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菌】

作者:肥美 更新时间:2021/8/27 9:43:29 字数:7814

一圈,两圈,三圈。高垣坐在板凳上,把一条红色的布缠到自己的右拳上,触电般的感觉左冲右撞地从拳头传递到全身,她的肌肉霎时绷紧。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光从物体的两边解析出来。拉伸的视界停止后,四周的环境黯淡了下去,一条开阔的地平线出现在眼前,地面上下起伏,把浪花拍打到岸边,但却没有任何声音。远处的空中,一个巨大的球体缓缓旋转着,被密集的符文包裹的严严实实。高垣托起身体浮到空中,朝球体飘去。

扫视着那些符文,高垣贴着球体飞行了一会儿,直到看到了她想要的内容。一串嫩黄的符咒飘进了球体上的一点,几个符文开始相互折叠,融合,然后陷了进去。高垣双腿合拢,双脚前后相扣,她那巨大的尾巴从身后把自己的下身盘住,微微抬起双手,保持着平衡,向刚刚解锁的洞里看去。

线条中传递着力量感,那些肆意舞动着的线条。扭曲,交织,冲刺,缠绕在一起,接着如同滑落的水滴一般,把散落在别处落单的线条吞并。是一只眼睛在东张西望,是一双腿在奋力奔跑,是轰鸣着的心脏和加速的体循环,是棱角分明的化学键,然后,一些直线穿插 进来,在三维的方向上转折,把时钟的刻度拨到π的后花园。高垣注视着那些变幻的线条,尽全力理解着这些信息。突然,张牙舞爪的线团中间释放出一条很宽的带子,向高垣飞来,她伸出手去迎接那带子。飞出洞口后,带子慢慢地变成了红色,它游荡到了高垣的右手边,一圈一圈地往上面缠。

左手抓住束带的末端,用力一拉把它绑紧,眼前的洞口开始收缩,周围的符文造出几个新的词汇,它们互相解读,注释着,把球体表面补齐成单一的嫩黄。退潮,球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随着地平线离开视野,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没有支撑,高垣向下坠入无尽深渊——自由落体却没有持续哪怕一秒钟,车轮重新贴合到钢轨上,世界的结构再次得到确认,猛地一下光就从四面八方照了进来。朦胧的人声从门外传进来,高垣坐在房间中央的板凳上,手上缠着束带,一滴汗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休息室的通风系统似乎不太好,高垣环顾了一下四周,在确认了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女士们先生们!让各位久等了!看来我们的参赛者已经做好了准备,稍安勿躁,B组第3轮的比赛即将开始!”

门外沸腾的人声扑面而来,运动场悬浮的巨大倒悬方锥在四个方向上显示着全息画面,正在播放比赛的相关信息。一些灯光从地面上的那些缝隙里射出来,开始绘制各式各方的平房与街道,大到街道两旁的树木,小到庭院里的垃圾桶——一切一个普通小镇的细节应有尽有。接着,那些本来半透明的全息画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透明度逐渐消失,似乎全都变成了实体,配合着学会里分毫不差的模拟阳光,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有那么一瞬间高垣仿佛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学会的山洞。虽然,在其他时候也没有那么明显地觉得自己身处的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除了比外面要凉快得多以外。

方锥上开始播放参赛者的监控视角,高垣注意到自己的对手也走了出来,但受限于四周的建筑物,她并没有直接看到对手。

“B组的比赛主题是城市作战!下面,让我们把掌声送给来自望平魔法学会的笠原!以及代表帝国第二军事学院参赛的,高垣!”主持人情绪高涨地说到,观众们似乎也十分激动,“两位参赛者请到我们‘小镇’中央的广场集合,然后听裁判宣读规则!”

不知怎的,高垣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刘欣之的叫声。他有在现场吗?……高垣在心里问到,向广场走去。

如果要给斜亦的每一个城市都写一个主题,望平的主题显然是古朴。这里的每一块砖头都让人想起一百多年前那个以生物材料为主的年代,现在生物材料当然早已被历史淘汰掉了,但这并不影响望平仍然是魔能研究最前沿的那一批城市。科技的确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而过了,但那些绿色波涛下蕴藏的设计语言是不会磨损的。就这个小镇的布局与设计来看,魔能学会的人显然还想再往回走几步。纯木制的建筑与几乎已经只在历史书中存在的柏油地面构成了广场的绝大部分,规则的道路把高垣引导到小巧但精致的广场上,精美复杂的花纹以蚀刻玻璃的形式画在地面上,一圈矮小的水泥路桩把广场团团包围,广场中间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平台,一个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的人拿着金色法杖站在上面。高垣同时也看到了广场对面的人,他身着一件简陋的背心,一条深绿色的短裤。他的毛发也很厚实,但掩盖不住魁梧的身形,他粗壮的手臂彰示着他穿背心的理由,凶狠的脑袋向前倾斜,被背阔肌烘托出进攻的气势。他搓了搓手,亮出锋利的爪子,朝平台这边走过来。

“小组赛一局定胜负,你们不可以使用任何武器与工具,只能用魔能与身体进行战斗,直到有一方倒下或认输为止——不过不用担心,比赛场内只是一个魔能镜像,你们不会受到任何实际伤害,所以尽全力攻击对手吧!”见双方都已来到现场,白衣裁判讲起了规则。

“那就开始吧。”高垣扎下马步,摆出了战斗姿态。

我们用尽全力去模仿我们所能观察到的一切事物,从宏观到微观,事无巨细地还原着一点一滴,然而现实在我们潜意识中的烙印要比任何“顶级”的科技都要复杂。花瓣、瀑布、穹顶,大地不会在不该震动的时候震动,圆圈内慢步挪动的指针,溢出垃圾桶的肮脏汁水,火焰在木头表面横行霸道。纸飞机滑翔飞过晴天、阴天、雨天,然后来到漩涡的中心,它柔弱的结构被浸湿,尔后又被烧成灰烬。灰烬卷入气流的舞会,在楼宇之间飘荡不息,生长着的伟**系,工业之维生素。撕去柏油与水泥的面具,泥土波涛般在空中嘶吼,脆弱的门面眨眼间土崩瓦解,砖瓦们奏响废墟的狂想曲。

第一人称局限在石墙之后,卑微的草芽被连根拔起,那闪电永不在曲率上妥协。干涩的嘴唇,布料,捉摸不清。洪亮的钟声响起,养尊处优的灰色对折到一百五十下,莽莽榛榛的峡谷,咬肌,皱纹,粉碎性骨折。

直到沉重的井盖倒灌出钟声,撞击和撞击,还有撞击。直到青筋跟着风筝被闪电击中,连坐,还有那个纸飞机。粒子的星空汇入流动的色彩,表面张力,流体力学。优雅的弧线交错散布,想要对脉搏倾诉衷肠。气锤再捶打两三下,最后一切停了下来,只有人声还在鼎沸。

高垣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餐厅里的大屏幕放着比赛的实况,半决赛的最后一场,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她端起杯子,也向屏幕那边看去。赛程安排的很紧,过去的几天眨眼间就过去了,见识了各种各样属性的使用者,以及学会奇怪的场景布置——几乎每一场比赛,都会有不同的场景,最夸张的一场,甚至是在天上打的。

那地面系的大叔真的太吃亏了。高垣喝下一口饮料,继续咀嚼着面前的食物。尽管这不是斜亦最高规格的比赛,但一路杀进决赛,也算过五关斩六将了。真的是我的优势局吗?高垣心想。她简单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几场比赛,可以说是一波三折,但也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还有很多细节可以处理得更好……然而,现在她却忐忑不安地坐在这里吃着东西,不仅是因为马上就要开始的决赛,而是——她看着屏幕上战斗的二人,更主要的,看着那个身穿黑色兜帽戴着一副怪异的猪面具的人。

“哼,那看来我们只好在比赛场上见了,高垣,小姐。”

兰卡的话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应该不会吧。

目前兰卡明显地处于劣势,他在集装箱之间仓皇逃窜着,看上去只要那些士兵碰他一下他就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根本就没有碰到对手的机会,解说的词汇也在明显地向着另一边偏斜,胜负似乎已经昭然若揭。高垣转过头,不再看一脸败相的兰卡,专心致志地品尝起剩下的菜肴。

“马上就要决赛了,紧张吗?”手机上,学校同学发来一条消息。

“紧张啊。我的套路其实不多,我很怕别人猜出来。”

“没事啦,专注于比赛就好,见招拆招嘛。”

“当然,我不会把机会就这么拱手让人的,毕竟是代表了咱们学校参赛。”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能打进决赛,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跟那些在世界赛上叱咤风云的前辈们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别这么想,我听张老师说,你是我们这一届最有机会进协调力量的了。那些拿了奖的前辈们,到最后又有几个能进协调力量?那真的是比顶级还顶级的组织了!”

“真的吗……”

“张老师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

“我感觉你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嘿!你别不信……”

“天呐!沃尔德倒地了!兰卡不止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然后跳过沃尔德的木偶们直接攻击到了他的本体!局势在一瞬之间逆转了!这真是天塌下来都想不到的可能!”

突然,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吸引了高垣的注意力,她看向大屏幕。兰卡一步一步靠近他倒在地上的对手,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还想挣扎,可一下、两下,兰卡直接毫不留情地处决了他,把他的木偶们也顺便还原到了零件状态……似乎连主持人都没搞清楚一刹那所发生的事,只有观众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场馆,几乎快要把那倒悬的方锥都掀起来。

随着裁判宣布了这场比赛的结果,兰卡的逆转已是板上钉钉,而半决赛也就此结束,看着屏幕上的他慢慢走出运动场,高垣的紧张感不禁又爬上额头。

“那我们稍息片刻,马上就要到今晚最精彩的——决赛环节了!!!”伴随着主持人亢奋的声音,屏幕的内容开始转到各种各样比赛的回顾。高垣迅速解决掉剩下的饭菜,动身朝休息室走去。

耀眼的阳光被金属栏杆反射到光滑的表面上,多余的地面都消失不见,风声呼呼地吹过耳边,把高垣的长发意气风发地带起来。决赛的场地非常简单——高楼顶部,场馆五分之四的面积全部消失不见,四周围绕着比脚下的这栋楼都要矮的建筑群,向下看去,是熙熙攘攘的车流,当然,还有浮空车时不时从周边飞过。虽说面积小了很多,但复杂程度一点不输那些城镇与山林。场地中间突出高大的停机坪,四面的楼梯把道路引导到上面。东北角竖立着高大的信号塔,离地十多米高。与东北角对立的地方,是几个零散的机房。至于另外两个角,则把空间拱手送给了外侧的天际线,但这栋建筑物仍是传统的尖角设计,四个角都有一些向下延伸的小平台。

高垣走上楼梯,白衣裁判照例站在停机坪的中间,而兰卡,已经在他旁边了,他的兜帽把脸部深深地隐藏在阳光之下,一身上下的黑色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白衣裁判看了看走到身边的高垣,说到:“首先要恭喜你们来到了今年夏天的最后一个舞台。不知道你们战斗到目前为止,对于这场比赛的理解如何,但我可以代表魔能学会说,你们,包括参加了小组赛、淘汰赛乃至半决赛的所有参赛者,这场比赛对学会所进行的研究有着巨大的帮助。”

偌大的场馆回荡着白衣裁判的声音,大家都在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出下一句话。

“其他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在我们开始之前,你们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吗?”

兰卡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盒子,对着高垣晃了晃,里面发出咔咔的声音。

“又只剩最后一根了,不过我想还是等我们完事了再抽吧。”说罢,他把盒子揣回了包里。

白衣裁判见高垣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将法杖一挥,向空中浮去,被背景淹没。一声气贯长虹的金属声过后,只剩下高垣和兰卡两个人站在高楼上,被来往的气流团团包围。

“高垣小姐,我也有抽空看你的比赛。”兰卡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信步往高垣身边走去,“不得不说还是挺让人吃惊的。”

“参加比赛只是个幌子吧?”高垣后退一步,和兰卡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你们那些边缘化的政治集团想做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想在望平这里闹事,是不可能的,至少,你过不了我这关。”

说完高垣朝着兰卡冷不丁地打出一记直拳,带起的拳风都已经十分锋利,可近了兰卡的身,却像沾了水的棉花似的笨拙起来,力道都下沉到小溪的底部。兰卡出手轻轻拨开高垣的拳头,继续向她一步步逼近。高垣警惕地向后跳开几步,摆出了战斗姿态,但兰卡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搞了半天这就是你总结出来的东西吗?”兰卡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层意图在里面,至于‘边缘化的政治集团’,你又是从什么网站上学到这个词的呢?”

“别装清白了,那天在我房间里,你是想直接把我打晕带走吧?”

“是啊,那时我还没指望你能反抗几下,不过嘛,看了你这几天的表现……”兰卡突然停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起了手。

他黑色手套滑过胸前十几厘米的弧线,紊乱的节拍中背景里车辆慢慢行经,新的一束阳光穿越空气到达他脚下铝合金的地面,扬起的灰尘都挨个现形,后跟微微抬起,右脚笃定地向后踩去。

兰卡的身边突然出现了数以万计的尖刺,它们在令人不堪的外表下低声吟唱着痛苦的噪音,犹如饿狗扑食腐肉一般,朝着高垣冲去。高垣显然早有准备,一个后空翻把那些尖刺甩开,从兰卡的头顶掠过去,在他的身后落地,随后转身就是一个横踢。

兰卡简单地往旁边平移了一下,原地还停留着他的残影,那残影突然膨胀了好几倍,全身上下化作血盆大口,朝高垣狠狠地咬来。高垣踢出去的腿还来不及收回,就被残影咬住了。她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被残影拖倒在地,而这时候,兰卡已经抬腿,准备踩向高垣的头。

高垣见状立马左手放出一道火焰,把身下的残影驱散,右手撑地,用力滚到一边。兰卡跟着就往高垣滚的方向上踢了过来,但高垣已经抓住机会起身,她一个狐步跳到一旁,兰卡踢了个空。

高垣扶着刚刚被咬的左腿直起身来,抖了抖毛。兰卡收了收浑身散发的烟雾,继续朝高垣一步步逼过来,高垣则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后退,不给兰卡靠近自己的机会。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几十秒,忽然,兰卡跳了起来,在空中夸张地旋转了一圈,双手爪子似地往高垣的方向上抓了下去,三道紫黑色的能量跟着他手的轨迹爆发出来,旋转着砍了过去。

高垣往后一跳并往空中飘去,躲过了兰卡的进攻。只见高垣的尾巴末端燃烧了起来,橙色的火焰与她的毛发融为一体,肆意舞动着,她的长发也追随着火焰的线条对温度做着祷告。而刚才的地面上,则留下了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金属的停机坪直接被撕裂开来,在空中还能隐约看到下面的建筑。

高垣双手合十,随后又拉开,一些橙色的线条在他的掌心之间来回跳跃着。她猛地把手掌对着兰卡,一团耀眼的火球就不请自来,砸向了他,在他所站的地方炸出一个“大”字。火光消失后,高温甚至使得部分的地面都已融化,但高垣并没有看见兰卡的身影,她扫视着地面,快速寻找着他。

原来兰卡早在爆炸前一刻翻滚到了停机坪下方,此时他也飞到了空中,与高垣齐平。他右手一挥,刚刚还是灿烂的晴天转眼间就乌云密布。与平时所见的阴天不同,这些乌云的形状令人感到不适,它们疯狂地蚕食掉每一寸晴天,然后把数千万双贪婪饥渴的眼睛狡猾地看向高垣,并把周围的风全部组织起来,吸收到自己的体内。

漂浮着的高垣突然体力不支似的往地上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停机坪上,她浑身上下的火焰仍在燃烧,但光芒比起先前,要黯淡得多了。

黑压压的乌云在兰卡身边汇集,旋转着,尖叫着,黑色的闪电在阴影里攒动。高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确定兰卡的方位,正准备防御他的下一步动作,癫狂的云朵如同一把长矛就已经扎了下来。来不及躲闪,也没有可用的抵御手段,高垣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击,她被冲击波抛进远处的机房,砸穿了墙壁,灰尘飞溅得到处都是。乌云到达地表后变得更下黑暗,发散成庞大的气团,然后有如蝴蝶的翅膀一样,被兰卡吸收回体内。

兰卡从天上徐徐降落,右手垂到腿边,紫黑色的能量流从他胸口溢出,顺着手臂汇聚到掌心。高垣拨开身上的砖头,用力支撑起自己的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在逐渐变大的雨声中,她能清晰地听见兰卡靴子踩到金属楼梯上的声音,一下、两下,编织着死亡的钟声。

借着还没有散去的尘雾,高垣拖着身体隐藏到机房深处的黑暗里,同时掐灭了身上的火焰。听着兰卡慢慢靠近的脚步声,高垣计算着反攻的时机。在兰卡终于暴露在她视野里的同时,兰卡也发现了她,一颗紫色的光球飞速撞向高垣。

这一次,高垣没有再给兰卡机会,尽管机房里的光线并不充足,她还是躲开了那颗难以辨识的球体。她冲向兰卡,给出了她的答复。一道红光顺着她的拳锋射了出去。兰卡身体后倾,一道十字形状的雾气把红光撕开,化解了侵略性的力道。但高垣这时也已经贴进了兰卡,一个漂亮的飞膝踢,高垣终于接触到了兰卡的肉体,他跟着高垣一起飞出了机房。

高垣顺势把兰卡踩在脚下,红白相间的光从高垣的头一直压到她踩在兰卡胸口的右脚上,一股强大的气场不断地冲击着地上的兰卡,把他身下的地面都压出了裂缝。

兰卡双手握住高垣的脚,紫黑色的雾气再次散发出来,沿着兰卡的双手就要往高垣的脚上爬。高垣见情况不对,立即抬开了脚,向后和兰卡拉开距离。兰卡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一手扶着一旁楼梯的栏杆,一手捂着心口。

高垣见兰卡还在喘息,想着乘胜追击,一招飞踢就使了过去。没成想,兰卡突然消失不见,高垣仅仅踢到了栏杆。高垣正准备寻找兰卡的踪影,一阵刺痛感就从背后袭来,随后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锁住了她的脖子。

血液涌上眼珠,视野变得模糊,意识一点一点从脑海里被抹除,与之相伴的,还有从后背蔓延到全身的疼痛。身体里仅存的气息很快消耗殆尽,窒息的感觉瞬间霸占了高垣的每一根神经,她张开嘴巴,却不能带动任何气流,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只有不停地下着的大雨,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喉咙。柔和的液体,却只有荆棘般的疼痛,液体在喉咙里每移动一厘米,就像是烧红的铁丝网在血肉里搅动了一万年。困意渐渐袭来,眼皮也变得沉重,是时候睡一觉了。

沉重而又锈迹斑斑的铁门正要紧闭,吱嘎作响的齿轮却停止了转动。一丝清新流进了高垣的气管,把色彩又带回到她的视网膜。她能感到,身后锁住自己的那双手,力气正在减少。她皱了下眉头,把全身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一点,然后爆发出来,用尽一切力气再次点燃了尾巴上的火焰。

高温之下,兰卡终于彻底松开了手,他推开开高垣,用手拍打着身上的火。高垣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为了节省能量,她赶紧又熄灭了火焰,把一切能利用的都用来恢复体力。

“真可惜啊,高垣小姐。”兰卡看着喘着气的高垣,他的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了他的皮肤,“比赛只是现实世界的一个映射。你应该知道,不把我彻底解决的话,我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吧?”

“哈啊……如果你真的有比赛精神的话,就应该在被我打败后服输……哈……别再来找我了。”高垣大口喘着粗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噢,那种高尚的品德啊?”兰卡冷笑了一声,“我早就把它埋在共竭山下了。”他走到高垣身边,抓起她的领子,“你知道共竭山在哪吗?”

冰冷又扭曲的猪脸凝视着高垣,深黑的瞳孔直直地看向前方,像是在期待着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恩底……弥翁”

兰卡放开高垣,一拳打向她。高垣的头被拳头打歪到一侧,她用手撑着地,使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倒下。两拳、三拳、四拳,直到高垣勉强支撑的躯体再次被打瘫在地上。兰卡摇了摇头,对着高垣的头抬起了脚。

雨过天晴,高耸的楼房突然就变得扁平,图片的分辨率骤降,从抬升与凹陷的地面上分离出来,然后,所有区块都回归原位,会场的原样显露出来。白衣裁判走过来,搀扶起地上还没有缓过来的高垣。方锥上,镜头都指向了白衣裁判,他上下摆动了一下手臂,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望平很荣幸能见到你们这样的高手。今夜的战斗将会被我们永远铭记,我们会记住,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我们对我们自身魔能的运用,仍然是一个无法跨越的话题。”白衣裁判朝兰卡走过去,“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让我们恭喜望平第五届高校战斗联赛的冠军——”说着就准备去握兰卡的手。

兰卡却躲开了裁判伸过来的手,径直走向了高垣。他抓住高垣的手,高高举起。全场鸦雀无声,观众们不知道这是哪一出,主持人和白衣裁判也全都愣住。只见兰卡放开高垣的手,兀自鼓起了掌。零零散散地也有一些人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响,最后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高垣略尴尬地一起鼓着掌,她发现兰卡正看着自己,他冰冷的面具上仍然分辨不出任何表情,也无法揣测他正在想着什么。

“我……”高垣对兰卡伸出手,想表示感谢。

兰卡并没有理会高垣,他转身穿过掌声与激昂的欢呼声,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留下裁判与高垣站在会场中间。而背景里的主持人,正在用华丽的辞藻与饱满的情绪描述着这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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