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时候，天上飘来了几朵乌云，下起了毛毛雨，连地下工厂上层的实验室里也有些闷热。但史蒂夫丝毫没有被这天气影响到心情。
“看来病人康复得不错啊。”史蒂夫手插在口袋里，倚着墙，望着正在做最后的对抗训练的马鲁斯和珂赛特。听着那钢铁碰撞的声响，不禁发出了公鸡打鸣般的笑声。
他们停下了对抗的动作，互相望了一眼。
“老板他？”
“哦，马鲁斯，你醒得比较晚，可能不太清楚。那笑声说明老板心情很好。昨天我刚醒的时候，他笑得比这还要夸张，脑袋都仰到天上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神经病。”他捏了捏自己的半透明胳膊，那是刚刚被马鲁斯用合金拳头击中的位置。“这身体还真不赖，至少没有以前那么疼了。”
马鲁斯也低头看着自己闪着黑光的拳头，紧握着，听着那机械摩擦的声音，很是享受，也发出了咔咔的笑声。
“你怎么也学会那种奇怪的笑声了？”
“我只是高兴，看来改造时经历的那些痛苦都是值得的。”
“什么，你被改造的时候还醒着在吗？我都直接昏睡过去了。”
“也不是，最开始也是昏迷的，只是后来，大概是改造时间太长了吧，我醒了过来。看到老板给我接上新的肢体的那一幕。说实话，有点可怕。而且老板那个时候也似乎有点不清醒了。”
“那你真是厉害。”他耸了耸肩，挥动了一下法杖。“我们继续？”
“继续。”
被改造完后的牧混者，被史蒂夫称为半血的半机械新生命体，已经换上贴身的高强度复合材料风衣，只露出头手脚。马鲁斯穿的是白色款，而珂赛特则是黑色款的，那分别代表着侦察与火力。马鲁斯原地弹跳着，甩动着胳膊，热着身，准备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攻击百步以外的珂赛特。
“来喽。”他轻呼一声，白色的身影便如炮弹一般射了出去。而珂赛特那边，则站得笔挺，用那颗机械眼疯狂转动着，搜寻着马鲁斯的位置，并召唤出一道又一道的土墙土笋，试图拦截住他。可他的行径路线又是那般诡异，时而贴着地面，时而悬在空中。几道土笋从天花板和地面同时冒出，拦在了他行径的路线上，却被他一个灵活的侧步，一手抓住土笋的尖头，吊在空中，绕了过去。
马鲁斯之所以能做到这点，是因为机械脚爪配合着一定的测距符文，再加上能用自身灵魂控制的悬浮符文，他能实现短暂的滞空机动。就算是在空中，他也能改变行进方向，而灵活且锋利的机械臂则能让他借助各种地形攀爬或是完成复杂的规避动作。那些土笋生长的过程对他来说，就像是慢放一样。
珂赛特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那家伙的改造程度比自己高太多了吧，这样根本就没法打中他。自己的火力确实能够覆盖到视野内任意一个角落，可已经被提速的魔法却还是追不上他的速度。“那就这样好了。”
他挥动着银白色法杖，召唤出了一圈铁栏杆般的土笋，又从储存空间里掏出了一个涂抹着白色颜料的小球，扔了出去。马鲁斯用手割破了笼子，探出身子，可谁知，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闪光。随后，他的光电感应器就暂时陷入了瘫痪，整个人便沿着直线冲了出去。就在他要迎面撞上那道石墙的时候，他的机体条件反射让他本能地一个急刹。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他停在了墙根边上的位置，但视野还是没有恢复，却听到了珂赛特的叫喊声。
“喂，小心炮弹。”珂赛特在石墙上开了一道小口，将一个伸缩式的黑色金属大炮摆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正朝着马鲁斯。“轰”，一颗空包弹径直飞了出去，若是击中，那惯性也足够让马鲁斯的脑袋被撞歪了。可就在这时，他的视觉传感器恢复了工作，望着直面而来的炮弹，他不闪不避，从储存空间里拔出了一把银白色的泛着紫光的小匕首，轻轻一挥。一瞬间，那匕首伸长了数十倍，擦着炮弹的边，将它挑飞了，而后，它又恢复了短小的样子。
珂赛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马鲁斯又在那短短几秒内，轻轻一跃，蹦到天花板上，将嵌在天花板里的炮弹撬了出来，双腿微微收拢，一个蓄力，在空中完成了几道折线动作，躲过随意释放的土魔法，最后将坚硬的拳头轰在了珂赛特的后脑勺上。那弹性的后脑勺被打凹了一些，可随着时间，气体慢慢补充进去，它又恢复了原状。
“好家伙，你下手可真是又快又狠。”
“你的应急反应也不赖，最后竟然召唤出土铠包裹住后脑勺。你是知道我要打那里吗？”
“你除了打我的后脑勺，还能打哪？其他地方又敲不动。”
“真不赖啊，这防御。”
“你的速度也是。”
“嘟——”伴随着喇叭的长鸣，对抗训练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也终于迎来了结束。马鲁斯3：0轻取珂赛特。
史蒂夫放下了银白色的小喇叭，拍着手。虽然他刚才被珂赛特扔的闪给弄瞎了，但他还是猜到了结果，肯定是马鲁斯赢了。单兵对抗，重火力与重防御起不到太大作用的，反而是机动与反应更加重要。但若是集团军，足够数量的火力也能编织成火力网，让机动型的特点没法发挥出来。
“干得不错，干得不错，你们都很棒，我非常满意。”他揉着眼睛，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了那模拟野外环境，全是泥土和石头的试验场地。“如果没有特别多的问题，你们接下来就可以参加到新工作里去了。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可能要补充点魔力和电力了。”他掏出了一个黑色罐头装的饮料，那上面还有着灰绿色两个拳头虚碰的商标，对他们晃了晃。
“要来一罐吗，玛吉法？”那是史蒂夫昨天一直都在忙碌的东西，建立一条魔力咖啡的生产线。最麻烦的步骤在于将魔石转化为液体，重新溶入到咖啡里去。总不能直接把魔石丢咖啡里去吧，那玩意儿又不可溶。所以为了做好那玩意儿，他不得不想方设法讨好赫菲丝，让她再教教自己新的魔力符文。最后是用着一个魔电软化回路和高温工艺制成了那种浓度极高的魔力液。
他们道谢着，接过了飞过来的2罐，还是冰的。
“老板，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我和马鲁斯都是刚来的新员工，可为什么它的身体改造度这么高呢，感觉性能比我这要强太多了啊。”珂赛特语气有些无奈。
马鲁斯没有在意这些，已经掰开拉环，往嘴里灌了下去。虽然尝不到味道，但探测仪中，自己的魔力量确实涨了不少。
“这个吗？因为他的灵魂只剩20%了，所以灵魂排异反应也要小很多，机械介入就能大很多，而身体能够承受的改造也会更多一些。”他摸着光洁的下巴，给出了一个恰当的比喻。
“这就像是硬件和软件。身体是硬件，灵魂是软件，如果灵魂本身是1.0原版系统，它会无法兼容秩序法则2.01补丁。与补丁配套的2.01硬件——机械改造也会无法承受。强行改造的话，会导致软件损坏，也就是灵魂彻底消散。”
珂赛特有点疑惑。
“所以必须先升级灵魂才行。而马鲁斯的灵魂，就像是那种几乎白板的软件系统，方便操作升级，也可以添加上任何补丁，所以各种机械改造也能匹配得了。明白了吗？”
“不明白。”
“啧——简单来说，就是你的灵魂越是残缺，就越容易接受机械改造，明白了吗？马鲁斯他当时的灵魂差点就因为身体破碎而消散了，我可是一直站在旁边，等到他的灵魂彻底稳定下来的。这种逼近死亡的改造，你能承受得了吗？”他沉声道。
珂赛特低着头，马鲁斯却还悠闲地喝着咖啡，从生死线上踏过几回的他，并不害怕那些。
“不过好消息也是有的，只要你们逐渐适应了机械的身体，你们的灵魂也会逐渐接纳那部分秩序力量，只要时间够久，排异反应也会小很多。到时候，你们还能接受更加新的改造。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没了没了。老板，你快说说我们的工作是啥吧。改装成这样，该不会又要打仗了吧？”
“怎么仅仅会是打仗，我给你们生产这些机械身体部位，当然是要让你们从事生产了啊。马鲁斯，接下来你的工作就是砍木头，然后是修房子，你的身体机动能力应该能够让你很好地飞檐走壁。我之后会把新房屋的设计图给你。3天时间，够你完成吗？”
他微微点头，眼里闪过一抹红光。
“很好。珂赛特，你的工作就是去耕田，种植各种作物，主要是咖啡和棉花。那几样东西以后消耗量会很大。以你强大的探测能力与土魔法施展范围，应该是能够做到精细的大范围开垦的，甚至开水渠也很方便。你的话，我待会把附近的地形图那给你，并在上面划一块区域出来的。”
珂赛特惊讶地张大了嘴，搞半天原来自己和马鲁斯，一个是种田的，一个是建筑工人？
“不过，我不确定太阳现在对你们的影响有多大，还是建议你们把兜帽戴着工作。不过，”他挥了挥手指，像是在指挥乐队，“自从你们签了那份合同，就请记住，你们时刻是机械之神联合产业的员工。你们的财产，你们的劳动所得，你们的一切利益，你们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捍卫，那就是你们的尊严。平日为工农，战时为兵将，明白了吗？”
“明白了，老板！”
“叫我将军！”
“明白了，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