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之后,闲着无聊的四人就在贫民区相对繁华的街道上闲逛起来。时不时的,周边就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打起架来,这也是贫民区街道上的特色景观了。像是为了吃白食就直接持刀进店要挟的混蛋客人,因为气不过客人吃霸王餐直接从柜台下面掏出枪械的老板,或者嫌弃事情闹得不够大就趁乱在一边扔燃烧瓶放火的路人,以及打赌哪边能打赢的治安队。
由于气氛太过压抑,每个人的心理压力都很大,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在混乱的星月城贫民区都能瞬间发酵成一场死伤数人的混战。在这里流传着一句很有名的话:一个人要想在贫民区活下去,出生的第一件事是学习如何躲子弹。
“说起来,戴维斯你也没有进过星月城里面吧?我记得你不是神州出生的来着。”维克一边啃咬着手里的炸串,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吃完了再说话,油都飞我身上了,恶心死了!”夜鸣霜忍不住踢在维克小腿上。
老实说,如果不是先前太饿了,夜鸣霜都想直接回家。一方面经过半天的战斗她已经是精疲力尽,另一方面青年残留在她脚底的脑组织并没有清理干净,被她的裸足在皮鞋里碾碎踩匀之后滑溜溜的,脚掌与鞋底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力,走起路来异常艰难。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吃完饭,回去把脚上和鞋子都清理干净。
一边的戴维斯也开口了,他双手插兜目光游离:“我是从群星区的薄暮城来的。”
“薄暮城?那是什么样地方?”苏落投过去一个好奇的眼神。
“嘛…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吧,就只是一个偏僻的三线小城,留着那里也没有前途的糟糕地方。”戴维斯不太想具体谈这个话题,微弱的抬了抬手示意苏落不要再问下去,“如果那边真的还不错,我也不至于到星月城这边来发展。”
“是这样啊……”苏落理解的点点头,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不愿意说出去的秘密。
“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戴维斯这样补充到。
夜鸣霜看向自己这些同伴,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大概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这群家伙。尽管大家平时总是一起出生入死,在工作结束后喝得酩酊大醉畅谈梦想,但是终究还是没办法完全敞开心扉。或许自己是足够了解从小玩到大的维克,但是对于苏落和戴维斯,夜鸣霜觉得自己还要更努力一点才能真正读懂他们。
“想什么呢,妹子?”维克推了推夜鸣霜的肩膀,先前的炸串只剩下一根棒子。
“没什么,只是有点吃饱了。”夜鸣霜轻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吃剩下一半的烤肉串也递到维克手中,“你帮我吃掉吧。”
“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维克咧嘴一笑,接过烤肉就大嚼特嚼。
紧接着,四个人身后的杂货店里面就响起了枪声。
“又来了,烦人。”夜鸣霜甚至懒得回头,只是带着同伴们稍微避开。
“中午好啊,小夜姐,维克兄弟,”一辆S.M.P.D的巡逻车停靠在交火店铺的不远处,一位身着警察制服的金发年轻人倚靠在车门上一边咬着吸管喝冷饮一边挥手打招呼。
夜鸣霜也礼貌的回应他:“西格,今天是你巡逻吗?”
“是哦,”名为西格的年轻人说着,“接到HQ的通知,这里发生了群众火并,所以就赶过来了。”
话虽然这么说,西格和副驾驶上自顾自看娱乐节目的同伴完全没有打算插手的意思。
“不去管一管吗?”维克竖起拇指指向身后激烈的交火现场。
“饶了我吧,维克兄弟,”西格苦笑着耸耸肩,又猛吸一口杯子里的饮料,“就我们配备的滋水枪去插手不就是找死吗?反正过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停下来,到时候我们再去救助伤员…”
然后,街道上一个毫无掩体举枪射击的黑衣人就被店里的某人打爆了脑袋,尸体晃悠着倒地。
“或者收尸?”西格不确定的补充了一句,嫌麻烦般的侧过脑袋。
“啊,也是!”维克尬笑着摸摸头。
这时,夜鸣霜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凑到西格面前压低了声音:“西格,你现在有登录星月城人口数据库的权限吗?我记得正式警员都有这个资格的吧?”
“当然有了,我可是很可靠的啊!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小夜姐?”西格的鼻子里不由得“呼哧”一声,他一脸得意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西格是半年前才调到贫民区协助管理的年轻警察,之后就长期驻扎在夜鸣霜所在的帮派地盘里。在他作为刚毕业的菜鸟在星月城上任的第一天,就遭遇了残暴的帮派屠杀平民的恶性事件,还差一点丢掉小命,然后他幸运的被赶来的夜鸣霜和维克搭救下来。从那以后,几个人的关系就一直很好,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完全没问题。
夜鸣霜递给西格一块小小的芯片:“这里有几个人,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他们的身份。”
西格也不多说什么,接过芯片后他就直接把它**了自己的电子脑里:“小夜姐放心,两天之内我就查出来。”
“那就辛苦你了。”夜鸣霜挑起眉毛,轻笑着说到。
尽管自己这边与费隆达成了合作协议,但是谁敢保证费隆那种位高权重的人不会突然翻脸?对夜鸣霜来说,了解费隆和宪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相当有必要的,把握双方矛盾的原因能让己方掌控一定的主动权,不至于完全被费隆左右。在与芙莉维亚等人的战斗过程中,戴维斯也收集了几人的面部特征,只要拜托西格进入星月城的数据库调查比对就能查到这几个人的真实身份。虽然戴维斯也能做到,可是在现在已经被费隆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再黑入,保不准就会让先前的协议报销。至于西格与夜鸣霜等人的关系基本上是无人知晓的,他们从来不会在私人频道上交流私事,哪怕在星月城官方看来,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把这项任务交给西格再合适不过了。
做完这些事情后,夜鸣霜就先离队回家了。
“我回来了,今天真是累死了。”回到家后,积累的一天的疲惫都爆发了出来,一边抱怨着,夜鸣霜连鞋子都懒得换就摇摇晃晃的走向沙发,“咚”一下倒了上去。
“是姐姐回来了吗?”夜阳急促的小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的夜鸣霜。
夜鸣霜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身子在沙发里陷的更深了,从她喉咙里发出一长串舒适的呻吟:“嗯~,是呀,回来了,已经要累死了。”
原本摆在茶几上以及乱扔在地上的垃圾早已被清扫干净,家里又恢复了整洁,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身为垃圾制造者的夜鸣霜对家务一窍不通,就算帮忙也是帮倒忙,基本上都是靠妹妹夜阳在课余时间独自打扫。
“姐姐辛苦了!”夜阳乖巧的递给夜鸣霜一罐啤酒,她对自己的姐姐不能再了解。
“啊,谢谢。”夜鸣霜笑着接过,撩开披散开来的漆黑长发,打开啤酒就咕噜咕噜的往下灌。
“姐姐现在是准备洗澡了吗?我来帮姐姐换衣服吧!”夜阳说着,凑到了邋遢姐姐面前。
维克总是吐槽夜阳太惯着自己姐姐,无论是轻活还是重活都不让夜鸣霜碰,活生生把本来还算正常人的夜鸣霜惯成了“废物”。虽然最后夜鸣霜都会铁拳制裁维克强迫他改口,但是她内心中也知道这是事实,虽然自己这身皮囊很是好看,但是生活习惯如此糟糕基本上也不会有人喜欢吧?苏落和戴维斯是例外,两个家伙都挺变态的。
“咦?姐姐的袜子哪里去了?”夜阳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啊,夜鸣霜这才想起之前脱下的袜子全都遗留在了被芙莉维亚开走的车上。原本只脱下来一只塞进了维克嘴里,但是后来觉得一只脚穿袜子一只脚不穿实在碍事,干脆也脱掉了,然后随手扔在了后座上。
夜鸣霜揉了揉太阳穴,一罐啤酒下去她的脸颊已经浮现漂亮的浅红——她的酒量并不算好。本来夜鸣霜没有这种习惯,但是和帮派里的人混久了慢慢的也沾染上了他们的特色。
“唔,不要在意这种事情。”夜鸣霜敷衍的说到。
夜阳的腮帮子稍稍鼓了鼓,对姐姐都态度不太满意,但是还是听话的不再询问,转而跪坐下来为自己的姐姐换鞋子。
“哎呀!姐姐你的脚…?”当夜阳为夜鸣霜脱下制服皮鞋的时候,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糟糕!”夜鸣霜立刻从妹妹手中把脚缩回,她才想起来今天刚刚踩死青年的事情,现在自己脚上粘着的东西可不应该是给小孩子看的。
“那些是…?”夜阳有些疑惑,大概是因为那些脑组织完全被夜鸣霜踩烂了,她只当是姐姐在工作的时候受了伤。
夜鸣霜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起身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哪有什么事情啦,一点脏东西而已。总之今天姐姐就自己整理了,你先去休息吧。”
温热的淋浴将夜鸣霜身上的污渍连同劳累一同洗去,感受流水流过自己肌肤时的舒适感,夜鸣霜绷紧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这种活做多了,她经常不知道自己是在家里还是在战场,每次出击都要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该死…”一想到这些,夜鸣霜忍不住狠狠一拳捶在墙壁上,溅起一些水花,碰撞在墙上的手关节渐渐红肿。
纤细的手因为疼痛颤抖着,毫无疑问,费隆提出的协议让夜鸣霜心动不已,卖出神女物质的这笔钱不仅能让夜阳拥有美好的未来,就连自己说不定也能摆脱贫民区的梦魇。哪怕自己这几年其实也做过不少脏事情,夜鸣霜的内心其实也渴望着救赎。
她已经担惊受怕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