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忘忧大主教吗?」
声音回荡在漆黑的大堂内。
突然,头顶的白色烛台灯亮了起来。
无风自燃的白色蜡烛通常在吸血鬼类的题材电影里总会有一种不详的感觉,这使让希拉丽娅发涨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又是自燃灯?是温控的吗?那么刚刚出声的人为什么没有被感应到呢?
站在一排排黑色的椅子的尽头,两个雕刻着不同形态的女神神像相对而视的中央的是身穿紫三角配有十字架衣领与白色布料为主基调的唱诗班服的女孩。
对比希拉丽娅来说,她很娇小,长得比希拉丽娅约矮上半个头,她双手戴上了看上去一下就可以被挣脱的银色细链手环,乍一看看上去像普通挂饰却会让人疑虑这是不是什么锁链,有种束缚的美感,一头淡到接近白色的金发才刚刚到肩膀。
刚刚发出声音的就是背对着希拉丽娅的她。
对她的第一印象,便是白。
即便不是纯粹的白。
由于希拉丽娅站在教堂门口,而她站在教堂大堂内另一端的尽头,两人间隔起码也有20米。
由于光线和距离的问题,导致希拉丽娅会怀疑刚刚的声音和面前的人就仿佛只是一个幻想的错觉。
在沉默良久后,小女孩微微偏了偏头,有点疑惑为什么久久得不到回应。
「你...是谁?」
她转过身,展现了其正体。
淡色的眼瞳,就像蛋白石(欧泊石),明明是白色,却可以随着其主人的情绪变化会映射出一点点不太一样的颜色般,就有点像她曾经在某些画册上见到过的多种动物融合体的兽瞳。
从窗户那边透过来的光朦朦胧胧地洒在小女孩的面庞上。
笼罩在白昼之下,她就像一只有透明翅膀的、刚刚下凡来的天使。
渐渐的,那双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该形容为银白色还是灰色呢?那肯定是一双稀有的眼睛吧。
蓝色的宝石吊坠挂在胸前,闪烁着光。
咦?蓝宝石?
「呀嘞呀嘞daze~有新人来了。」
不等她细想,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一名带着灿烂笑容的黑发青年按上了希拉丽娅的肩膀。
「小妹妹,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他指了摆勉强才到膝盖的裙摆,嘻嘻哈哈着。
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她一下子甩开了对方的手。
接着才是后知后觉的道歉。
「对不起。」
「没关系,作为大家的哥哥,会体谅妹妹的!」
不过内心想的却是。
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她忍住一拳轰到对方脸上搞砸和教会职员的见面的冲动,以标准的立正姿势给其鞠了一躬。
这是按照跆拳道对教练的行礼和军训后带给她的习惯。
即便她清楚这里的礼仪不是如此,眼前的青年似乎和她是同一个人种的,她不抱期待地希望青年看在大家可能几百年前有同一种血缘的面上对她可以更宽容一些,哪怕他到目前为止展现的是善意。
「太阳神父,她是谁?」
白色的女孩说出了一个奇怪的名词,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喊一个益智片里的烂大街又简单到让人觉得取名字的人实在是太随意了的角色名,好像这个人本身不是很重要的样子。
「叫我太阳神父很奇怪啦,叫我奥特萨姆神父,不然就得叫太阳哥哥。」
「但是,规定来说,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
「......」
大概是因为她一直保持沉默,以至于被人忘记了。
活该她没有存在感吗......
像是听见了希拉丽娅内心的呼喊,小女孩转过了身。
其实,原本将“女孩”升级为“小女孩”的原因无非光是一个背影和几句话就让希拉丽娅母爱泛滥,而现在,那张似乎才刚刚睡醒的小脸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没控制住深深抽了一口气来防止自己窒息。
谁不会因为颜值过高而惊叹呢?
随即,希拉丽娅想到......
该不会是白化病吧,就算有外国血统,色素也太少了。
由于没有见过白化病病人外貌如何,她不禁开始担忧小女孩能不能在阳光下走动,视力如何。
而小女孩的双眼好奇的打量打断了她的思绪,就像是被暂时摄了魂。
也许她很适合当自己的妹妹。
希拉丽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所以,她将日记本夹在腋下,单膝跪地。
既然不能移开视线,也不想发展出和任何人的线路,那么就不能总是处于被动。
无论面对谁,对方有没有恶意,想要生存,有时需要的是随机应变的能力,这是来自她身边人的教诲。
比如,化被动为主动。
回忆她看过的小说、动画和漫画,她决定豁出去一把。
「这位小姐,您好。」
由于身高差的问题,她一蹲下来,便必须抬头,与那双特殊的眼睛对视。
「我的名字叫“希拉丽娅·洛娜·斯蒂克斯”(Hilaria Lorna Styx)。」
当然,她做完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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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在沉默了1分钟后,提起被改装过的唱诗班服的裙摆,膝盖微曲,姿态优雅。
「我的名字叫“费·克洛·格林·希根”(Fay Klo Glyn Higan)」
在互相行礼以后,顶着尴尬,希拉丽娅站起了身。
「名字很长,不会咬到舌头吗?」
如果说这种玩笑也可以消除一点点尴尬也不错。
「你的也是。」
就像她似乎不适应人类的舌头的发声器官,每一次说话,好像都需要停顿很久。
「呀嘞呀嘞daze~我又被你们无视了吗?」
一旁的神父摆出慵懒托腮装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
「啊,非常抱歉,神父,而且我连你的名字也没问。」
黑发的青年神父仍然挂着太阳一样的笑容。
「我是“散·多拉贡·奥特萨姆”(Sun Dragon Autism)神父,但是,我和你一见如故,所以你可以叫我太阳哥哥哦!」
太阳龙自闭症,噗!
应该叫散神父,但是怎么叫都会变得奇怪的名字很令人困扰。
希拉丽娅忍不住吐槽,但很快制止了自己的思想风暴。
这样对人很没有礼貌。
「很高兴认识你,奥特萨姆神父。」
鉴于这个人之前在她认为需要严肃的场合乱拍她的肩膀打破气氛,她内心悄悄补充了一句。
你好呀,自闭症哥哥。
没有什么贬义,只是内心的口头上想把被占的便宜给占回来,非常公平。
虽然她实在是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被冒犯了,大概真的是不喜欢教堂内的气氛与他上来就想做自己的“哥哥”吧。
上一个能被她承认为哥哥的除了有血缘的亲戚,只有包括四月兔哥哥的为数不多的几人而已。
啊,话说回来,她还不知道人家的真名叫什么,以后再说吧。
如果说普通人,会觉得叫来叫去很有面子,或者只是纯粹开玩笑的。
可对她而言,哪怕知道这个常识,她仍然觉得对自己来说不应该如此随意。
对待称呼,需要的是一份慎重的态度。
「呼呼。」
不知道为何,面前的这孩子,嘴角略微上弯,低低地笑着,眼角也眯起。
果然是个连笑容都像天使的人,虽然不能当面说,偷偷地在心里叫她小希根吧。
「呀嘞呀嘞daze~」
「小丽雅~」
「......神父......?」
希拉丽娅觉得,她拳头硬了。
「可以别这么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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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嘞呀嘞daze~」
「虽说我是给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来做引导人员的。」
「有点难办,因为她跑到这里来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用眼神指向小希根。
「唔唔......想来......」
「我要在这里等......」
她的蓝宝石挂坠闪动,晃得希拉丽娅差点以为那就是那天从她家地下室飞出去的蓝宝石。
可能蓝宝石的相似度都很高吧,不是专业的根本分不清。
「格林大人,这几天您都这么说。」
「真的......」
小希根使劲挥动手上的银链。
「所以。」
「你可以理解吗?希拉丽娅小姐。」
奥特萨姆神父的语气逐渐严肃,一改之前的玩笑神态。
「我应该先去安顿她。」
「我会联系梅丽的,先等一会吧。」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能帮我照顾好格林大人吗?有些事情要去忙一会。」
他神色匆匆地离开了,留下了一句话。
「这里很安全哦。外面只能暴力拆门,只有里面才能主动完好无损地开门。」
在奥特萨姆神父离开后,教堂的门自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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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tired of this place I hope people change.(我已经厌倦了这个地方,我希望人们改变。)」
「I need time to replace what I gave away.(我需要时间来代替我所改变的。)」
唱着来自损友推荐的明星的歌曲,她觉得如果把歌词翻译过来便是一首情歌。
虽然她对追星毫无兴趣,却愿意收藏一首只是单纯觉得好听却不会去查询歌词含义的歌。
甚至她愿意将单纯的情歌延伸为其他感情,因为这首歌看上去更像单一的迷恋。
但其实那个应该是翻唱才对,原曲她暂时没有去搜索。
唱歌的理由无非是教堂空荡荡的音效感觉太好,能打发不少时间。
倒不是真的她拥有喜欢的人。
希拉丽娅站在教堂的一扇窗户前,简朴而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希根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离开原地过。
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丢失灵魂的布偶。
她在想什么呢?
希拉丽娅如此想。
等安顿下来后,先好好地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再来研究那本空白的日记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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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皮又开始跳动了。
在她眨眼的那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全然变幻。
脚尖触碰到湿润的地面,如同湖水与蓝天的世界。
地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我又进来了?
豁然间,白色的云像是被用巨大的吸力聚集向远方。
像颜料盒里的水彩,蓝色被谁恶意地搅动,朝着红色接近。
接着,她所在的场景变幻。
正是特蕾莎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