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背对合上的大门，她走在灰暗的街道上。
穿过需要电子认证的小区门，站在巴士站前。
电子的显示板上是一班班车到达的预计时间，以及几乎一周换一次的广告版，每次都放映着她不认识的国内明星的广告。
因为每天都上学，她都不需要去看计时板的时间了。
在灰扑扑的阴沉的天空的幕布下，红色的小点从上一站点跳到“卵石镇”时，那辆巴士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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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个直播你看了吗？」
「看了看了，哥哥真的好帅啊！」
「线上电子演唱会，投入电子拟态的使用，啊啊啊！！！」
校门口，银色的牌子上挂着“神赛尔”三个字。
门可罗雀的大门前，几个女生扎着堆，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外国的明星。
说来也不对，虽然是外国，但是黑发黄皮的人种并没有什么改变。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空无一人的门卫室外，感到这些杂音就像在阳台听到几只麻雀不去啄虫而是喳喳乱叫一般刺耳。
银色的机器人正对她示以微笑。
「滴滴滴」
「欢迎回来，初中二年级，2班的希拉丽娅。」
「这是您的学习资料。」
「希望您满意这次服务。」
「谢谢。」
虽然明白机器不会有感情，出于习惯、礼貌和一丝丝期待，希拉丽娅只要来上学，就肯定会和这名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门卫机器人打招呼。
在检查了一下被缩小成手掌大小的书包后，她乘上了学校的电梯。
「叮」
绿色的屏幕上，显示着“4L”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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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买的新衣服。」
「哇！好看，我超级羡慕这种风格的衣服。」
「太过分了姐妹，有好东西竟然不叫我。」
「呀！」
「谁啊，哇草！吓我一跳，希拉丽娅，原来是你啊。」
「......」
如果把世界当作一个游戏，那这个游戏一定充满了无处不在的麻雀，至少这个视角看来是这样。
她就只是一个几乎只会用“......”来回应玩家的NPC。
冷酷、沉默、神秘，如同幽灵一般活着，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音。
只是猫咪或许还有可爱这一点可取之处。
而希拉丽娅就没有了。
「希拉丽娅！」
「你又在课上睡着了！」
「啊......」
她发出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
今天又要被说了。
当然，仅仅也只是口头上的，无伤大雅。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唉。」
「这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啊......」
路过教室的拐角处，她能听到班主任深深的叹息。
回家吧，回家就好了。
无意识的，她这么想。
家，是充斥着温暖安逸的地方。
也是她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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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无声地在内心说出这句话，因为她知道不可能会得到任何回应。
将门关上，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只铺了一层素白色的桌布。
就像是科技倒退了几个世纪。
学生上学需要背上沉重的书包，网络虽然普及但是需要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携带并不是那么方便，还要提防被偷。
但是，现在是东神22世纪。
虽然人类并未完全用科学探索完整个星球，人类的科技进步已经超出百年前的人类的想象。
据她所知，在这个时代存在着的没有坚持让所有事物完全让机器替代的、像她家那样古朴清淡人家已经不多见了。
即便这会使她产生落差感，希拉丽娅一贯擅长忍耐。
她掀开桌布，用浸润了水的抹布轻轻擦拭桌面。
现在还没有人回来。
要说为什么的话。
希拉丽娅自问自答道。
她的父亲自她记事以来就很少出现在家里。
只有偶尔一点生活费会打到账上。
为数不多几次看到那个人，就是拿着酒瓶喝了个烂醉，躺在沙发上呼呼地睡。
至于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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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
希拉丽娅将一碗清水摆在了刻有文字的神像前。
虽然说是神像，其实不如说更像祭祀用的灵位牌，这种文化估计比20世纪的世界还要老上好几百年。
从她小学二年级开始记事起，便按照母亲的要求，在母亲离开家后仍然维持着供奉。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在被高科技所包围的世界里，供奉一个子虚乌有的神明。
神明会赐予她什么呢？
对此，她一笑而过。
做总比不做要好，只是图个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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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娜可（Lornaco）~」
「！」
猛地从床上惊醒，屋内漆黑一片。
梦吗？
她揉了揉眼睛，用手探了探，摸出一块怀表。
下了床，摸着墙壁开了灯。
表上还显示着“1:05”。
「糟糕。」
她喃喃自语。
又睡不着了，这到底属于什么性质的失眠呢？
通常情况下。
希拉丽娅解决漫长黑夜的方式并不是学习。
而是——
又轻又薄的，像臂环一样的东西，近乎透明的颜色在灯光下，隐隐泛着白。
「启动，拟态。」
一瞬间，白光充斥了整个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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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Witch Rose”~」
「请选择你要登录的服务区。」
「啊......老地方。」
「请选择你要登录的服务区。」
早就被设置好的萝莉女声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果然机器还没有进化到有AI智能的程度。
哪怕那些人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
希拉丽娅无奈地内心叹气。
「学园都市。谢谢。」
「是的。」
「正在为您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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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
「兔子小哥哥~」
「晚上好，我们的小花花。」
由希拉丽娅率先打起了招呼，和她身高相同的，难以辨别男女，穿着浅黄蝴蝶结配枯叶色格子百褶裙的霓虹动画中，女初中生才会穿的校服。
虽然希拉丽娅现在上的学校已经全面校服霓虹化了。
她仍然感到不是很习惯。
「梦姐不在吗？」
「嗯。」
被称为兔子哥的人应了一声。
啊，那真遗憾。
「今天一起去打副本吗？」
她率先伸出手。
「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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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你是逃脱不了我的控制的。」
迷雾黑影一般的怪物在镜子屋内发出怪笑。
一名少女被限制住了自由。
「呀啊啊啊啊啊啊！」
「子梦，我来救你了！」
少女的名字叫做子梦。
副本。
南洛神舟公司所开发的一款名为“书世界（Book world）”的APP中的一个类似游戏的功能。
由该APP数据库中所有有记载的文字信息通过成熟的科学技术进行还原或随机地生成或历史或架空的世界观生成的世界。
用户可以选择进入世界体验游戏角色模拟经营的快乐。
他们所在的副本是以主角“子梦”展开的剧情，大致上的框架，“兔子哥哥”已经给希拉丽娅说了一遍。
“兔子哥哥”全名是“疯狂分尸兔（Crazy Divide Rabbit）”，性别为男。
本身有一头茶色的短发，偶尔会让人分辨不了性别。
加上本身性格温柔又有耐心，也有曾经被误解为是女性的情况发生。
她一声不吭地绕到黑影后面，一记手刀裹挟着技能的光芒将其劈成两半。
在黑影的惨叫声中，子梦恢复了自由，从而以鸭子坐的形式在地上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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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花真强，我只知道冲上去，然后自投罗网了。」
离开了副本，他们偷偷地躺在公园的草坪上。
「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啦，临场反应还是需要的不是吗？哈哈哈......」
双手扶着青草，露水沾湿了希拉丽娅长长的衣袖。
她唤出镜像界面，仔细观察自己。
白色的长发，穿着一身白色魔法师长袍，里面却有一身裁剪良好的黑色连衣裙，一支笔就挂在腰间的储物背包旁边。
红色的眼睛酷似她回顾过的某部动画里人造人的样子。
有种不寒而栗感。
「怎么了？我们的魔女大人是想换装吗？」
「不，不符合设定啦......」
希拉丽娅笑着摇摇头。
不符合设定，是指这里是学园都市的模型。
或者准确来说，是存在于20世纪，某一部霓虹的轻小说改编衍生的手游的一个地图模型被还原成了三次元的形态。
在当时，这里的科技领先于现实30年，世界观上又是分科学和魔法的。
因此这里随处可见的就有圆筒形状的扫地机器人，在空中飞行的游艇会放送当地新闻，连空气中可能都开着360°全方位无死角的纳米机器人。
所以没有穿安全裤的女孩子与其庆幸没采用犬形的机器人不如说这样更加可怕才对。
不过，这些情报信息都是为无窗大楼里的人服务。
为了还原甚至把原作的角色和设定都完美复制，也实在是太过头了。
但是与现在的科技比起来。
这里又像是小孩子的玩笑，人类在百年间的进步总是让后人不禁叹为观止。
可是，这也让其实享受不到这类待遇的希拉丽娅来说，也已经很幸福了。
「哥哥觉得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吗？」
她不禁这么问。
「应该不是吧。」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
她挪过头看向四月兔的脸。
「太高级了。」
他指了指另一头草坪上的自动洒水装置。
「而且，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怪吓人的。」
他做出了一个瑟缩的动作。
这不由引得希拉丽娅发笑。
如果这里是真的，那么这里的规则恐怕也不允许他们随意在绿化坪上休息了。
说不定随时会遇到超能力事件或者魔法事件。
也同样的，在这里做事不需要真正按照那些法则发动超能力或者魔法。
「哈哈哈。」
她当然知道人少的原因。
书世界（Book World）计划。
听上去像是一个取名简单粗暴，本质类似阅读书城的网站，但实际功能不仅限于此。
目的未知，但是受到不明人士的大力支持的计划。
虽然只是开始实行的测试计划，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到底有几年了。
她因为自己的父亲拥有了一个名额，到底具体因为什么她是不想去深究的。
测试参与者不像过去的网络那样只能修改自己的头像和昵称。
而是可以自己设计自己的外貌，沿用某些作品角色外貌、明星的样貌、历史人物的样貌，亦或者选用现有的装扮改变形象。
总之，想怎么来都可以，在这里你就像拥有了第二个身体一般。
虽然在这里去吃东西会有饱腹感，但是在你现实世界身体真正感受到异常状态时，连接就会自动登出。
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服务器。
服务器里的世界，也和副本类似。
也许这是为了大幅度地娱乐并且面对民众的新版本的网络。
不再仅限于表情包和头像以及文字的交流而是面对面地交流。
如果你足够厉害，甚至可以在这里拍戏、开店以及上学。（是希拉丽娅通过一些细节推敲出来的）
在社交、经营、游戏和学习上最大范围地满足了人的需求，都不禁让人怀疑，要不是这里不能满足人现实身体的需求，这个世界在数据的完全可控下，能否取代那个原本的世界呢？
就连原本寡言少语、不善言辞，只会使用文字和表情包交流的希拉丽娅，也能在这里展露别人鲜为人知的一面。
可是——
为什么呢？
希拉丽娅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她发现她跳过了设计形象的环节。
在终于遇到了其他的活人后他们问起这件事时，她才知道。
然而，在其他人给她演示了一下形象随时可以变更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无法改变自己的形象。
更换道具已经是极限了。
她提交了这个出现在她身上的bug，却迟迟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他们是焦头烂额地修理bug，还是直接无视了她。
虽然感到诡异，希拉丽娅暂时不打算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