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菊在从堕花屋里出来时就已经比安珊要慢上一步,等到翠菊赶到佛堂前时,就只看见安珊张开双臂扑向一位长者,安珊两臂环抱住长者的脖子险些把老者带倒摔在地上。
“爹爹,你怎么有功夫到这里来了?”
“我听你华伯伯说你昨天早上出门后就一直没有回去,担心你就上来看看。”
“女儿我有什么可让爹爹你担心的,这十里八乡有那个人能打过你女儿的?”
“要不是这样我早就给你找到一个好人家了。”
“爹爹你就这么愿意把你的好女儿嫁出去啊?”
“不愿意,我女儿这么好谁能配得上我女儿啊。”
长者拍着安珊的胳膊,安珊也亲昵的挂在长者的脖子上,就这副样子不用人来介绍翠菊也能猜出眼前的这位长者就是安珊的父亲人称北荒大侠的李万川李老爷。
不过翠菊看李老爷虽然已经有了明显的白发,但精神头却如同正值壮年一般,眼睛里发着光,就算安珊吊在脖子上也没有显得很吃力。
李老爷也注意到了跟在安珊后面来到佛堂前的翠菊,拍了拍安珊的肩膀示意先让安珊从自己的脖子上下来。安珊之前还以为翠菊现在还在堕花的房间里,自己是打扰到了其他香客便也听话的放开手臂。
“不好意思,我们父女两人太长时间没见过面了,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不,怎么能算的上打扰……”
安珊在这时发现是翠菊跟了过来,便也不再装出那副乖巧的样子,而是立刻跑到翠菊的身边,推着翠菊的后背向自己爹爹介绍起来。
“爹爹我跟你说这是我新找的侍女,你看漂亮不?”
“人家生得好是人家的事,你就好好待人家就是了。”
李万川说完又仔细打量打量了眼前的翠菊。那眼神并不会让翠菊从心里感到厌烦,甚至在李万川的眼神里让翠菊感到一种明显的欣赏,而这种欣赏让翠菊从心里觉得舒坦。
“我女儿没叫你和她练武吧?”
“嗯?”
翠菊原本以为李万川会先问问自己的姓名或者出身,却没想到他先问安珊有没有叫她一起练武。
翠菊想了想,安珊在刚见面时偷学自己的以及之前在秘境时自己有意无意教给她的那些应该算不上是在练武;翠菊又悄悄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安珊,看安珊那副样子,谁都能知道她是想让翠菊说没有和她练过武。
“回老爷,练过。”
“翠菊你……”
安珊伸手便想拧翠菊的大腿,但手刚要碰到翠菊的大腿时就让翠菊反手锁在了身后。当然,站在正面的李老爷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翠菊想得是既然自己是来忻州城查李万川的,那和李老爷的关系拉进一点总也要好一点,其它的事翠菊可就没有再想了。
“珊儿你怎么还拿身边人练武啊?”
“那要不爹爹你专门给我找个师傅?”
“胡闹。找师傅你就能不把人打进医馆里?”
“这能怪我啊!他们教我前不都要试试我身手,我试了没抗住是他们的事!”
“你还怪开那些个师傅了,他们哪个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你到是干得好,进门前就让你在大街上打了一顿。你对他们不满意爹没意见,可你也不能在大街上就把他们废了啊!他们都是在江湖上混饭吃的,要脸的啊!”
“那他们不也就这个水平吗!再说你女儿这不还给你省饭钱了!”
“你你你!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出来!”
“我就在这里,你收拾我啊!”
就刚刚看起来还好好的父女俩现在就突然在翠菊的面前吵了起来。
翠菊还没弄明白刚刚看起来还是和和睦睦的父女两人为什么突然就吵了起来,就已经在不自觉间让安珊当成了盾牌使,竖在了安珊与李老爷中间。
安珊的一只手虽然还让翠菊锁着还动不了,但安珊也正好就这么把翠菊竖在了自己与父亲之间;李老爷不管要从哪边作势要打安珊,安珊都能刚巧把翠菊往那边靠靠,李老爷要打安珊,但又不能碰到翠菊,来来回回几次还没打到安珊与李老爷的气力就让耗得差不多了。
“等等,您们二位这是演得哪一出啊?”
翠菊就这样夹在中间也不是办法,找着机会给两人劝架,可是两人谁也不听;李老爷手脚上没了力气,但嘴上可没停,至于安珊那就更是了,越吵越有力气,就像已经把对面的人是自己爹爹这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一般。
当然,这两人吵归吵,但谁都没有过界,让旁人听不下去的词语倒是一次都没从两人嘴里冒出来过。
“丫头,你就别管他们两个了。这两小孩儿见面没这么一出他们自己都不舒服。”
翠菊还夹在两人中间劝架,但根本劝不住。
也就是这时一个声音从李老爷的身后传来,翠菊撇过头看向李老爷身后,就看见一位老人驼着背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可以看出来老人原本身材应该是十分高大的,但现在老人驼着背,身上的肌肉也没有了原本应该有的形状,只能从老人那些还残留的神气与别在腰上的长鞭来感受老人往日的风采。
“马伯伯您怎么还陪我爹到山上来啊!琴香说您的腰和腿都不好了,不能乱动。”
翠菊在这时已经有些分心,再加上安珊突然用力一下便挣脱了翠菊,跑到老人旁边搀扶。翠菊这时偷偷看了下李老爷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看来这个人应该和李老爷的关系并不一般。
“还不是你爹他担心你,一听说你一天没有回来慌的神也没了,从你家旧院儿里拉上我就过来了。”
“别瞎说,还不是华谢那小子脱不开身才拉马哥你来的。”
“呦,看你说的。你要是会武功还用得着到处再我们?”
别看李老爷和那位老人看起来已经是长者了,互相拆起台来就和两个小孩一样。李老爷落了下风一生气把头撇到了一边,那位老人看自己赢过了李老爷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你你你,你先把马老扶到客房歇着,歇上会儿我们再下山回家。”
翠菊一开始还以为李老爷叫的是安珊,也就没有反应。
但不一会儿她就发现李老爷正盯着自己看这时翠菊才想起来自己名义上是安珊的侍女,也就是名义上李家的下人,刚刚李老爷的话完全是对着自己说的。
在这之前李家人翠菊也就光见安珊一个,虽然她也答应了安珊假装自己是她的侍女,可是两人相处起来却没有一点主人和下人的样子,所以翠菊在之前也没有真的把自己当下人看。
经过李老爷这一“提醒”翠菊才想起自己是安珊的侍女,赶忙应了声“是”走到安珊身边扶着老人。
安珊这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翠菊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心里是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但现在也没办法管她。
“您要去那间房,我先去和寺里的和尚说一下。”
“不用丫头你操心了,李老爷在寺里有专门的客房,叫安珊带我去就行了。”
翠菊看向安珊,安珊也轻轻点了点头。
“那小女就……”
“你也别闲着,那间客房有时间没打扫了,你先去把房间打扫了。”
“爹,翠菊她也是刚随我到山上的,你就是让她去打扫房间她也不知道在哪里啊。”
听安珊这话的意思其实也就是想先不要让翠菊去打扫客房,但李老爷却好像一点也不愿意,脖子一硬对着翠菊说道:
“你跟我来,我亲自带你去。”
“爹爹!”
“你别吵。先带你马伯伯到处转转,转的差不多了你就带马伯伯去客房就行了。”
安珊比谁也知道自己爹爹只要决定一件事就很少会有改变的可能,既然再和李老爷争也没什么意义安珊也就又看了翠菊一眼,示意翠菊在自己回来前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得罪了自己爹爹。
但翠菊的心里却有另一个想法,安珊的爹爹也就是李万川李老爷在知道安珊有和自己练武之后就好像开始有意观察自己。
若是像平常那些不准自家子女习武的家庭教训子女时,也应该带上教武功的师傅一起骂,但李老爷从头到尾都是光对着安珊吵,若不是让翠菊去搀扶那位老人,他几乎要把翠菊完全无视掉。
“你先别管安珊了,跟我来就行了。”
李老爷见翠菊若有所思便又喊了翠菊一声,翠菊现在也知道只要自己还想要调查李老爷和太原府的事有什么关系现在就要老老实实跟李老爷走,没有办法,翠菊便跟在李老爷的身后又往寺里客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翠菊也尝试和李老爷搭话,但李老爷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语完全就没有要接翠菊任何话茬的打算,就算翠菊自言自语聊到了安珊身上也是一样。
走了不长时间李老爷便在一间窑房前停了下来,翠菊一路上注意着周围的环境,要说这间窑房还是客房实在太勉强了。
比起堕花之前住的房子这间窑房几乎已经是建在了寺庙的边缘,周围别说房子或是人了,就连草都避着长,没有一点的生气,哪怕现在有个鬼飘出来说这里是一个乱葬岗专埋死在战场上的无头尸,翠菊也都会信。
“就是这间房子,你现打扫着过一会儿安珊得马老来了之后你就可以歇着了。”
翠菊看了看这四周寸草不生的土窑房,脚蹭着地上的泥土,一阵阴风贴着翠菊的后背吹过让翠菊猛地抖了个激灵。
“怎么还不去?不愿意打扫啊?”
“愿意不愿意倒是无所谓,我在已经的地方也打扫过不少,就是这地方真的要我打扫吗?”
“哪里不要打扫了!我看你这是分明想偷懒!”
“可是、可是,你这窑房和这周围连根草都没有哪里像没打扫过的样子?”
翠菊低着头装出一副娇滴滴的、好像让李老爷凶到了的样子。但反观李老爷,听到翠菊的话后却把笑脸挂了上来,就好像听到这句话要比让翠菊打扫房间让他高兴的多。
“我说姑娘,这房间你还是要打扫的,但你先看看我要让你打扫什么。”
李老爷说着走到窑房前,一把拉开了房门。这房没有锁是自然的,要是在寺院里都有人想要偷东西那这世间就太没得救了。
“姑娘,你不先看看吗?”
房门刚一开一股奇香便扑面而来,翠菊第一眼没看到别的就看到中间摆的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
木材花草,在这江湖上几乎就没有地方比百花堂更懂的。就算是翠菊也一眼就看出眼前的这张桌子是用整块的沉香木做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楔子,与其说是桌子不如说更是一个雕刻品。
“你若答应老头子我的要求,这屋里的东西就全部‘打扫’给你。”
在世间,沉香木出了广南两路就很难在见到了,再加沉香木重,根本就无法水运,在北边这张桌子的价格几乎无法估量,更何况在这窑房中翠菊一眼看去大小物件数十各各都难以估量价值,这些东西就光随便给出去一件都够江湖上那些装模做样的大人物过来给李老爷提鞋的。
“小女子先听听老人家你是什么要求。”
李老爷一笑,说出了他要翠菊做的事。
“拜托你救救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