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像欧泊石一样的眼睛。
虽然非常想让人吐槽玛丽苏,原因只不过是因为这种色彩放在异世界也过度绚丽。
如果仔细探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睛从瞳孔一圈一圈地扩大,每一圈都很有规律地排列着不同的符文。
五彩斑斓的颜色,由于外面血红色的天空变得更加妖异。
淡金色的头发也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色。
「不要紧的......姐姐。」
就像要远去了的幽灵。
「你不会死哦......」
哪怕现在的希根没有任何表情,连说话都十分迟缓,她仍然笃定这个事实。
明明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说这句话时,也一这本就应该如此的模样。
「姐姐......很努力了呢。」
她转身,走向了红蔷薇的植物。
「我......跟你走......放过她......」
银色的链子由于红光泛着血色,格外不详。
「——」
希拉丽娅猛然站了起来,控制着力道,以希根背对她的姿势,按上了其肩膀。
因为刚刚直面恐惧,她连话都很难说出口。
蓝色的眼睛不断地收缩。
「呼呼。」
小女孩发出了笑声,就像刚刚见面时,三个人的对话中那样因为什么事情而高兴。
又有点像是因为出汗而喘息。
她转了下头。
此时,希根的眼睛变成了正常的银灰。
「姐姐......」
她的语气里有着落寞和如愿以偿。
「你还不懂......」
她露出了微笑,义无反顾地打算牺牲自己为希拉丽娅谋求生路。
红蔷薇的怪物无情地用藤蔓卷住希根的身体,然后离开了这里。
在离别之时,那眼睛中的平静深深地让希拉丽娅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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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丽娅呆呆地站在原地,希根和红色的蔷薇都不在了。
随着希根离开的,也许还有一颗原本带着希望的心。
她再次确认了一遍。
一身被刺得破破烂烂的长裙,勉强护住了关键的部位,身上有多处划伤和刺伤,但都不是特别严重。
血也止住了,还有一本不知道有没有被她的血沾上的日记本。
她突然感受到了剧烈的罪恶感和无力感。
她,
让一个孩子独自去面对了那个巨大的怪物,自己却被那个孩子保护从而苟活了下来。
希拉丽娅环抱住自己的肩膀,瑟缩着,忍住不去哭泣。
她强制自己不要因为情绪而失控。
希拉丽娅思考着如果贸然去追击会怎么样。
首先,她会因为不熟悉地形在这里迷路,然后被不知名的怪物杀掉导致好不容易被保下的命白白送掉,就像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有多少只一样,目前所知,街道上就有那么一只。
其次,就算追上了她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与那个怪物对抗呢?
她一边为自己的退缩而感到耻辱,一边靠在教堂的门上。
就如同她之前所预料的,门自己落锁了。
只要没有怪物来,她或许就能够平安度过。
虽然设想之中,应该是希根躲在这里的。
......好不甘心,但是......!
已经没办法改变了啊......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
「有人在吗?」
「明明没有魔物在里面,为什么不开门呢?」
却充满生命和活力。
「格林大人,已经没事了哦。」
门外响起了让人安心的少女的自言自语。
她刻意放轻着动作,像在哄小孩子。
虽然在此时,按理来说,她应该和玛利亚“素未谋面”,但是,希拉丽娅已经在自己的“梦境”内知道了她,哪怕没有看到正脸。
没来由的,她感受到了恐惧。
也许这名骑士只在意他们的小希根,根本不会搭理一个陌生人。
现在打开门,然后告诉她,小希根被掳走了,自己还活着,她会怎么想?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瞬罢了。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结果,她不可能因为我没保护好希根而把自己赶出教堂自生自灭。
推开门。
入目的便是一身银白骑士装,有一头金色长发的绿色眼睛的少女。
她诧异了一瞬,然后开始上上下下打量希拉丽娅。
「你受伤了。」
她突然紧紧抓住了希拉丽娅的手,开始念诵某种咒文。
「诶......」
金色的光之粒子拂过希拉丽娅的伤口,伴随着细细的麻痒,很快皮肤就恢复如初。
「好了。」
少女发自内心感到喜悦,就像她做了非常美好的事情。
「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了吧。」
「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是“玛利亚·塔鲁特”(Mairia Tarut)」
「皇宫的前女仆,叫我玛利亚就可以了。」
「你有见到这么矮的一名女孩和一位身穿蓝女仆装的、眼神吓人的女人吗?」
此时此刻的玛利亚,就像草原上随处可见的放羊人,提着满是水果的篮子路过那样。
「也说不上是女人,其实她才刚刚成年,只是看上去像。」
她比划着小希根的身高,然后又不好意思似的说起另一个人。
希拉丽娅清楚。
玛利亚想找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被掳走生死不知的希根,一个是同样不知所踪也不知生死的梅丽。
而且看上去,她是个对陌生人很容易产生信任的家伙。
话说回来,这样吐槽梅丽真的好吗?虽然她的确莫名很吓人。
「她被一只蔷薇似的怪物掳走了......至于梅丽。」
「我不知道。」
玛利亚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又松弛下来。
「这样啊。」
随后,她就像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神望向了希拉丽娅。
希拉丽娅这才后知后觉。
「我是希拉丽娅。」
「啊啊,原来你就是那个新人吗?」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她拽着希拉丽娅愈合了的手臂摇晃,无视希拉丽娅愧疚的眼神。
「希拉丽娅,跟我来吧。」
「诶?」
干渴的嗓子哑了声,看样子那既不像骑士也不像圣女的金毛犬女孩没有听见。
「对不起,之前如果不是听见呼救声,我恐怕是不会注意到这里也有异动的,我连这里有一间教堂都不知道。」
「光顾着去确认普通人的疏散了,没有注意到教会里有人。」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虽然特蕾莎教堂的结界很坚固,万一有图谋不轨的人来了,危险程度恐怕比魔物还可怕。」
希拉丽娅虽然不太能理解玛利亚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她想现在提出自己的请求。
为了弥补和平复那种久久也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玛利亚小姐。」
她不想给任何人增加麻烦。
「可以带上我吗?」
被看上去比自己小的人保护,让她更加羞耻,可是,她还想活下去。
活下去......
「不行,这里是战场,非战斗人员我得负责进行疏散。」
玛利亚叉腰。
虽然说她不希望有更多的感情的牵扯,但这一次她必定要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负责。
「我是说......你可以把我领到安全的地方再放我下来。」
玛利亚意外在这方面的态度比谁都坚定。
「也有一些情况是我根本无法顾及你的,你跟着我就是白白送死。」
玛利亚将剑抵在地上,义正严词地拒绝希拉丽娅的请求。
「没关系,我想跟着过去,更安全一点。」
「好吧......」
她蹲下身,抓住了希拉丽娅的双手,强制背起希拉丽娅。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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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的是一模一样。」
希拉丽娅手扶着残垣断壁,看向街道中央在士兵欢呼声中,皱眉的玛利亚。
怪物会来袭击,直到现在都还是红色的天空,一路上击败了无数怪物并因为职责以及为了不知名的理由寻找梅丽的玛利亚。
除了自己的死亡,无一例外都是一一实现了。
虽然压根没有预料到希根的行动,真的是让人吃惊。
她思考着,怎么能够再次触发那种能力的条件,一边试图为之命名。
也许,应该称之其为——
星空观测
命名的理由无非几个。
所谓人者皆为天上之星辰。
而她之前所处的那个短暂停留的空间,哪怕没有星空,对她来说那也是人生中最美的天空了。
在那个地方。
也许她是做了几个梦吧。
但毫无疑问那就是真实存在过的现实。
哪怕她没有死,不符合观测的结果。
她观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未来。
为什么会和一个孩子牵扯上关系呢?
现在她欠了希根一个过命的人情,以至于她差点想委身于希根了,即便那只是个孩子。
玛利亚正在向她走来。
「我就把你放在这里了。」
她将剑插在地上。
希拉丽娅将自己的裙摆放下,正准备向玛利亚再说几句话。
就在这时——
「呀嘞呀嘞daze~太阳神父!闪亮登场!!!」
从残根断壁的后面,黑发青年走了出来。
「又见面了啊,小丽雅酱~」
他友好地向她们挥挥手。
「不要叫我小丽雅,请好好地说出我的名字,我允许你叫我“洛娜可”哦。」
不愧是太阳神父,简直是沉重气氛的杀手。
希拉丽娅握着拳头,纠正的同时努力想让沉重的心情好一点。
「清纯系的玛利亚酱也在啊~」
「啊......这个......请不要这么称呼我,会很困扰的......!」
玛利亚像是被骚扰了一样,抱着手臂向希拉丽娅身后缩去。
真难以想象,一个能将比自己身体大数十倍的藤蔓怪快刀斩乱麻般砍死的骑士,竟然会害怕一个神父。
即便奥特萨姆看上去毫发无伤,他也将一只手抵在了墙壁上。
「你受伤了?」
他指了指希拉丽娅。
「放心,我没事。」
她双手抱臂。
「神父大人。」
「呀嘞呀嘞daze~玛利亚已经成为圣女了,直呼我的名字也可以的,不要叫“大人”了。」
「既然神父也在这里,我就把新人托付给你了。」
「她原本也是你负责的,这样还真的是方便了不少啊。」
玛利亚的睫毛眨了眨,隐隐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