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次。"他说：“请相信我。”
我看着他，说：“还是那句话，我只信干粮。”
“唉.....”他叹了口气，神色中露出一抹失望，不过很快就散去：“‘混沌计划’来说，确实是成功了。不过.....无论是‘主战派’还是‘消极派’都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对于‘主战派’来说，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武器’，而不是一个可以跟他们平起平坐的生命。至于‘消极派’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集体跳出来，说......”范彭越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愤怒有参杂着无奈的神态：“.....说....说我的儿子不是人类.....”
“毕竟这孩子，是从‘武器’的手里面抱出来的，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是一个携带着种族记忆的外星生命呢？这完全可以是反攻人类的一次阴谋啊.....”
我翻了翻白眼，如果‘武器’要是这么奸诈狡猾的话，联盟早没了。
“唉......基因鉴定又不是没做过，可是.......你知道，在现在来说，这种东西最多只能做一个参照结果了，毕竟这最多只能算是一种‘解读’方式。用魔法的方式，可能又是一种结果了。”
是的，随着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事情出现了不确定性以及多面性，就像一个立方体有很多个面一样，科技所看到的，仅仅是一个面罢了。假设一个人类有两个面的性质，那么科技的手段只能确定其中一个，而另外一个面则需要非科技的手段才能确定，对于以前的联盟来说，这种非科技的鉴定挥挥手就能搞定，可是现在——百废待兴。
“就因为这个，他们说，必须让我想办法证明我的儿子是人类......”
他苦笑着。
说实话，这一瞬间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了，只是突然很想笑。
对于联盟呵......
用什么词能形容我心中的‘操蛋’呢？
“唉。”他又叹了一声：“所以，我只好来找你。”
“啧啧.....”我眯着眼，以一种极为轻浮的语调说：“说吧，说吧，什么交易？”
“我是说......”他看着瞬间摆出了一张嘲讽脸的我：“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我.....”
“好好好......”我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然后忍不住的讽刺了他一句：“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可是你也从未站到‘武器’这方面考虑过，‘和平派’......所谓‘和平派’其实对于人类的利益更大不是么？只不过你们的想法刚好适合与‘武器’打交道罢了。”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说道：“经过很多次讨论，他们决定——以找回‘人性’为标准，来判断我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人。”
我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一副‘你tm逗我的’神态，震惊的望着他：“你确定联盟那帮古董的脑袋里没有秀逗？”
“这......”他尴尬了好一会：“我......唉，这已经是退步了很多次的结果了。”
于是我还抱着一点希望：“那么‘你的孩子接受的一定不是‘武器’那套的训练吧？”
可是他的回答立马让我感觉被狗日了一般：“是的，而且是十五年——因为‘无尽送葬’的排斥性和反噬性，计算结果为十年，为了安全，又加了五年。”
我盯着他，尽管他是一脸的悲伤懊悔还有无奈的样子：“你真不是个好父亲。”
他默然接受。
“你孩子到了八辈子血霉了。”
他脸上的惭愧色更重。
然而.....然并卵。
我们两个同时沉默了一大段时间后，在他那近似哀求的注视下。
终于，我开口：“说吧，要我做什么。”
他松了一口气，说：“我希望，你能教会他‘做人’。”
“恩？”我的眉头跳了跳：“让我当保姆？”
“是的......”他回应道：“只有你......能做到.....”
“我说。”我盯着他：“这种事情为什么你不自己做？你才是他的父亲好吧！”
“我试过，但是......”他脸上的痛苦色更重：“每次在他叫‘长官’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
“我尝试要他叫我父亲，可他却给我.....”
“给我....‘未接到过指令’这个答案.....”
“可为什么是我？”我继续问：“你完全可以随便让一个人......”
“不.....不行的！”他喊道：“只有你.....只有你可以！”
“只有你跟他一样！同是人类，却又被冠上武器的名字！只有你知道这个孩子该会多么痛苦——尽管他不知道，只有你能理解他！”
“我求求你了！”他一下子给我跪了下来，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出：“现在.....我已经不是以一个‘联盟’的身份来恳求你，我是以一个父亲，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求求你......救救，救救我的孩子......是的，刚刚我是在演戏.....为了争加谈判的筹码......但是，但是，我说的全是实话！也全是心里话，我对不起我妻子的太多，我对不起我孩子的也太多.......这都是我想还却还不到的债.....可是我只能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为了人类.....我.....必须要要这么做！‘和平派’的计划一旦成功，虽然人类是最受益的群体....可，可收益的也不只是人类！你也一直在期盼着吧......你说的真正自由，不就是人类和武器的和平共处么！只要....只要.....求求你！”
我看着他，我知道，这个男人的心理防线现在是彻底崩溃了。
不是因为我不帮他，冷漠，嘲讽——而是被他多年以来封闭的感情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洪流给冲塌了。
说起来我也认识范彭越有些年了，他的脾气秉性我也都清楚——一个有担当，以人族利益为根本，算得上是重情重义的男子吧。
可以说，联盟到现在，就是因为有他这种人在支撑。
但是不代表他是一种机械——固然他可以为了联盟，为了人类倾尽所有，但不代表着他没有感情。
这一次迸发，算是他多年对自己惭愧，悔恨一种发泄吧。
能想到那幅画面么？
分别了十五年，父子相见，父唤子不闻，空茫的雪地里，只有士兵对长官例行的复命。
募然间，我想起的父亲生前总说的一句话：问尽世间，哪的这般！一家愁比一家浓，一家泪比一家浊。
这大概就是他们前仆后继的涌现，又一个个作为英雄离开的原因了吧。
“唉。”我叹了口气：“起来吧，我答应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