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宇宙万千生命的唯一死敌。
此刻坐在灰色血肉堆积而成的“王座”上,俯视着「阿特拉斯」。
王座之上的那个东西,是一堆奇怪肢体的混合物。其上的许多眼睛从不同的角度生长出来,又被覆盖起来。随机生长出的像是嘴巴的东西,有的像在痛苦的哀嚎,有的又像在诱惑的微笑。其上有千百种不同物种的手臂环抱在一起,有的手欲将其他的手臂撕裂,有的手则相握在一起。
突然间,所有的肢体停止互相搏斗,所有的眼睛都看向「阿特拉斯」,那个混合物好像突然停止了一样。
无数的手臂从王座下方的黑水里伸出来,死死地抓住「阿特拉斯」。这个所谓的人类的希望,在「混沌」的面前,只有陷入永无止境的绝望。
「死亡,是吗」
「请给我甜美的死亡」
「阿特拉斯」被“手”们拖入深渊,黑水即将淹没它那只伸向上空的手。
突然,一道微小但强烈的光束刺穿了包裹着「阿特拉斯」的那些残肢。这道光化作一只温暖纤弱的手,坚定地抓住包裹在动力甲后的那只逐渐冰冷的手。
戴维猛地从床上坐起,发觉冷汗已经将衣服浸湿。
他的床边坐着一个13、4岁左右的小女孩,他一下就认出来,那是他从高空救下的那个女孩。
“您刚刚从发烧中恢复过来,最好还要再休息一会。”女孩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腼腆。
“你没受伤吧?”戴维还是有点担心。
“没有,”小女孩快速地摇了摇头,“你救了我!可是…”
“果然你还是有哪里受伤了吗?”
戴维想了想,「阿特拉斯」上还有几根可以拿来用的治疗针。
“我没事,”小女孩看着地上,“可是你的动力甲坏了……”
戴维没来的及考虑她为什么认得动力甲这东西,脑子就因为惊讶陷入了宕机状态。
「阿特拉斯」被破坏了,这根本没可能啊?即使是万倍于之前那次冲击的伤害,也不会在「阿特拉斯」的表面上留下一丝划痕,更不用提破坏了。
“这不可能!”戴维几乎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我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事情导致了这一切……”
“相信我,如果「阿特拉斯」真的被破坏的话,那也绝不是因为你。”
戴维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种种可能的情况。
首先,他得去看一下「阿特拉斯」的实际情况,然后让德尔塔检修动力系统的问题。如果「阿特拉斯」被破坏了,那可能是他所能想象的最坏情况了。
“你能带我去着陆点吗?”戴维对小女孩说。
小女孩点了点头。
“对了,”戴维想起了什么,“你叫什么?”
“安娜。”小女孩说。
「阿特拉斯」坐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中心,手臂还保持着抱着小女孩时的样子,手臂上那个确保小女孩不被冲击所伤的立场释放器,依然维持在开启状态。虽然「阿特拉斯」从表面上来看确实是完好无损,但是戴维可以确信,「阿特拉斯」的确是坏了。其上原有的金色纹路现在全都无影无踪了,叫了几遍德尔塔她也没有回应。
该死,怎么会这样?
「阿特拉斯」是他唯一的依靠,没了它,戴维心里就没有底。
他必须依靠自己找到唤醒「阿特拉斯」的方法,但是,这可能吗?
“我很抱歉,”小女孩看到戴维正在沉思,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知道这不能补偿这么昂贵的动力甲。”小女孩说。
“但是请让我当您的仆人!”小女孩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戴维。
小女孩第一次和戴维的双眼对视,这双眼睛是那么的纯洁无瑕。
于是戴维好好教育了一下这个小屁孩,什么是天赋人权和自由平等。
这个小女孩似乎把戴维当成了某种神一样的东西,因此对于戴维说的话都很相信。
“因为我是神,而相信我说的天赋人权,戴维心里想,“这莫不是对人权的最大讽刺。”
小女孩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单纯的相信着戴维说的每一句话而已。
“对了,”戴维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从塔楼上跳下来?”
“那是「苦行圣女」的意志。”安娜说。
“「苦行圣女」?”戴维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思考。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新的神祗。
那么动力系统的破坏,可能就是因为新神的力量。但是他们的力量肯定不如「末日」时那么恐怖,不然一旦戴维离开「阿特拉斯」,立刻就会化成灰烬了。
“「苦行圣女」是我们崇拜的圣徒,她是第一个通过苦修来拯救别人的苦行修女……”
安娜将苦行圣女修道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戴维。
戴维看到安娜双手上缠着的绷带,不由得心生怒气。
究竟是什么样的神需要让一个小孩来承受别人的痛苦?
“等一下,”戴维突然惊觉,“我的伤也是你治好的吗?”
安娜点了点头。
“让我看看你的伤。”
安娜犹豫了,但是最终还是将绷带揭开了。
双臂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其中还有一道是最近形成的。
“该死的!”戴维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愤怒,对修道院、对修女、对村民、对自己,戴维不自觉地紧紧握住安娜的手臂。
直到戴维看到安娜的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抓着她的手臂,赶忙将其松开。
“这不怪修女们,也不怪村民们,我已经发誓为「苦行圣女」奉献一生了”
戴维再次意识到,诸神与人类的战争在「末日」后并没有终结。
人类只不过走过了十五个千年的赎罪之路。
安娜和戴维所在的地方,被一片巨大的蓝色花海所包围。
“这是什么花?”戴维突然问。
“这是海拉之泪,是很久以前一位修女找到的,它可以减轻人的痛苦,修女认为这种花可以「抵抗」死亡与苦难女神海拉,因此命名为「海拉之泪」。”
戴维看到一望无际的蓝色花田,在这颗没有大海的星球上,修女们开辟出了一片“海洋”。
戴维将安娜修女抱在怀里,眼里的热泪滴落到她手上缠绕的绷带上。
安娜回应了戴维的拥抱。
人类从没停止过对抗诸神,千年前如是,千年后亦然。
戴维和安娜拥抱在这片蓝色的海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