏迷状态，也不能确定身边出现过哪些人。但换个角度想，如果说自己这次昏迷能够吸引到这么一个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的社团的注意，或许自己真的有什么可利用的特殊能力能供自己作为一番。
少年的毛茸茸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也许自己可以找到学习之外另一种大学生活方式也说不定。
但，他的内在并没有随着私欲和情绪而改变。谨慎是一个难得且优秀的品质。
“你们的挂靠单位是哪？”少年突然发问。
“诶？什…什么挂靠单位？”女孩的思绪突然被打断，又变成被树咚时的状态。
“就是你们社团的所属部门或者学院。”
“诶…额…啊，是心理学院。没错心理学院。”
“我可不知道咱们学校有一个心理学院。”女孩明显感觉到少年的语气变得不那么友好。
“啊？诶…那个…我说错了，是…是心理学专业。嗯是心理学专业。”女孩连忙改口，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此时已经转来转去忙得不可开交。
“是么？诶？学院里的专业还能作为挂靠单位呢？嗯…”少年看着面前的女孩，在思考怎么让她不攻自破。“话说回来，你怎么称呼？”
“啊，啊哈哈哈…是啊自我介绍都忘了。我叫吕绫雪。今年18岁，身高165，体重…啊体重还是算了…我是医学院大一的，还有…”
少年打量着面前这个跟踪了自己一下午的女孩-几个小时以来第一次细细地揣摩。如她所言，165的身高，比自己低小半个头，165的身体比例，165的正常体型，短袖和马裤露出的小臂和小腿处都有肌肉，看起来像是平时喜欢健身的样子。眼睛很大，大概能有自己两倍、不也许是三倍大。发型是介于过耳和不过耳之间的蘑菇头。总体给人一种可爱，但又觉得好像并不只是看上去那样的感觉。她身上大概有不可示人的东西。
虽然说大一学生刚入社团不清楚自己社团所属单位是很常见的事，但她回答问题时总有一种不自然的异样感。就是这种异样感加深了少年的不信任。
“…最喜欢吃辣，也最喜欢吃蛋糕。额，那个…三围是…”
少年打算采取另一种攻势。
“走吧。”
“…是…诶？走？去哪？”
“你不是喜欢吃蛋糕么？去柜台挑吧。我请你。”
“额…那个…我来邀请你加入我们社团，应该我来请你吧？”
“无所谓了。这是老校区，你从新校区过来，我尽地主之谊罢了。挑吧。”
“嘿嘿，那谢谢啦。我要两个可以么？”
“你吃得完就行。”
“谢谢~那我要这个和这个。”
“您好，再加一个这个。”
“好的，一共47.5元。”
少年掏出一张这家店的会员卡递给姐姐。姐姐进行完支付操作后，将蛋糕、会员卡和小票都放进一个托盘中。少年习惯地将托盘平端在腰上三指的位置走回座位，女孩一蹦一跳地跟着少年回到了座位上。
“嘿嘿，那我要开动啦。”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塑料叉子。
“等等。”少年将托盘向自己这边轻轻拽了一下。桌子说宽不宽说窄不窄，只是少年这么一动，女孩的手臂长度刚好不足以坐着取到蛋糕。
“你干嘛？”女孩突然娇里娇气地冲少年大喊。“给人家买了不让人家吃，什么意思嘛？”
“我拿的冰激凌蛋糕我都没急。我们还没聊完。聊完了再吃。”少年身上的凋零气场又发散出来，让女孩不得不停下撒娇攻势冷静地配合。
“那…你还想聊什么？”
“你到底是谁？”
“什…什么意思嘛？我…我不是刚刚才说完么…”女孩的双眼又开始了不自然的运动。
“字面意思。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否则一切免谈。”
“我…我…我说的都是…都是真的。”女孩并未熟练掌握掩饰和捏造。
“从社团的挂靠单位起，你基本上就没有实话了，除了你的身高和你的姓名，剩下的，我想听你重新介绍一遍。”
女孩紧张地握着塑料叉子，低着头，思考着该如何是好。
妹妹啊，你还是太欠缺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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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嗯。事谈得怎么样？”一个女声从厨房传来。
“嗯…对不起姐…”女孩沮丧地朝厨房走去。
“所以他不同意？”
“不是…”
“那，他看出来你不是学校的人了？”
“…嗯…”
“没办法，再说吧。先吃饭吧。”
“额…诶？但是姐你不是…”
“无所谓了，再碰到他之后再聊吧。”
“嗯…对不起姐…没把事办好…”
“所以说没事。这种事是正常情况。不可能事事都顺意。我之后再找他部长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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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孩进行了一场心情复杂的下午茶后，少年往宿舍方向慢慢地溜达着。女孩为争取他信任，把自己所掌握的他想了解的一切信息都告诉了他。少年思考着这漫长的一天，思考着自己下午奇异的经历，思考着对方找上自己的理由，思考着“预知梦”。
为了一个听起来就科幻，实感更不真实的梦的内容，不，或许说是梦的类型更合适一点，为了这么一个无法求证的现象而想方设法接近自己，少年实在是无法理解。
但是有一点少年很明白：不要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
自己继续扮演好无名之辈就行。
少年抬头望向黄红渐蓝的天空，夕阳尚未完全沉没，满月已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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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翻了一眼手机，实践部有工作了。“本周开始进行支教招募工作和全体委员会部门代表报名，具体事项如下…有意者报给佳姐。”
少年打开佳姐的联系方式，“姐，我可以帮忙面试。”发送后便将手机关掉，拿出耳机和耳罩，给自己营造出一种完全隔绝外界的状态。少年很明白，此时此刻身边有一个什么样的人在盯着他。少年选择了无名之辈。
自己旁边的桌边坐着一个体型算不上健康，带着黑框眼睛，嘴唇很厚，短发，浓眉大眼的人，时不时朝少年这边看一眼，似乎是在打量或者琢磨什么。这个行为在正常人看来就已经会产生不适感了，但，少年现在是无名之辈。
少年没有说什么，继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少年的宿舍没有熄灯时间，也不会有断网停电时间，因此少年和另一位室友-这里姑且叫他小墨吧-很适应这样的宿舍生活。只有刚才那位，虽然有一个很好的名字：陈宗哲，每天十点就要求熄灯，并且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的台灯照向他的床，也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发出响声。除此之外，他的声音让人感到怪异：一般人的声音都是嗓子发出，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效果；他的声音听起来则像是发声部位在鼻腔内，发出的声音基本上都是鼻音；并且说话方式也很奇怪，像是捏着鼻子发出的声音一样，吐字也并不清晰；虽然有一个很大气很智慧的名字，却是一个不讨喜的人。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度让人联想到克苏鲁的子嗣。怪异、孤僻、不符合常理、在尽可能地模仿正常人。
少年是因为家人“友好的”建议，才进了现在的学校学习现在的专业，而家人们给少年建议的时候，从爷爷奶奶到姑姑姑父和自己的父母，一家人把自己围在中间，“让他自己选择”自己的专业。那些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的家长都说高考的志愿决定了一生的命运，选专业并不是根据自己孩子的兴趣选，而是根据专业未来的就业趋势选，说白了就是把孩子当一颗摇钱树养，只看未来就业后的收入水平，无视孩子的学习意愿。
正因为有这样的事，少年学会了忍。在所有他最亲的家人都站在钱的角度为他选专业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学会这个社会生存技能了。
所以宿舍里有这么一个人，少年也不以为然。少年只是认为那不过是个试炼罢了。少年只是忍着。
很少有人见到过少年发泄，但常识告诉我们压力积攒终究会爆发。
少年以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来逃避正常的大学生活，与其说是排解压力，不如说是报复，报复所有擅自决定自己命运的无关者，报复所有打着为自己好的幌子剥夺自己权利的伪善者。如果他们以改志愿来宣示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那自己就以牺牲所谓的他们指出来的“光明的前途”来抗争，以让他们对自己失去希望为媒介来告诉他们自己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但是显然，生活对少年的考验不只如此。生活派来了这个室友来考验他。
尽管少年的注意力在自己面前的准备工作上，尽管少年有耳机和耳罩，身后转来转去的人还是会让他感到不适。少年选择沉默。
少年准备下一项协会工作时，左手边传来了能够穿过耳罩和耳机的键盘声和吆喝声。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谁发出来的，少年这样想到，自己天天抱怨其他人吵闹，自己做着最影响其他人的事。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做出一副和自己浓眉大眼相符合的样子，在宿舍里则暴露最真实的本性。打着互相尊重的旗帜，做着唯我独尊的事。或许这是一类人的行为，而不只是这一个个体的行为。
想着，少年轻轻将头转向左边，只用左眼瞥了声源一眼。看似和平常少年的颓丧目光一般，实则如同一把绵软却锋利的蛇剑刺了过去，而正专注于游戏中的噪音声源似乎感受到了。他立刻看向少年这边，少年正在专心地敲着键盘。噪声声源并没有停止他那饱含恶毒的目光，一直观察着少年的动向。发现少年没有理他，声源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用宿舍里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音量暗暗地骂了一句，随后缓缓转过头去，直至极限，陈宗哲才将他的阴暗视线从刘志毅身上转回屏幕上的游戏。
少年听到了很明显的指桑骂槐。少年依然不为所动。少年的信条在隐隐封印着他，但这层封印很明显是双刃的。如此的压力积攒下去，少年不能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但起码现在，少年决定，继续做一个无名之辈。
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做，少年心想，而不是和如此小人纠缠。英协全委会和支教面试都在本周，少年无暇顾忌这种小摩擦。眼下应集中精力做好该做的事，日后有的是时间腾出手处理这些。
少年如是想着。少年看上去还是个无名之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