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等着你!你敢来我老爹就敢打你!见你一次锤你一次!”
阿雅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逃跑混混的背影,得意的笑着。虽然裙子已经湿透了,但她还是选择穿了上去,不穿总比光着强。
看着她那幼稚的模样,陆千机只觉得聒噪,先前与混混对质的那股狠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怪人”。
他转头,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眼看着为自己撑腰的人转身就要走,阿雅慌了,她连忙追上陆千机,但没有上前搭话。她只是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陆千机不是很理解阿雅的举动。
“喂,还跟着我干嘛,还不快回家去。”陆千机毫无预兆的停下来,看着一脸惊慌的女孩。
阿雅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吓了一跳,并不是这个问题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陆千机那略显凶狠的眼神……
“你,你帮了我,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至少……”阿雅将视线扭到一边,怯怯的说到,“至少给你到个谢。谢、谢谢你,之前误会你了,以为你是个坏人……”
不知为何,她不敢直视陆千机的眼睛,好像那双眼睛里有魔咒,只要对视上,就会有火焰焚烧她的身体。
望着行为举动十分古怪的女孩,陆千机有些诧异,他转过头去。
“行了,你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回去吧。”说完,陆千机便迈步向前走去。
“哎哎哎,你别急着走啊!”阿雅慌张的跟了上去,她想伸出手拉住陆千机,但看着那两只插在口袋里的手,阿雅有些犹豫了。
“不行啊!”
阿雅鼓足了勇气,伸手挽住了陆千机的手臂,“你还不能走!”
陆千机又停了下来,看了看阿雅,又看了看那只被拉住的手臂。他瞪着眼睛,像是只炸了毛的狮子,这让阿雅感到了阵阵寒意。
阿雅连忙松开了手。
“为什么不让我走?”陆千机有些恼怒,他不解的问,“为什么缠着我不放?”
“唔,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阿雅再次把头扭到一边,避开陆千机等我视线。
陆千机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让她有些难为情。虽然初次相遇时,陆千机吓了她一大跳,但之后却从危险中将自己救出,这让阿雅相信,陆千机并非坏人。
她不想让陆千机就此离开,但却想不出用什么法子才能留住对方。
正在阿雅的勇气即将被陆千机消磨殆尽时,一阵细微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中,这让她灵光一闪。
“内个,我家就是开餐馆的,主要是日式料理……虽然不大,但我老爹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的!”
阿雅拼劲自己的全力说到,这也是她第一次注视着陆千机的眼睛说话。
反观陆千机,阿雅突然用力过猛,搞得他有点懵。他随即警惕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餐馆?”
陆千机默默的用余光观察四周,这是他养成的习惯;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来,以防打草惊蛇,这也是习惯。
“啊,因为我听见你的肚子在咕咕叫了哦!”看到陆千机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阿雅松了口气,“我的耳朵很灵的!”
说着,少女掀开黄色的雨衣帽,露出一头齐耳的短发。只见在她的头顶上,有这一对三角形的耳朵,毛茸茸的,时不时地摆动着。
“你是艾瓦兴德人?”陆千机有些惊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兽人。”
“喂,你们那种叫法很不礼貌的!”称呼她为兽人似乎令阿雅有点生气,“神是给我们起过名字的!但可不是什么兽人哦!”
“啊,不好意思,”这次换陆千机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象征性的低了低头,少女便不再生气了。
“应该是'米提人'对吧,我不是很了解艾瓦兴德语,只知道一些常用的短语。”
“没关系哟!”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大叔你不是故意的!毕竟大叔是个温柔的人嘛!”
那表情是多么的美好,好像一缕阳光,照进陆千机带的那栋充满灰尘雨蜘蛛网的小黑屋中。
那一瞬间,陆千机愣住了,他有看见了幻想,他看见已死妹妹正微笑着看着她,她笑的是那么的开心。随着陆千机缓缓回过神来,那个幻影也在慢慢淡去,却与眼前的女孩重叠了起来。
这时,陆千机才意识到,阿雅也是一个十分清秀的女孩子。她的五官与陆千机妹妹的五官没有一丝相似之处,但为什么,那道幻影会毫无违和感的与她重叠呢……
陆千机突然回想起妹妹那灿烂的笑容,他知道了,他们俩的样貌不同,但神态上却很相似。
想到这里,陆千机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
看着陆千机那阳光一般的笑容,阿雅呆住了,并不是因为陆千机笑的很违和……正相反,阿雅认为那才是陆千机本来的模样,而那副冷面只是对自己的伪装罢了。
究竟是怎样的经理,才让人选择用冷血掩盖住那样的笑容呢……
啊,这可不是好奇的时候,她才刚刚和大叔认识!随意打探人家的过去是会引人厌恶的!
阿雅快速的调整了一下状态,将心中的好奇通通塞了回去。
“哈,那大叔要不要来呢?”阿雅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就在那边,很近的哟。”
“嗯,带路吧。”陆千机笑了笑,点了点头,“不过先说好,我会好好付钱的,别给我免单,省的我觉得欠你们什么。”
“嗯嗯,知道了!”
阿雅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沿着街道走着。
雨还在下,但早已没了开始时的势头。点点细雨落在水洼里,激起朵朵圆环荡漾。
阿雅突然转头,看向陆千机。
“怎么了?”陆千机问到。
“我突然想到,还没做过自我介绍……”
陆千机眨了眨眼,“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你叫什么,阿雅。”
“唉,我明明没给你说过!”
“是那些混混说的,我那时候悬在楼墙的阴影里,无意中听见了。”
“这,行吧。”少女想了想,“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阿雅一脸的好奇,而陆千机则是一脸的不情愿。
“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阿雅撇了撇嘴,“我知道的,人嘛,都是有难处的,你也不例外。”
看着少女略微阴沉下的表情,陆千机心生不忍,他踌躇了一下,开了口。
“我姓陆,名字……名字不能告诉你。”
看着女孩由失落到惊奇再到欣喜的表情,陆千机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女孩到底在期待些什么,为什么女孩会如此高兴,明明与他扯上关系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看着女孩高兴的神情,陆千机又不忍心破坏,她的情感,是他内心深处的期待已久的温暖,于是他只能望着女孩,无奈的笑笑。
“陆……那我就叫你陆哥……不行,听起来好土的样子!”
阿雅乐在其中,像是只雏鸟,叽叽喳喳的,充满了生命与活力。她很乐意与陆千机讲话,而后者也不打断,只是默默地听着。
就这样,这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道路上缓缓延伸着,一直到道路的尽头……
————
阿雅口中的日料店,就位于小巷出口东面,沿着街道步行四百多米便能到达。
一边聊一边走,不出五分钟,两人便到达了目的地。
尽管是深夜,店的招牌依然亮着,深褐色的板面上有着“樱花屋”三个打字,这应该是这家店的名字;淡黄色的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射出,照亮了店门前的昏暗,十分的温暖。
“老爹!”阿雅打开仿木质的推拉门,猛的冲向前台。在前台,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一只金属勺,缓缓地搅动着面前的汤锅。
陆千机紧随其后,刚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便钻进了他的鼻孔中。
“小伙子,这是我用独门配方熬出来的骨汤,怎么样,香不香?”
高大的男人立刻陆千机打了招呼,在他的眼中,陆千机是被他美食迷住的无数人之一,客人上门,自然要好好招待。
那是一个像熊一样的男人:他的身材高大,没有两米也有一米九;蓝色的眼睛、高耸的鼻梁以及偏白的皮肤,凭着这些特征,陆千机判断老板可能是个俄罗斯人;还有他粗壮无比的手臂,那汤勺在他的手中就像是根掏耳勺。
“确实很香。”陆千机咽了口唾沫,缓步走到了柜台前的座位旁,一边走一边观察店内的环境。
很常见的日式和风,暖黄色主色调,八张桌子的配置对于餐馆来说并不算大,各种木质的物什装点着并不是很宽阔的店内,给人一种温馨感。
陆千机来到了前台的座位旁,拉了张板凳,坐了下来。
他只能坐在前台,因为单桌的木椅都被倒扣在了桌面上,看样子是准备关门了。
“阿雅啊,怎么怎么长时间才回来?”
熊一般的老板用正宗的普通话问到。提到这里,阿雅立刻变得委屈起来。
“老爹,上次被你抓到的那群混混刚才在巷子里袭击了我……”
“什么?那群渣子,敢找到你的头上?我明天就去削了他们!”老板瞪大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陆千机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他衣领下、脖颈上怒张的血管。
看样子那帮混混明天不会好过了……陆千机在心中为他们默哀了一秒。
“多亏了他救了我!他从混混手里保护了我……”阿雅趁着势头正盛,将陆千机打跑混混的过程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期间好多次向陆千机求证,不过陆千机并没有在意阿雅的故事,面对阿雅的求证,他只是点头。
他注意力全放在了那锅骨汤里。
“哈哈,小兄弟救了我女儿那我狗熊老板可得好好招待你呀!”
老板豪放的大笑,他撸起了袖子,好似要大干一场。
“啊,哈哈,客气了,不用劳烦老板……”
“唉,你可别见外,要是亏待了我女儿的救命恩人可不行,这要是传出去,街坊邻居会笑话我的!”
陆千机尴尬的笑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知道这父女俩是真心想感谢他……这也不怪陆千机,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别人的热情了,这种感情突然出现,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哦,对了,冰箱里还有些鳕鱼排……”老板自已自语着走向后厨,消失在蓝色的门帘布后。
“我老爹他就这样,对人有些过分热情,不过他那是真的想感谢你,这条街的人都知道我老爹的为人,”阿雅无奈的摇了摇头,衣服很伤脑筋的样子,“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要面子,什么都能丢,就是面子不能丢!”
“很好的老板啊,当然也是一个好老爹。”陆千机隐约听见了“哆哆哆”的切菜声,叹了口气。一股别样的感情在他的心中升起,他知道,他在羡慕。
再看看阿雅一脸的无奈,陆千机又在那无奈中看出了对父亲的担心以及骄傲。
对么幸福的人啊,这才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