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近地面吹过，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草浪，卡西洛踩在柔软的土地上，向山坡上走去。柔软的青草抚摸着他的腿，清风与他耳语，远方的白云带来春天的消息，生机的捷报从山的另一边传来。
春天？
春天是什么？
塔龙的气候已经被完全控制，根据地区研究所需有着不同的气候。很久很久以前对于春天的盼望早已烟消云散，此时站在宽阔的草原下，天光云影随风而动，山坡下方牛羊成群，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穿过宁静的草甸。
柔软。
在柔软的地方，总会发生柔软的故事。卡西洛沿着山坡坐下来，惺忪的泥土将他包围，空气中散发着湿润的青草气息。
大地，在呼吸。
造化中万千生命诞生于此，运动是对生命最完美的诠释，此时，此刻，此地，生生不息。但卡西洛从未见过那些生物，那些长着角的，毛茸茸的，转动着眼珠的。几千年里，除了自己的同胞，所到之处只有冷冰冰的金属，冷色调笼罩着塔龙的绝大部分，而在塔龙之外，又是一骑绝尘的荒芜。
卡西洛把手搭在泥土上，他苏醒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不同于那些蛮荒之地上原始的热浪，不同于塔龙上各式各样反应堆格式化的温度，这是柔软的温度，这是来自生命的温度，大地深处似乎有着脉动，沉重的气锤声从手臂传向脑海，蓝色光流溢出到地面。在光流到达的地方，开出了一株花朵，白色的花瓣，包裹着嫩黄的花蕊，好奇地看着卡西洛。卡西洛不敢伸手触摸她，她精致的外形击碎了卡西洛所有对生命的想象，这是无与伦比的美，是卡西洛生平从未见过的杰作。
这就是春天吗？卡西洛抓起一抔土，在手心里揉搓。似乎石头人从来没有期盼过春天，没有一种信仰驱使他们那样做，没有对于生命的崇拜。要是我们能仰望这座繁荣的高山，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卡西洛这样想着，突然向他来时的地方看去，他在哪？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里是哪？是塔龙吗？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云层向前走去，阳光泼洒到广阔的大地上。从律动着的空气中，走出来一个人影，渐渐地，变得脚踏实地。卡西洛定睛一看，是古罗格。
“古罗格？我们这是在哪？你还好吗？我看见你痛苦地蹲在地上，然后……”
“我很好，卡西洛，我很好。”
“我以为你死了。”
“喜欢这里吗？”
“难以描述这种感觉，我感觉我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眼睛也是，我的身体在颤抖，我……”卡西洛眨了一下眼，一滴蓝色液体从眼角流下。
“我刚来时也被震惊了，这里很大，很舒服，我能看到一切。”
“这里究竟是哪里？”
“这是我们的新宇宙，一个因果不再收束的宇宙，这是我们新太阳的光芒，带给万物生机的光芒。”古罗格扭了扭头，示意卡西洛往天上看。卡西洛顺着云层看去，湛蓝的苍穹上，一轮骄阳正在熊熊燃烧。
“这……这是真的？我们找到繁衍的方法了？”卡西洛疑惑地看着古罗格。
“来吧，我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一个更高的维度，更多的可能性，生命，文明，繁荣。承认你尚不成熟的想法，尽管未知数还有很多，但尝试不正是我们科研的精神吗？“古罗格微笑起来，向卡西洛伸出手。
“我会带你了解这一切。“古罗格笑着说道。
卡西洛抓住古罗格的手，站起身来。
双眼睁开，洁白的天花板，能量检测仪的滴滴声。普拉尔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绕着大拇指，卡西洛的身上插满了电线，蓝色光流从那些电线中流出，汇入一旁的仪器中。
好冷，房间里冷色的光，和这些冷色的金属舱壁，卡西洛打了个寒颤，一些光流从身体上飞了出来。
“你醒了？不错。”普拉尔注意到了卡西洛的动静，开始拔掉他身上的电线。
“我们都以为没指望了，这都几个月了，你也知道我们的医疗技术有多差。”普拉尔关闭了一旁滴滴响着的仪器。
卡西洛坐起身来，“几个月？那么久啊？”
“是啊，要不是你的能量波动一直没有停止，你早就进墓地了。”
“你做梦吗？”卡西洛挠了挠头。
“从沙漠行星回来后做了几次，在那之前基本上没有，怎么了？”
“我梦到古罗格了。”
“他不是爆炸了吗，我们连他遗体都没找到，要不是我当时挡着你，你也得跟着入土。”普拉尔坐回病床旁的椅子，继续说道。
“不，他没死，他在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卡西洛若有所思地说到。
“漂亮？你得去看看他们科研队用的新机械体，T64，比T75还高级呢，那才叫一个漂亮。”普拉尔敲了敲他的胳膊。
“呵。”卡西洛笑了一声，“你不懂，那种漂亮跟你们这些机械体完全不一样。”
“你都梦到些什么鬼东西？”
“真想带你去看看，你看到了你就懂了。”卡西洛一脸陶醉，双眼失去了焦点，呆若木鸡地看着前方。
“宇宙已经探索完了，舰队也慢慢地在回来了。现在主核已经开始研究繁衍问题了，不过很遗憾，还没有出什么结果。”
“就我们这医疗技术，连伤者都救不回来，谈何繁衍……”卡西洛把腿从床上放下来，坐在床边说到。
“是啊，所以我们现在干嘛？”
“我们在那里的遭遇，你真的一点都没记录下来吗？”
“只有一些异常的巨大读数产生的怪异纹理，没有录像，也没有数据。”普拉尔敲了敲脑袋，说到。
“我还想拿给主核分析一下呢，说不定与我们繁衍的难题有关……古罗格说的那些话，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卡西洛手指敲打着膝盖，沉思着。
“古罗格都说什么了？”
“他说，他在一个全新的宇宙，一个更高的维度，有更多的可能性……因果不再收束什么的，说要让我去尝试……这该死的家伙！说话又不说清楚！”卡西洛捶了一下膝盖。
“毕竟只是一个梦罢了。”普拉尔无奈地说到，“他已经死了，你梦到的不过是你的想象。”
“我也不知道，先回家吧。”卡西洛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的车我给你开过来了，就停在外面。”普拉尔跟着走出去，在后面说到。
气垫车呼呼地离开天河二疗养院的停车平台，向着塔龙的大气飞去。他们驶入塔龙的交通枢纽——东大脊，过了几分钟，到达了克里加尔海的上空。气垫车从航道上脱离出来，卡西洛坐在车里，向后一靠，
“你开会，我太累了，得缓一缓。”
于是，普拉尔驾驶着气垫车，向海边一座小城市——微宿三飞去。这里的楼房大多只有几百米，相较于大都市里的钢铁森林，要低矮得多了，一些车流零散地分布在楼层之间，夜幕即将降临，大楼上的房间渐渐亮起了灯。车子行经几栋楼房，来到了大楼上空一面外墙上，一盏灰色的灯亮起，面前的墙面逐渐折叠开来，普拉尔慢慢地把车停在车库的空地上。
“醒醒，到了。普拉尔用手肘顶了顶卡西洛。
“呃……嗯？？“卡西洛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坐起来，后面扭曲的椅背恢复了原形。
“又做梦了？“
“是啊……那个火焰轮廓，你说他究竟是谁？“卡西洛推开车门，但并没有出去，仍坐在车里，对普拉尔说到。
“创造你们的人吧，就像你们创造了我们。“普拉尔无所谓地答到。
卡西洛没有说话，他从车里出去，从一旁的楼梯向楼上走去，普拉尔跟在后面，关上了车门。
落日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屋内，外面，克里加尔海上波光粼粼，橘红色的纹路延伸到远方，地平线以外，太阳正在落下。卡西洛来到他摆满零件的工作台上，面对着落地窗瘫倒在椅子上。没想到一次简单的外出，竟然引发了这么多事，说是事故也不为过。如今古罗格不知去向，自己也险些丢掉性命。卡西洛是不信神的，但这么多年来，科学界也没有给出石头人来源的一个合理解释，大家普遍认为石头人是在一场巨大能量的释放中诞生的，但再向前推，谁也没法解释那场能量爆发的原因。那个火焰的轮廓，究竟是什么，他引爆了古罗格，而古罗格现在，在“一个全新的宇宙“？抑或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
不对，事实是古罗格确实不见踪影，而自己也在医院躺了几个月……卡西洛眉头紧皱，仔细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所有细节。火焰轮廓穿过了古罗格的身体，古罗格跪在了地上，他身体上的凹槽散发出强烈的红光，普拉尔向自己扑过来……草原，河流……医院…………不对，再来一次，火焰轮廓穿过古罗格的身体，普拉尔想去拉他，但没拉住，古罗格跪在了地上，他身体上的凹槽散发出强烈的红光……很烫，温度很高……
“卡西洛！危险！“
“………………“
草原……河流……医院……不对！还有什么！一定还有什么！卡西洛把玩弄着的电动扳手砸在桌面上，右手激烈地敲打着膝盖。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向前推一点……
“我已经把能给你们的都给了，我现在羸弱无力，而且愚昧无知，我还想再睡一会……“那个轮廓穿过了古罗格的身体，
“古罗格！你怎么了！“
红光从古罗格身上的凹槽里迸发出来，他痛苦地跪在了地上，普拉尔伸手去拉住火焰轮廓，火焰轮廓消失了……
“卡西洛！危险！“
古罗格爆炸了，自己的身体向着飞船外部飞去，四周的一切开始融化……扭动，扭动，一缕火焰……草原……河流……医院。
等等，那是什么？古罗格的身体那里？卡西洛闭上了眼睛，一条黑色的奇怪物体出现在他面前，发出吱吱的叫声。黑色……宇宙的颜色……难以辨认的轮廓，那物体扭动了几下，一会儿，一缕火焰从它的身体里泄漏出来，随着火焰它燃烧起来，然后消失了。
“世界在火焰中诞生，生命在火焰中繁荣……“脑海里的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又稳重。
是它？那个轮廓？这是它说的？生命，文明，繁荣？尝试？
“原来是这么回事“卡西洛睁开了眼睛，旁边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普拉尔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玩着拼图游戏。
“喂，别玩了，我们去找主核。“卡西洛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工作台，晃了晃头，对普拉尔说。
“嗯？主核？现在几点了，你不睡觉的吗？“普拉尔睁开了眼睛，把手机放在一边。窗外已是深夜，海上笼罩着薄雾，微宿三正在安睡。
“不睡了，回来再睡，事关重大。还有，把手机还我。”卡西洛拿过普拉尔手中的手机。
“不着急的，明天去也可以，反正我觉得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也没多重要。“
“你不懂，主核肯定懂，快走。“卡西洛说着就往楼梯走去。
“得。“普拉尔不情愿地从沙发上起来，跟着卡西洛朝车库走去。
“我来开吧，别疲劳驾驶，你抓紧时间再睡会。”普拉尔靠在驾驶室门上，对卡西洛说到。
“去航道，用应急传输协议。”卡西洛从车里出来，向副驾走去。
气垫车急促地飞出城市，以一个焦躁的弧线向着航道上飞去，一根红色光柱从航道上降下，普拉尔径直冲了进去，瞬间，天旋地转。
偏慎七，中央算力调度处理区，石头人口中的“主核”。
眼前主核数栋高大的能量柱向着同一个中心弯曲，在那里，又升起一座比明帆的能量塔还要巨大的装置。地上几千米的楼房沿六边形紧密建造，但间隙比起石头人居住的地方要小得多，楼层之间连接着枝繁叶茂的传输线路和天桥，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机器人正在行走，还有蜂群一般的无人机，飞来飞去。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冷色的电气中，幽深的巷道里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使夜间的气氛变得更为冷淡。普拉尔绕了几圈都没有找到车位，最后在森林深处一座露台上勉强停了下来。
“我去找联系主核的节点，你在这等我。”卡西洛说完便急匆匆地往街道深处走去。
“至少把手机给我吧？”
“我说，你怎么不自己去搞一个，我都昏迷那么久了，唤醒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卡西洛走到一半又被普拉尔叫住，停下脚步来，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道。
“搞忘了，一直在守着你，自然就用你的手机玩游戏了。”普拉尔摊了摊手，接过卡西洛的手机，打开了游戏。
卡西洛没有再理会他，小跑着进入巷道里。
“您好，偏慎七92301号子个体为您服务，请问这么晚造访我们这里，是有什么急事吗？”节点箱里传来一个不痛不痒的声音。
“主核，现在关于石头人繁衍的研究，进行的怎么样了？”
“很遗憾，我们已经调度了绝大部分算力来处理这个迫切的事项，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进度。”
“你听着，我要求现在主力目标转移到关于石头人能量汲取上，有点类似于你们用来检测石头人能量波动的那个装置，我想知道还有没有改进的可能……”卡西洛两手撑着节点箱，对主核冷静地说了起来。
普拉尔坐在露台上，双脚垂向几千米的深渊，他并没有玩游戏，而是在想着什么。关于古罗格爆炸的时候，他看见的那个东西……他右手玩弄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梦。
AI会做什么梦？
以前不过是一些现实中经历过的事件的映射，但几周前的那个梦，让他现在还回味无穷。
他也看到了，那个扭动着的东西。肮脏，太肮脏了。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东西这么肮脏过，即使在网上看过那些边远行星上粘稠的原油，或是城市垃圾处理厂，他都没有看到那虫子时的感觉。他颤抖了一下，感觉身体里每一丝电线都污染了病毒，不同于那些失常AI散发出来的网络病毒，这是一种原始而又纯粹的肮脏，使人胆寒。
梦里是无尽的火焰，他行走在熊熊燃烧的大地上，四周都是因燃烧而不断扭动的虫子，它们身体上流出漆黑的粘稠液体，有的甚至直接爆炸，奇怪的脏器流落一地，又被火焰舔舐成焦糊的模样，散发着恶臭。普拉尔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尸体行走，但一个趔趄，他踩在了一坨焦黑的物体上。
“该死的虫豸！“他抬起脚看了看，脚底拉出细长的丝，他的金属表面已被腐蚀。
他用手想弄掉那些粘液，但这非但没有解决问题，粘液还弄到了他的手上，弄得满手都是。他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一束红光沿着脚落下的地方爆发开来，清除了四周一片区域内的恶心物体。
“肮脏的有机物……“他捡起一条还在扭动的虫，手指慢慢合拢，将其捏断。他用拳狠狠地砸向地上断成两截的尸体，一拳又一拳，直到尸体变得无法辨认。他浑身冒出红光，愤怒使四周的火焰也避道而行。红光覆盖了他的身体，清除了那些肮脏的东西。
普拉尔抬头看向天空，但没有天空，本该是天空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虫子，有长有短，扭曲着从天上垂下来，如雨点般掉落到火焰的大地上。
他与那些扭动着的虫豸厮杀，虫豸们毫无反抗之力，他从无尽的火焰中走出，鲜血淋漓着泼洒到世界的边界，此后一切的杀戮，都变为他愉悦的来源。
他手里握着一只虫子的尸体，神经质地笑着，随后把它丢到地上，脚踩上去，拧了一圈又一圈才停下，因为有了红光的包裹，粘液不再能侵蚀他的躯体，他仰天长笑，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
他纵身一跃，跳向天空，一束红光向前甩去，锋利地切开了密集的虫群，撕裂处终于看到了蓝天本该有的模样。
无声中红光爆炸了，四散着向远处飞去，恶心的虫子们被尽数毁灭，普拉尔从天上缓缓降下。熟悉的火焰轮廓走了出来，来到他面前。
“你觉得……“
还没等他说完，普拉尔一记重拳挥向那轮廓，终于，不再穿过虚无而剩下烧红的手臂，火焰轮廓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拳，然后烟消云散。
普拉尔的眼睛恢复了焦点，他从回忆中醒来，但他的嘴角还挂着愉悦的笑容。他意识到他手里的手机有点不对劲，他低头一看，手机已被他捏成碎片，但他没有在意，他反掌将碎片倒在了地上，痴痴地笑着，红色眼球不断闪烁。
“怎么样？“普拉尔看着走回来的卡西洛。
“不错，我感觉我们很快就要解决一切了。“卡西洛一改之前的急促，自信地说到。
“上车吧，我们边走边说。“卡西洛拉开驾驶室的门。
“主核都……“
“首先，把手机还我，我要记些东西。“卡西洛向普拉尔伸出右手。
“我不小心掉到楼下去，弄坏了。“
“什么？“卡西洛张大了嘴巴，”真有你的啊，普拉尔。“
“去弄个新的就好，你现在不也没那么着急了吗？“
“我该说什么好……“卡西洛无奈地说到，驱车向航道飞去。
没有用应急传输协议，从偏慎七到微宿三的路途稍微远了一点，二人在车上交流起来。
“所以，你都跟主核说什么了？“普拉尔向后靠了靠，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改变了它的研究方向，现在我们研究如何从石头人体内汲取能源，这应该可以解决一切。“
“什么叫解决一切？从你们体内汲取能源，那是什么意思？“
“具体原理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把我们能制造的所有能量汇集到一起，然后制造一次强烈的爆炸，按照古罗格的经历，我们应该能上升到更到的维度，到那时，有了更多的可能，应该也就能解决繁衍的问题了。“卡西洛兴奋地向普拉尔解释到。
“哈哈，“普拉尔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引爆所有的石头人，让他们像古罗格那样爆炸？你还真信你梦里的东西啊？“
“我们有那样的经历，绝对不是偶然，除非我们都做了一个大梦。“卡西洛严肃地说到，”这没法解释清楚，毕竟古罗格的确不见了。“
“梦……“普拉尔放慢了语速，右手垂在座位下，攥紧了拳头。
“我愿意去尝试，这是我们搞科研的觉悟，也应该是石头人的觉悟。“卡西洛一字一句地说，”很快主核就会向全体石头人发布我的想法，我们通过投票决定。“
“真是慌不择路，不过现在也只有这样了。“普拉尔摸了摸下巴，”话说，现在石头人人口还剩多少？“
“很少，大概几亿左右，前些年的机械暴乱让我们损失了很多人口，再加上连年探索的损失……“卡西洛面色凝重地说到，”希望这些能量能够用，他说他把能给我们的都给我们了……“
气垫车到达车库门口，卡西洛驾轻就熟地停了进去。他来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开始忙碌起来，窗外，克里加尔海上正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涛。
普拉尔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我在此代表过去几个月为这个项目做出贡献的所有人发言，经过不懈的努力，解开答案的钥匙已经握在了我们手中。”电视上传来卡西洛的声音，时间一晃，已是七月中旬，塔龙上大大小小的城市的能量塔，都连接到了航道上，微宿三的郊区，一部巨大的环形机器在这里耸立，遥望着克里加尔海。
“经过我们的投票，现存约7亿同胞中，有6.8亿人都投出了赞成票。”卡西洛顿了顿，精神焕发地继续说下去，“剩下决定留下来的人，我们的AI会跟随他们继续在这个宇宙延续我们的文明与科技，期待有一天有另外一个文明能够出现，与我们交流，我们的知识将在这里永存，同时也会随着我们去向全新的未来。在我说话的这时侯，我们欢迎任何改变了主意的同胞接入我们的装置，毕竟，多一份能量，就是多一份成功率。“
“同胞们，解决我们文明延续性的难题或许即将在此刻得到解决！现在，由我光荣地来担任转动这把钥匙的职能。“卡西洛头部两侧连接着两根电线，向下垂去，不知通向何方。
沉默了一会，卡西洛按下了面前的按钮。
环绕塔龙的航道处处亮起，城市的高楼间也都被点亮，光流朝着能量塔飞去，能量塔射出强烈的蓝色光束，被引导到航道上。东大脊连接着微宿三的机器，蓝色的漩涡向下卷去，汇入机器内部。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一级循环约束装置，启动。
圆环升起一层光膜，旋转着朝着高塔的中央靠拢，上空，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年老迟暮之时更应燃烧咆哮
一级加速辅助器，启动。
塔龙两极的航道开始缓缓向外折叠，以一定角度合并在一起后，眩目的光柱从地面射向太空，沿着塔龙的空间站网络，把塔龙的外层大气点缀成了一颗光球。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中枢能源融合机制，启动。
赤道上，环线建造的巨大轨道开始带着塔龙加速自旋，大气上层的光流在这里被悉数吸入。星球旋转越来越快，随着太阳一轮轮从天空上划过，高塔向上推进了一层，漩涡极速被塔尖吸入。
虽然智者在临终之时懂得黑暗才是永恒，因为他们的话语并未迸发出闪电，他们……也并不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二级循环约束装置，启动。
第二层光膜从圆环上升起，向塔尖靠拢。先前第一层，已经到达了东大脊附近，包裹着东大脊的身体，缓缓旋转着。塔龙旋转的速度现在又慢慢减缓。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碧绿的港湾里舞蹈
二级加速辅助器，启动。
两极外又一圈航道开始向极点折叠，输送着更多的能量，蓝色开始渐变为紫色，电视信号受到干扰，依稀可见，卡西洛身上的凹槽已全被点亮成蓝色，且慢慢地在往紫色渐变。
狂暴的人，抓住，并歌唱着翱翔而过的太阳，觉悟，但为时已晚，他们在太阳的路途上哀悼。
已成功沟通所有能源带宽，中枢能源融合机制开始全功率输出。
赤道上的巨大轨道分成了两半，开始继续加速星球的转动。中间分开的缝隙，开始充斥着紫光。
严肃的人，临近死亡，用眩目的视觉看出，失明的眼睛可以像流星一样闪耀欢欣。
三级循环约束装置，启动。
又一层光膜升起，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进，它的旋转速率已与漩涡同步，然后，又慢慢降低，塔龙又一次慢了下来。
而您啊，我的父亲，在那悲哀的高处，用你的烈焰诅咒我，祝福我吧，我求您。
三级加速辅助器，启动。
光流螺旋着朝两极的上空升去，汇聚在一点后，爆发出强烈的红光。两极的能量流越过赤道开始互相联络，整个光球，变成了橄榄型。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能源输出已达最大，开始飞升序列。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卡西洛全身冒着红光，身后两根电线剧烈地颤动。他闭上了双眼，
“愿火焰给予我们真理。“
塔龙在宇宙震耳欲聋的寂静中爆炸了，极致的光芒朝着不可预测的深空飞去，空间朝着塔龙的方向扭曲，当弯曲达到了极点后，又发疯似地向外弹开，所有的法则和规律，都沿着空间扭曲波纹的方向改变。在重重火光的包围下，再也没有人能看清塔龙的样貌，与此同去的，还有石头人飘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