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所在的场景变幻。
正是特蕾莎教堂。
而她,就在靠近被关上的教堂大门附近。
[哐哐哐]
巨大而沉重的声音响起,就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冲撞。
[谁啊?]
希拉丽娅发现,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将门揭开一点点缝隙后,大量的藤蔓像洪水般涌入,缠上了她的身体。
[哦......额......咳咳]
过度真实的眩晕感和缺氧,藤蔓上尖锐的刺扎入皮肤流出的血液。
可笑的是,她是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的,甚至她都不曾记得自己曾经走到过那扇门前,试图想开门。
小希根仍然是那个样子,空洞的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为什么......?
希根的手腕上,银色的锁链闪闪发光。
在一圈又一圈的藤蔓缠紧了脖子,希拉丽娅不禁感叹起人类的脖子是多么坚韧。
同时也在哀叹,自己短暂的,无能的14年的人生即将画上句号。
她无数次期待自己的死亡,但以这种方式,可以说非常糟糕了吧。
想到这里,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希根对于她即将被一个未知的怪物给绞死毫无反应,感谢这只怪物没有眼睛。
不出声的话,这个怪物会只缠着她一个人。
只是......
如果你现在不逃走的话,我死了以后,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了。
她既是当事人,同时也是旁观者,明明遭受着致死的折磨却又像旁观者事不关己一般为别人担心。
在感觉自己的喉结就要被绞碎前,她还是没能忍住。
我很想死的其实......但是...!
我不想死,我不甘心...救救我。
谁来....快救救我!
我还是想要找到......
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器官发出了快断气前的求救。
在不知道为何一切遮蔽视线的藤蔓消失以后,整个场景都开始变得透明。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看见小希根空洞的眼神瞬间有了光亮。
然后,以她听不到声音的说话方式,不,实际上是因为已经快消失所以听不到声音了。
诉说着什么。
【fang.......】
紧接着,希拉丽娅又落回了这个蓝天和湖水的世界。
她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
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进入这里突然感受到的被扼住的感觉相似。
我死了吗...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她抚摸着自己喉结的位置,又朝着手臂,一路滑去。
皮肤没有被扎破,喉结没有被绞碎。
她没有死,而且还在大口喘息着。
所以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呢?
在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后,很快,眼前的蓝天再次被血红色的天空取而代之。
【快点!格林大人去哪里了?】
【找到那个始作俑者了吗?】
【没有。】
【该死!】
她此时正大喇喇地躺在街道上,以一种诡异的形式。
士兵们脚步匆匆地穿过自己的身体,让她更加清楚地理解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街道上有一个墨绿色的藤蔓一般的怪物。
浑身上下的枝丫上布满了鲜艳的红蔷薇和锋利的刺,在街道上放肆地进行移动和破坏。
【普通人都疏散完毕了吗?】
【疏散完毕了。】
【等等,队长!】
一队士兵试图从怪物的背后突袭,但没想到,那个怪物是可以听得见声音的。
灵活的藤蔓缠绕上去,将坚硬的铠甲捏得凹出一个窟窿,困住了其中一人。
【队长!!!】
【队长!不要担心,我们来帮你!】
【不要过来!....咳嗯...!】
就像希拉丽娅之前所经历的那样,那个怪物明明有着碾压一切的破坏的力量,却像是在玩弄在场的所有人一般,慢慢折磨这名士兵。
就在希拉丽娅觉得那个人没救了,所以开始祈祷并试图念咒为其哀悼时——
【到此为止了。】
剑光闪烁,以精巧的角度斩断藤蔓的绳结。
士兵被释放。
金色的长发熠熠生辉,披风随着风猎猎作响。
面对着怪物,街道上刹那间安静。
只余下令人安心的、正气凛然的的少女的声音。
在下一秒,以不可思议的音速,闪过数道闪光,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看上去还待在原地,实际上早就移动过了。
在第二秒,像是被打了镇定剂,红蔷薇的异形停止了动作,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渐渐的,随着花瓣,变得四分五裂。
【咳咳咳,咳哈......】
那个被救下来的士兵正趴在地上咳嗽。
【玛利亚大人!】
【玛利亚大人救了我们!】
【是圣女!是圣女啊!】
这边的街道上的危机解除了,士兵内发出欢呼。
【大家。】
在背对着所有人的情况下,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有人看见迈拉了吗?】
【没有。】
【我也没。】
【报告!玛利亚大人!】
【奥特萨姆神父联系了梅丽,让她去特蕾莎教堂接格林大人!】
【格林大人为什么会在那里?!】
希拉丽娅将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中,嘴巴微微张大。
这就是信纸的神秘人提到的世界。
[......]
那位金色的骑士沉默着。
【特蕾莎教堂在哪里?】
【报告!玛利亚大人您刚刚来到街道上的那条路线上。】
【我明白了,谢谢你。】
【还有。】
【大家不用叫我大人,直接叫我玛利亚就好。】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虽然大家都在欢庆,希拉丽娅能感觉到被他们称为“玛利亚”的少女心中仍然有一个结。
倘若当时,她在被缠住的那一瞬间就大声呼救,恐怕就能得救吧,也许......就不会死了。
想法冒出的一瞬间,眼前场景戛然而止。
色彩急速消退变得透明。
停留在视网膜的最后一幕是金色的背影朝着她来时的方向以音速飞奔而去。
希望希根还能得救。
远处,传来了异样清晰的「咔啦」一声。
她回到了她之前站立的,教堂的窗户前。
小希根仍然站在那里。
希拉丽娅眨了眨眼睛,看向窗外。
天还蒙蒙亮的泛白,奥特萨姆神父才出去不久而已。
喉结没有被绞碎,皮肤没有被刺穿,也不是灵魂体触碰不到任何人。
就像是做了一个意外的噩梦一样,她似乎站着就睡着了。
真的如此吗?
继续望着窗外,希拉丽娅却没有心情唱歌了。
因为,窗外的云正在向着某个方向聚集,形成了某个图案的样子。
就像她之前闭上双眼后看到的那样。
被染上了像那些蔷薇花的怪物的血红色,急速地在名为“天空”的幕布上,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希拉丽娅开的一个恶劣到玩笑。
这是一个梦,还是真正的现实呢?
恍惚之间,希拉丽娅如此想。
窗外的世界与窗内的世界仿佛有天然的隔离,形成了另一个封闭的空间。
里面是正常世界,在外面却是异常的世界。
苜蓿草的草丛,因为生命力过度微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可能并不是玩笑。
那么,要到门口去送死吗?
在“梦境”里所看见的,这种古怪的植物全身都布满利刺与蔷薇,见人不会立刻用刺杀死,而是进行捆绑制止被藤蔓绞杀。
但是在第二个,不...严格来讲她看过三次。
第三个“梦境”里,名为玛利亚的少女以一个人轻轻松松地便斩杀了那头异形的蔷薇。
而按照对话的时间推测,她可能在异变突生后,正在赶往被怪物占领的地区斩杀怪物。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
她应该是和教会相关的人,并且,小希根在他们这里很重要。
奥特萨姆神父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急匆匆地出去呢?
梅丽去哪里了呢?
现在的玛利亚,在哪里呢?
「那个......」
虽然在“梦境”里,没有看到小希根遇到了什么,但是,她觉得首先一点。
一个看上去比自己瘦小且年龄不大的孩子,放在直面怪物的地方并不合适。
如果她到时候去查探门时被绞死了,希根躲在了安全的地方因此逃过一劫,也算是她死前积德了。
虽然很意外的,希拉丽娅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认为自己和这位初见便是一见如故。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小......希根......」
这孩子该不会有读心术吧。
希拉丽娅苦中作乐地想着。
她已经不知不觉从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到保住自己的命,最后却会愿意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牺牲自己的程度了。
即便匪夷所思,此时此刻的希拉丽娅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异常。
「小希根。」
「我现在把你藏在这里。」
「等会有什么事情的话,不要出声,好好躲着哦。」
特蕾莎教堂很空旷,希拉丽娅无奈地把希根悄悄藏在了女神像的后面,然后用窗帘遮住她的身形。
在不知道卡顿了几秒,希根点了点头。
「接下来——」
希拉丽娅深呼吸,再深呼吸,直到她都以为自己的心脏快要迟缓到停跳为止。
简直比刚刚来的时候还紧张。
她打量起自己来。
一条露出膝盖的黑色长裙,两个口袋,无袖,还有一本刚刚获得的日记本,除此之外,她便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有谁得到了她的尸体恐怕都会以为她是想以一片空白作为自己的遗书呢。
也就只有运动鞋适合行动。
如果说天气不是那么冷的话,她很喜欢那种穿着裙子自由如风地行走的感觉。
脚踩在古老的复式地毯上,发出软塌塌的让人觉得绵痒的声音。
一步。
两步。
.........
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希拉丽娅的手,触碰上了那道对现在的她而言的死亡之门。
最后一步。
停......
「哐哐哐」
巨响在寂寥无人的教堂内回荡,不断地冲撞出回音。
之前还夸赞这里的音响适合唱歌的希拉丽娅都忍不住憎恨起当初赞美特蕾莎教堂的自己。
「哐哐哐,哐哐哐!」
比之前的那个场景,多响了几声。
玛利亚在哪里呢?要不要期待她的救援?
不,“上一次”,那个怪物就在这里,杀死了我。
但是,她毫无所觉。
要开吗?
「哐哐哐」
其实,希拉丽娅知道的。
奥特萨姆神父明明知道里面有人,却为教堂上了不知名的锁,所以内部才能打开,外部恐怕需要暴力破门。
然而。
要开吗............?
这是第二次,她对自己的质问。
「哐哐哐」
如果门根本撑不到任何人前来救援,破门而入,杀死我以后,希根因为躲了起来幸免于难。
但是,还有其他怪物的话,只要进来教堂,希根就有被发现的危险!
因为门庭大开的教堂谁都可以进来,可是如果我主动开门......
希拉丽娅还记得,奥特萨姆神父主动出去后,他没关上门,门便自动合上的,神奇的现象。
换句话说,如果杀死自己后,怪物径直离开教堂,教堂内部会安全一阵子,但如果还有怪物来,并且成功破门。
或者——
没有离开。
小希根也会死。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玛利亚了。
按照小希根的重要程度看,那个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就算不救我,小希根也会得救。
换句话说,就是要拼运气。
在开门瞬间被抓住后,拼命呼救,在窒息死亡前被玛利亚救下,或者直接忽略了我,救下了希根。
要么我和希根都活着,要么就只有希根活下来了。
真恶劣啊。
希拉丽娅......
你——
真的要开门吗?
耳边仿佛有个声音在低语。
诱导着她。
不......
是指引着她。
—————————————————————
......
「也只能开了吧。」
她自嘲地小声对自己说,向神明抱怨。
「恶劣的玩笑,虽然说不上什么品德高尚,我不会放着一个孩子的命不管。」
推开的那一刻。
熟悉的藤蔓如洪水猛兽将她死死地禁锢。
早就准备好了的希拉丽娅采取了行动。
「救命!救命!请救救我!咳......咳咳......!不能呼吸了....额!」
熟悉的窒息感和失血晕眩。
希拉丽娅觉得,在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请”的敬语,面对临近的死亡,自己真的是从容不迫。
然而,还没等那个藤蔓进一步勒住自己的脖子,它便安静下来了。
预料之中的场景没有发生。
面对没有继续下去的剧本,希拉丽娅感到诧异。
为什么?
「放下......」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
「放她下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靠了过来。
「我说——」
坚定具有力量的声音压迫着耳膜。
「放下姐姐。」
红蔷薇的异形正不断地颤抖着。
像面对在自然界内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存在瑟瑟发抖。
慢慢的,希拉丽娅的身体贴近了地面。
身上除了部分刺伤,由于被勒住的时间非常地短暂,她并没有过多的不适——相对于前几次来说
她对上了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