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代号:宇宙锋
“为什么?南傻狗。”
刚击退敌人正要补给的团长看见了舱内的警报,他有些惊讶地在小队频道里问道。警报源自两颗对准自己驾驶舱的浮游炮,来自自己的队友南傻狗。
【我不想当正派了,我厌倦了那些虚伪的正义,那些裹着大义的暴力……】
“等下……”团长皱了下眉头。
【或许弃明投暗加入反派才是我的归宿。】
“你等等!”
【对不起,团长。】
“可是我们——”
【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反派啊。”
小队频道突然安静了下来,通讯系统那头的南傻狗似乎真的忘记了自己的阵营。
“呵呵,俩傻X。”小队频道里的另一名队员Idea忍不住开口对两人发出了赞美。
【巧了,那我本就是正派!这样对你动手就说得通了。】南傻狗找到了新的蹩脚理由。
团长被噎住了,喉头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对方连借口都不想找,那他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我懂了,你就是想杀我。”他叹了口气,决定用爱感化这个叛变的队员,然后给他脑门一枪。
他说着就操控机甲丢下了光束刀:
“我不反抗了,来捅我吧。”
【那你可以跳下你的UK吗,我想把它留给嘟嘟开。】
南傻狗不敢放松警惕,在跟精神病人相处这方面他经验丰富。
而所谓的UK,就是Ultimate Knight,究极骑士的简称,被称为‘最终决战用人型机动兵装’的UK也是当前世界上最先进、运用得最广泛的军事作战兵器。
“不可以,真男人要死在高达里。”团长怒叱。“这台机体是我除了白毛大胸姐姐外最喜欢的东西。”
“我是椅子精,我屁股上涂502了。”
南傻狗听不懂什么叫高达,也不知道啥是502,自从团长疯了之后经常会蹦出些奇怪的词汇。
【那团长你既然不反抗了——】
“南傻狗!”
【你可以——】
“就让这么多恩恩怨怨!”
【当我的盾牌吗?】
“结束吧!…嗯?”
团长在通讯屏幕上分享了三个问号。
【是卡手臂上的那种,不是代指。】南傻狗补充了下:【敌阵那么多坦克,我挺怕的。】
南傻狗晓之以情,动之以忽悠,势要让团长心甘情愿。
“我想用爱感化你,你却想用我当盾牌。”团长顿了下,酝酿着反问道:
“这是人吗?”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不反抗了,那你当个盾牌有什么不行的。】南傻狗理直气壮地开骂,这说法正常人都不会同意,但这时的团长可能会吃这套。
【大敌当前,你怎么那么扭呢。】
“这一点也不帅气。”
【小气鬼。】
团长的自尊心受损,支吾着说不出话。
【小气鬼。】
“好!我当!”
【不就当个盾牌嘛,真的是。】
“别说了,我当!”
为了证明自己,团长将机体的权限全部放开,任由叛徒队友操控。
南傻狗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调出面板与队长机进行连接,在将预先准备好的指令进行传输后,他驾驶着与团长同型号的量产Vista转身就朝战场外跑去。
而队长的UK也按照指令行动,开始向着敌人的坦克阵线冲锋。
【宇宙锋启动,其他人注意躲避。】南傻狗在小队频道发了段莫名的信息。
敌人的阵线开始准备迎击,世界战争中最常见的人型作战兵器MS—98的改装版GUNNER连续发射出高威力的爆破子弹,伴着浓重的火药味击在了团长量产Vista的装甲上,溅出耀眼的火花来,危险的红色警报在舱内闪个不停。
团长被这刺眼的红色惊醒,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两台量产Vista错开的中间是温暖的阳光,漫天光芒如沙般洒在机甲上,点亮了有些残破的金属装甲,机舱内两人被影子遮住了面庞,看不清神色。
南傻狗和团长带着同样的执念,奔赴各自的战场,永不相见。
用指令控制机体只能做到预设动作,所以南傻狗只预设了一个冲锋的指令,剩下的则交给了团长他自己。
他可以不做任何操作,像平时那样把嘲讽挂在嘴边,讥笑着做无意义努力的众人,也可以随了南傻狗的心意,不再苟且。
一瞬间决断已经完成,重获清醒的团长拖出了驾驶座右侧内藏的小键盘,输入了“2887”,自爆倒计时的滴答声音响起。
他试着给南傻狗发去了通讯申请,却被直接拒绝,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
“你这家伙……是怕疯掉的我废话太多,导致错失良机吗,真是滴水不漏啊……师弟……”
他有些神经质的咧开了嘴,而量产Vista的引擎轰鸣声也随之而起,十四米高的巨大机甲腾空飞行,迎着敌人的火力逆流而上,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避着迎面而来的榴弹炮,最终决战用人型机动兵装的性能被展现的淋漓尽致。在强顶了几发榴弹炮后量产V已是残破不堪,但它最终还是如一把锋利的宝剑般直插敌阵心脏位置。
驾驶舱内团长的身体已经被碎片穿透,血流不止,但他依然能听到自爆倒计时的滴答声音。
此时的团长已经不能正常的思考,他应该是有很多话想说。
【你们这群联邦疯狗!】敌人的怒骂从公频传来,他们已经猜到了对方只身来此的意图。
在自爆倒计时的滴答声中,团长用已经不能思考的大脑抓住了一些思绪,那是儿时想成为侠客的梦想。他在公频广播了最后一句话:
【事……到如……今,怎么想……都是嘟嘟的错,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广播的电磁信号随着爆炸肆意宣泄。
毋庸置疑,量产Vista动力炉的爆炸,仿佛从地面卷起的太阳风暴,光芒覆盖了在场的所有易斯顿驻防力量,热风甚至将战场边缘其他成员的机体都卷了进来。
……
战场外一只正在捕食的野狐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得原地蹦起,它尾巴上好看红色的毛发丝丝竖起 。爆炸风暴带起的泥沙席卷而来,将它和面前的猎物一起掩盖。
疯掉的团长北傻狗
【事……到如……今,怎么想……都是嘟嘟的错,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
已奔至战场边缘的南傻狗收到了这段广播,思绪随着太阳风暴开始弥漫。
团长的独立团加上他自己只有四人,在他半疯之后,他只认“团长”这个名称,南傻狗他们三人也只好这么叫了。
为什么说是半疯?因为团长偶尔会清醒过来,在短暂重掌身体的时间内下达之后的行动指令。这也是“独立团”能凑齐四人去支援同是联邦余孽“鬼狐部队”的原因。
南傻狗和团长同出于傻狗门,那是只有五个人的门派,一位不靠谱但热心肠的老师父,四个还没被现实击碎的少年。在团长还年轻时,他叫做北傻狗。
老师父弥留之际时,将一块黑色水晶传给了四兄弟中的哈鲁,说在关键时刻能保他一命。
在师父驾鹤西去后联邦与佣兵也正式开战,四兄弟也各奔东西,分别前他们笑着约定将来再见面时,大家都是王牌机师。他们分别是性子有些刚正的南傻狗,性格温和更像是老师的傻大哈鲁,实力最强的大师兄阿尔维特,爱开玩笑的点子王北傻狗。
南傻狗后来去当了名游侠,说是游侠,但那只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他开着抢来的机甲在战线上接些活干,打联邦,也打佣兵。一开始他并不想这样……苟且,只是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直至他在一次委托中遇到了他的师兄——北傻狗。
那是在一座被佣兵和联邦蹂躏过的小镇上,联邦独立团团长北傻狗一人狙击完整只佣兵小队,满脸污垢的他站在被暮色包裹的战场上,旁边则是他那台残破的巨大UK,散发着浓重的铁腥味。
此时的小镇响彻晚祷的钟声。
只剩下一人的独立团团长又在跟他的“团员”闲聊着打扫战场,就像以前他们常做的那样,这对独立团来说是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别偷懒,快点行动。”
“等战争结束,到时候团长带你们回家。”
“我们会赢的,联邦会赢的。”
“别怕,相信团长,相信联邦。”
“哈哈哈哈,笑话,都是个笑话,我也是个笑话。”
“我没疯,我感觉自己精神多了。”
“美国梦 ?这就是美国梦。额……美国是哪里?”
“啊……师弟,是你啊……我……”
“我……是不是好像一条傻狗?”
我该留下来陪着他的,看完全程的南傻狗在心里如此想到。
就在前几个月,联邦军编制军队解散,撤销一切防御工事,各大洲联邦军队向佣兵战线联盟的大洋舰队就地缴械。
都是嘟嘟的错
嘟嘟是名联邦的机甲维修技师,在联邦投降后他就在小镇过着隐居的生活,没有加入佣兵,也没有跟其他联邦残党一样负隅顽抗。刚见到嘟嘟时,南傻狗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棱角,总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
后来北傻狗团长邀请他一起去支援鬼狐部队,去“匡扶联邦”,这位平平无奇的中年大叔直接点头同意,没什么犹豫和思考,仿佛决定的是今晚吃啥般的小事。
鬼狐部队想要去修好被佣兵炸掉的卫星炮,企图用它获得和平。
这个计划在嘟嘟看来成功率有那么些许的低,换句话讲,如飞蛾扑火,但他还是来了。他还将偷偷摸摸攒起来的两台量产Vista机体开了出来,赠给了两位傻狗。
这位联邦机甲维修技师心中“匡扶联邦”的火苗从未熄灭,一刻也不曾。
疯掉的团长抬头望着那两台泛着银辉的崭新UK,突然清醒了一阵,然后便是破口大骂:
“联邦输给了佣兵,怎么想都是嘟嘟的错。”
“全踏马赖嘟嘟。”
即使是面对这样的无端指责,这位性格温和的维修技师也是一笑而过,南傻狗觉得哈鲁师兄和嘟嘟一定会相见如故。
而“都是嘟嘟的错”也变成了独立团经典甩锅台词。
“靠谱的”Idea
独立团三人是在支援的路上碰见的Idea,那时她也要去找鬼狐部队,于是四人便同行至今。只是作为联邦罕见的女机师,自称靠谱的她开着以机动性见长的UK试飞型2000,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实在是让人信任不起来。
“我们该抢了她的UK的,试飞型2000不喜欢她。”
“更何况她还爱嘴臭。”团长有些怨念,他虽然疯了,但骂自己的话还是能听懂的。
“如果是我师兄阿尔维特,她的UK早就和人一起被拧成麻花了。”
团长三思啊!那是自己人!“哇,昭和正统在佣兵。”团长在躲掉敌人巡防小队的自杀式攻击后,又发出了令队员们听不懂的感慨。
“继续往发射场走,打踏马的。”
“我们现在人均战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枪点爆他的头。”
“你们要紧跟我的步伐,不然我就一枪点爆你们的头。”
“奥拉夫劈天灵盖,射射射。”
“发现敌人了,准备进攻。”
空旷的易斯顿平原响起了一阵疯言疯语,被大洋的劲风吹散开来,惊扰了在灌木丛中觅食的野狐。
贫瘠而苍凉的易斯顿平原嵌在北美洲西南部,此处仅有一座的易斯顿航天发射中心正静静伫立,大洋的风吹拂而过,它却纹丝不动——而此处,正是联邦军残党,“鬼狐”部队和独立团此次行动的目标。
独立团的奇袭进攻无往不利,除了嘟嘟的UK被打掉了头部外,独立团毫发无损。
易斯顿密林在此刻静的出奇,往日里喧闹的小动物们被入侵者们惊跑。人型作战兵器的金属足部踏在了满是树叶芬香的泥土中,小心翼翼地用着雷达搜寻着敌人。
猎人发现了猎物。
……
在即将要出手攻击刚发现的战车时,团员们却突然收到了一段特殊频道呼叫。
“你们是他娘的独立团的人吗?”在频道通讯的另一端,一个沧桑的男子声音响起,而信号发射来源,正是密林里独立团举刀相向的战车。
三人同时停住动作,举枪戒备,准备回讯应对,在这个地界知道独立团三个字的有几率是友军。
“休想诓我,吃洒家一刀!”团长杀得兴起,才不管那么多,光束刀依旧挥出,在刺啦的响声中将一台G5战车熔成了铁水。
【团长三思啊!那可能是自己人!】Idea急忙在小队频道里喊道。
【团长要不要等他说完?】嘟嘟也开了口,一向淡定的他在此刻也不淡定了。
“把他们打死我们就没有打错。”
“管他是不是友军,先打了再说。”
“打对血赚,打错厚葬。”
“到时候把易斯顿全杀光,还修啥卫星炮,俺们就是卫星炮。”
我异地机不斩无名之辈
北傻狗团长以一票否决权的巨大优势获取了行动权,在他选择了与对方对话后,嘟嘟和Idea才暗松了口气。
只有南傻狗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他发现团长UK上的两枚高功率浮游炮不知何时不见踪迹。
“报上名来,我异地机不斩无——”病人又开始发疯:“哦,异地机输了。”
“报上名来,我阿恩机不斩无名之辈!”
异地机和阿恩机大概也是类似于独立团的作战小队吧,团长用这两个代号是为了一探对方虚实?南傻狗忍不住走神,他没有开口去问团长,这两个代号十有八九是团长胡诌的。
“姨妈大!”团长脑门一闪,不等对方答复就杀了个回马枪,一辆G5战车应声被浮游炮熔成了铁水。
而另外一枚高功率浮游已经瞄准了正在冒烟的战车,正当绿色的光子汇聚,即将发射致命光芒之时,一阵钢铁的碰撞声响起,浮游炮被硬生生地、被一种近乎魔术般的力量给掰成了两半。
或许独立团的队员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此时,被拦腰截断的浮游炮浮向空中,随后数点银光一闪,一台人型作战兵器解除了ECS光学迷彩模式,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够果断,只不过瞄准的人能分清楚一些就更好了。”那个烟嗓男人自言自语道,“如果你还要问我是来者何人,那你们该回去带孩子。”】
“我还没有孩子,你有吗?我可以帮你带。”团长开始犟嘴。
【“还有那边那台头都掉了的机体,你们带着这种累赘是要去参加残奥会吗?虽然上一年的因为战争停办了。”】
“吃了吗?”团长驾驶的量产Vista举起了制式光束步枪打断了对方,他无法忍受能有人比他还絮叨,他在小队频道里建议:
“我们要不直接开打吧,送他们去残奥会。”
哈鲁师兄
【“正式介绍,我是鬼狐部队代理队长,ME接近战的机师‘剪刀’,就那么一个小时的代理。因为你们已经迟到了12分钟了,那两台G5战车是我们刚才路过时候抢过来的。”】
“叫你们队长出来跟我谈。”病人仗着自己有病,开始拽了起来。
【“你是说我们的队长吗?他躲着什么地方抽烟吧,反正不在这。”】
“那你没资格和我——”
“咳嗯……”Idea见情况不妙,急忙打断:“代理队长,可能是我多虑了 我有一个问题,刚才打爆的车里面应该有你们的人,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平淡?”
【“因为我他妈的杀了不少自己的逃兵,自己逃不过别怪别人。”】
一路诡异地对话过后,独立团随鬼狐部队来到了易斯顿航天发射中心的西边。
在这平原之上,太平洋的风正吹得滚滚飞扬,矮草被压得起不来身,人的眼睛被沙子刮得睁不开眼睛,就连说话也怕会灌入冷风,着了寒凉。
就在鬼狐部队和独立团所站地点望去,巨大的航天梭周围有不少工作人员和特种装备车辆在奔波来回,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准备工作。
鬼狐部队的战力都被分布在了东北端的巨石那边,而独立团则是被安排到了原地,他们的目标就是摧毁易斯顿西边和北边的防御体系。
在重新对时之后,独立团的进攻时刻即将到来。四人在原地修整,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团长在和自己对话,自从得了病之后,他真的精神多了。
嘟嘟跳出驾驶舱检查着队员UK的状态,他的UK破损很严重,待会进攻只能跟在Idea身边支援南北傻狗两人。
Idea则在驾驶舱内躺平,打开了舱门任由风声灌入,她瘫在座椅上望向舱外没有被战火引燃的天空,放开了思绪。
才安静片刻的小队通讯频道传来了团长的声音:
“现在进度到哪了?与鬼狐部队汇合了吗?”
正在修理自己UK的嘟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Idea则立起了身子,向苏醒的团长报告行动进度:
【待会就要进攻易斯顿了,团长。】
“我这次‘昏迷’了多久?”
【半个月,团长。】
“待会就启用‘宇宙锋’吧,我昏迷的时间越来越久,我有种感觉,下次昏迷后我很难醒过来。”
小队频道里安静了下来,就好像不曾有人醒来问话,最终还是团长主动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总得有人去牺牲,只不过这次是我。”
Idea神色复杂,开口询问:
【团长你说鬼狐部队的计划能成功吗?】
“几率很小,要牺牲掉大部分人或许才能有机会。”
“即使成功了……我也不认为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不要指望什么奇迹,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从来没有。”
现实到有些残酷的话又将通讯频道冻结住,嘟嘟再次开始检查起UK的状态来,Idea靠在椅子上有些心烦地关闭了舱门,南傻狗则一直在盯着掌心的一块黑色水晶,他是刚刚从代理队长‘剪刀’那里得到的。
……
【哦,这个水晶啊,是我的战利品,刚从一个敌人尸体上扒下来的。】
【你认识那人?巧了这不是,啧啧啧,真惨啊。】
【你要是想为他报仇,就等一切都结束吧,那时候你我再来做过一场,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干。】
……
“哈鲁师兄……”低头眯着双眼的南傻狗想起刚才的一幕,突然握紧了水晶,其上的棱角刺破了皮肤,绯红的鲜血浸湿了水晶,顺着掌心纹路滴到了舱内。
……
呼啸的劲风奔腾而过,带起的沙尘狠狠地拍在灌木上,矮草被风压弯,一头赤狐从其中现身,它压低身子,盯着不远处的猎物,伺机而动。
戴米队长,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这边是戴米·达斯特,喂喂,听得到吗,喂喂?”】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低沉男声,很有辨识的烟嗓表明了这人的身份——那位躲着抽烟的鬼狐部队队长。
【“我们的作战快要开始了,首先我知道你们要问啥,放心,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回答你们。”】
“戴米你好,我是独立团团长,请问鬼狐有没有重火力武器提供,比如说卫星炮、核弹什么的。”独立团唯一指定话痨开口了。
第一句就超出了戴米的预料,他耸了耸肩无奈道:
【“除了核弹啥都没有,我的TB都得靠鱼叉去叉人,所以支援是甭想了,武器也就凑合着用吧啊。”】
南傻狗听着通讯频道里的烟嗓,突然开口问:
“戴米队长,剪刀很喜欢杀人吗?”
【“剪刀”以前快要成战区教官了,但是联邦啪得一下,很快啊,就没了,脾气是燥了点的,喜欢杀人也在所难免,你没杀过?】
通讯系统那头的戴米误以为刚才‘剪刀’跟独立团发生了冲突,便又补充了句:
【“刚才不好意思啊,我部下都是比较会玩的,我刚才有点事,所以没自己去跟你们碰头,不过可能也没啥需要,这一仗不知道打不打得成,成了咱再汇合,喝个小酒撒。”】
“了解了,队长。”南傻狗结束了询问。
“你的队长是我。”精神病人有些委屈,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戴米队长,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签个屁,虽然我是战时ACE,赶紧利索解决吃饭去!夺取易斯顿行动开始了。】
说罢,从未在独立团面前露过面的戴米·达斯特,鬼狐部队的队长挂断了通讯。
Idea皱起了眉头,团长明显又开始发病了,那待会的“宇宙锋”行动又该怎么配合。
“小的们,跟团长我一起扫灭敌军夺取易斯顿!”
“让那群土包子看看,坦克是打不过UK的!”
“滋滋”的电束声在制式光束步枪的枪口处汇聚,跃动,随即扣发出去,一发超规格功率的光束洪流从Idea所驾驶的试飞型2000处射出,穿过空旷的平原,在碧蓝天穹衬托下显得格外迷人。
独立团发动了奇袭,攻向易斯顿驻防。
行动代号:宇宙锋
宇宙锋是团长为自己定下的自爆计划,同时它也是一把宝剑的名字,关于它的故事南傻狗还是听团长讲的。
刚攻下易斯顿驻防的南傻狗又想起了在傻狗门的那些日子,热闹的仲夏之夜,带着些许甜味的暖风,灿烂的星河,以及身边的伙伴。
那时团长经常会跟他说些他的曾经,阳光明媚的春天,快餐店里笑容可人的活泼小姐姐,很高,很瘦,眼睛很漂亮,还没死于战火之中。
团长跟他说起过他看过的一部叫做‘宇宙锋’的连环画,改编自中国的一部戏曲。中国是哪里?戏曲又是什么?当时南傻狗光顾着听故事,如今想来团长的特殊似乎从那时就有。
故事里的女主角面对君父失道,只能装疯卖傻来反抗不公,在皇宫之中怒骂无道昏君。而一直不肯相信她真得了疯癫之症,想纳她为妃的昏君反而在此时承认她确实已疯,大袖一挥放过了她,幸免于难的女主角在离场时却苦笑而泣。
“本是圆满的结局,可她为什么要哭呢?”当时的南傻狗有些奇怪。
团长也不知道,只说如果是我辈侠客,定会夺下那把名为宇宙锋的宝剑,痛痛快快地去做过一场,就算是身死道消,也要一剑杀了昏君与奸臣,还天地一个清净。
女主角在哭什么?这个疑问一直留在南傻狗心里得不到解答。
……
“因为她知道什么都不会变。昏君承认她疯一是怕落了面子,另外则是因为她的父亲位高权重,昏君不敢不承认,指鹿为马的戏码再次上演。”
现在南傻狗在心里解答了当时的疑问,他坐在驾驶舱里望着不远处正要去补给的团长:“她哭的,是这个世道。”
南傻狗亲眼见证了联邦军对佣兵开的第一枪,双方打了整整一年的世界战争,看到人们为了这个世界的公正发起抗争,挑战命运,势要终止这混乱动荡的时代,结果胜利换来的是更加混乱的秩序——从联邦政府垮台到现在已经大半年过去了,佣兵战线联盟的舰队还在各地游荡,无处落脚,失控的各地政府开始为了争夺政权和土地发动内战。
别有用心的人将将战乱的祸根甩给联邦、佣兵和UK,但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选的。
南傻狗眯起了眼睛,想起了团长那些疯话:
“联邦也好,佣兵也罢,无论走向何种结局,都是我们自己选的。”
“他们麻木着自己的精神,不敢睁开眼面对这可笑的现实,他们不敢承认是自己的懦弱造就了如今的一切。”
“他们不敢。”
“想要幸福的生活?那就自己去争取。”
“是我们选择了历史。造成这一切的是我们,能拯救这一切的也只有我们。”
“你们认为这些话有意义吗?你们认为我说的这些能解决什么问题吗?光说不做有个狗屁意义。”
“哈哈哈哈,笑话,都是个笑话,我也是个笑话。”
“不要指望什么奇迹,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
“从来都没有。”
既得利益者强迫清醒的人说着“疯人”也不会说的疯话,疯掉的人才敢直言正常人该有的心声,何其荒诞的一幕啊。
戴米队长选择了承担这一切,想要做点什么。
团长虽然被这世道逼疯,但他依旧想要在这乱世烘炉中去轰轰烈烈地去做一场,还天地一个清净,所以他带着独立团来到了这里。
他们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汇聚在此处,只不过都是想做些事罢了。
是时候结束团长的痛苦了,像安排的那样,让他走的漂漂亮亮。
南傻狗放出了浮游炮,将光束刀抽出,走向了师兄北傻狗。
……
确认不远处的目标没有发现自己,野狐开始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在到达合适的距离后它摆好了姿势,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弓腰发力,准备一击拿下今天的午餐。
好像一条傻狗
自爆引起的风暴在慢慢停息,狂烈的风呜咽着为逝去的团长送别。
而战场突然也安静了下来,被惊吓到的野狐也悄悄探出头来,仿佛刚才没有战斗一般,若不是遍地的黑烟升起,鬼狐部队的人们甚至以为这里是和平地带。
南傻狗停了下脚步,开始向戴米队长通讯:“喂?队长吗?易斯顿我们攻下来了,损失?没有,我们没有损失。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我们这边也已经接近尾声了,你们原地驻防,十二分钟后去找你们。”】
在通讯的对面,戴米似乎也并没有太多耐心回应南傻狗。
战斗似乎就这么结束了,除了空中那个绑着空降伞徐徐落地的箱子。
在自爆前,团长把自己搜集的零件投放了过来,成为了独立团最后的一次支援。
“他一直挺喜欢搞这些的。”南傻狗想起了与团长在战场上重逢的那次,他也是在为死去的团员搜集着零件。
“他的零件,我不用,脏了机体。”Idea突然开口,去了战场另一边躲着。
嘟嘟沉默着接收了所有零件,修起了自己的UK。南傻狗则举起盾牌守在一旁,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环顾四周,安静的氛围让他觉得诡异,侦测雷达上似乎有异样的波动。
不远处,戴米的机影也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那是一台全银色的机体TB,由于加装了全反应装甲用于近战时防护自身,戴米的UK要比其他人都要大上一圈。
然而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炮火将飞行状态下的戴米炸了个措手不及。
敌人有一只部队一直埋伏在独立团这里,即使团长自爆也不曾现身,势要将入侵者全放进埋伏圈歼灭。
南傻狗和Idea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在此时,架盾防在嘟嘟前面的南傻狗还没有察觉到在他的身侧,一台特型机体突然解除了ECS光学迷彩系统,挥出一柄大功率光束军刀捅向了毫无防备的量产Vista腰部——直穿驾驶舱的方向......
驾驶舱内的南傻狗屏住了呼吸,屏幕中巨大的光束军刀泛着耀眼的白光,将他胸前的黑色水晶照亮,其上的鲜血显得夺目又妖异。
零落的树叶被大洋的风托起,在空中惬意得打着旋,而就在此刻它似乎被一双看不见的双手凝固在空中,不敢飘动。
强烈的白光炫目而致命,在南傻狗的眼前,仿佛一个超新星在迅速消亡、破灭,巨大的能量爆开,令世上一切事物都黯然失色。
南傻狗想挣扎,想反抗,结果白光更加迅速地将他吞噬了进去。
尔后,易斯顿中心、森林、草原、蓝天、大海、在不远处的戴米所驾驶的TB,通通失去了踪影,他的世界里只有纯白的颜色,断绝了一切的声音,南傻狗左右相盼,队长北傻狗、idea和嘟嘟的座机都在他的身边,崭新且斗志昂扬,在他们面前的是特装Windom XP BLADE。
这台UK两侧腰部与背后别着四柄高能光束刀,大口径近防机炮挂在了肩上,冷峻的头部监视器泛起危险的红光,强大的火力让人无法忽视,只是身上的装甲有些残破,似乎刚被人炸了一次。
不管是南傻狗还是idea,亦或是团长或者嘟嘟,他们想要打开通讯联系彼此,声音却被抽离出去似的,无法说话,无法沟通。
对面的Windom XP BLADE同样一言不发,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响起,冷酷的敌人像鬼魅似的直接发起了攻击。
看到对方动手的那一刻南傻狗反而心定了,在战场上厮杀的肌肉记忆支配了他的身躯,操控着机体迎身而上。他最擅长的就是以多欺少。
……
随着XP BLADE在空中化作爆裂的焰火,南傻狗纯白的世界也随之彻底崩塌,在一开始,这场战斗的结果就注定了,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以少打多的情况在战场上是很常见,但只不过那些“多”都不是独立团罢了。
强烈的白光再次包覆起独立团的所有人,回到现实,XP BLADE的光束军刀停在了南傻狗的量产V腰部,距离不足5米处。
枯黄的树叶依旧被束缚在空中,周围的一切凝固在奇袭开始的那一刻。在这万籁俱寂的一幕中,南傻狗的眼珠向旁侧转动了一下,在此刻他终于看清了进攻的敌人。
枯黄的树叶开始下落,敌人泛着白光的巨大军刀缓慢向驾驶舱推进,被伟力强行停住的时间开始流动。
这一次,是他与XP BLADE之间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博弈,若说1D100得要投到95的话?南傻狗这次投到了99。
南傻狗的量产V抢先一步将光束军刀反手熔入了XP BLADE的驾驶舱中,这个过程异样的快,就好像省略了巨大人型兵器的抽刀时间。
而刚才还被R狙击的戴米·达斯特的TB,也已经被鬼狐部队救下,重新发起反击,歼灭了敌方。
漫长而短暂的战斗,就这么迎来了结束。
……
鬼狐部队的队长,戴米·达斯特,走出TB的驾驶舱,脱下了作战头盔,向南傻狗他们行了军礼。
惨烈的战斗终于结束,南傻狗放下心来,第一次走出了驾驶舱向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行了一礼,然后犹豫着询问:
“剪刀……他在哪里?”
戴米队长张口欲答,火箭发射带起音浪却突然传来。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蔚蓝的天空,指了指发射中心。
南傻狗抬头看着西北方的易斯顿航天发射中心,宇宙梭已经发射,承载着众人希望的火箭翱翔在碧空之中,在其破开浓密的云层后,夕阳才得以透过空隙,肆意地挥洒着光辉,这霞光被沙沙作响的劲风吹落在了大家身上,令人心安。
他们的希望也终于化茧成蝶,破空飞升。
南傻狗被晖光照的有些醉,他收回目光,望向那台被自己捅穿驾驶舱的UK。其内的机师也被余晖照亮,瘫在那里,毫无声息,被浓重的血腥味包裹,只是那副熟悉的身影让南傻狗心里一抽。
他这时才看清那是他的大师兄,阿尔维特。
此时火箭带起的轰鸣声渐渐消失,戴米队长也回答起之前的问题:
“剪刀在那,骨灰被带进火箭里,准备放在太空祭奠。”
呼啸的风从远处袭来,携带着密林里树叶的芬香,或许是扫过耳旁的风声太过吵闹,让南傻狗有些心乱迷茫。
沉默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脸颊,嘴里有些苦涩,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上来,只得咕哝了句:“这大概,都是嘟嘟的错吧。”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条在雨中被淋湿的傻狗,形单影只。
……
大洋的劲风从西往南奔腾而过,带起的沙尘狠狠地拍在一头赤狐身上,它刚从泥沙里钻出不久,抖了抖耳朵上的灰尘,嘴里叼着一具颈部动脉正淌着血的旱獭,四处张望,无处可去,周围全是灌木,还有被风压弯的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