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哇哇……”
“你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安卡望着车窗外的高楼和街道上的车流,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满脸都是无以言表的激动与兴奋。
距离从老吴家出发已经有十分钟之久,由于自己的好哥们选了个比较远的见面地点,所以他不得不先换上一身轻便的白色款休闲西装,决定开车前往。
而安卡当然也已经换上了她和老吴刚见面时的那一套制服,经由早晨那一番的清洗之后,赤红色的及腰长发再一次占据了老吴的视野。
虽然老吴看到这身衣服总是会想起她被大卡车创飞的那一幕,但是该说不说,倒也确实和她身上的少女气质非常相称。
在前往会面地点的这一路上,安卡就仿佛一个初次来到城市的孩子,对于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老吴甚至都觉得如果她再看得久一点,说不定就能用眼睛发射光子力射线之类的东西。
不过从老吴的角度出发,安卡这种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性格倒也不算坏。
至少她可以不用再纠结那些失踪的高中生了,毕竟刚才的她可是直到开车驶入市区内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老吴你看你看,那里有好多老人在跳舞,是什么你们这里特有的文化吗?”
安卡伸手指向那些在公园里一边外放高分贝音乐一边起舞的老年人,在几乎震耳欲聋的高分贝音乐加持下,她竟然也对这种集体活动产生浓厚的兴趣。
“那种聚众跳舞的活动一般被称之为广场舞,在我国也算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虽然早些年的参与者多为老年人,但是近年来也有不少年轻人慢慢加入到广场舞的行列当中,你以后老了也可以去试试。”
瞟了一眼尚且红着的交通信号灯,老吴给出了他的回复。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份老吴自认为还算标准的答案却反倒让安卡“噗呲”一声当场绷不住笑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吴你好funny呀,我可是菲尼克斯,传说中的不死鸟,怎么可能会变老嘛!”
“原来如此,一天18岁,永远都是18岁是吗。”
“就是这样!”
“别把头伸到车窗外面。”
在前往见面地点的这一路上,安卡对表世界的好奇心几乎使得她见啥就问啥,就仿佛是来旅游的外国游客。
而负责为她讲解各类设施以及社会规则的,自然就是老吴这位向导了。
“哦——这里就是老吴你和好基友约会的地方吗?”
“你的中文水平有待提高,但大部分也不算错。”
两人一问一答之间,驾车赶路的路程很快便悄然逝去。
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栋烂尾楼,高约十层,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成,但外立面却显得破败不堪。
烂尾楼的周围长满了杂草,这些杂草在无人打理的情况下肆意生长,几乎掩盖了通往大楼的小路。
一眼看去,甚至还能看到远处有一些未搬走的建筑材料堆在角落里。
生锈的钢管、破损的模板和一堆堆的沙石,似乎是在诉说曾经的忙碌和如今的寂静。
“老吴,这个地方是……?”
安卡往前探出身子,抬起头让视线尽量上移,大概是打算用这种刁钻的方法找到这栋烂尾楼的顶层。
而刚刚停好车的老吴立刻拉下手刹解开安全带,开始讲解。
“这是当年因政策调整而留下的烂尾楼,似乎从我们小学那会儿就已经在了,那个时候我和他偶尔会来这边冒险,也在这里做过一些傻事……”
两人随即下车,老吴还在继续着他的解说,安卡则是饶有兴趣地四处张望。
殊不知,在这栋烂尾楼的某个窗口,一道高挑的倩影正躲藏在暗处偷摸着窥视他们的行动,不过更准确的说,是在窥视老吴一人。
“这个老吴,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不过看起来倒是比那个时候老了一些……”
虽然还不能现在就露面,但是打从心底升起来的喜悦却让这位躲藏起来的人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意识到自己还傻愣在原地之后,那道倩影连忙拍一下脑袋回过神来,迅速离开了窗口附近。
“不过啊老吴……”安卡扭头看向身旁的老吴,带着充满不解的神情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你那个好基友要特意把你叫到这种地方?明明在市区见面也可以的嘛。”
“我不知道。”
“什,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压根就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你叫来这里,但你还是就这么来了?”
“yeah。”
听了老吴的话,安卡赶紧左右张望,这栋烂尾楼周围几乎看不见什么活人,只能偶尔能听到风声与鸟鸣从远方传来。
这种偏僻且四下无人的环境,怎么看都是绝佳的犯罪场所啊!
嘭--!
仿佛是为了回应安卡内心的不安,正当她想要开口劝老吴离开时,身后传来的巨大声响却将她的行动阻止,也同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往巨响的源头看去,只见老吴刚刚停好的车现在已被硬生生砸到车顶凹陷,前挡风玻璃更是像被强风吹散的蜘蛛网一样,稀碎地散落在引擎盖上。
车辆的的前灯连续不断的闪烁,刺耳的防盗警报回响在空旷的停车场,仿佛的机魂散去前拼尽全力发出的悲鸣。
发生在眼前的这幅景象,光是看着就让安卡感觉到一阵惊恐。
在来时的路上,老吴就曾向安卡透露过车子的大概价格。
舒适的座椅、宽大的车内空间、随开随关的车窗,再加上这炎热夏日的最佳伴侣“空调”,更是让本就对这辆车抱有新鲜感的她对这辆载具的喜爱更上一层楼。
而造成这幅凄惨景象的元凶现在正躺在凹陷的车顶盖上,虽然留了全尸,但是看上去估计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如果可以的话,老吴倒是希望对方马上站起来把修车的钱付一下。
“老,老吴……你……车……那人……”
尽管身体能力远超常人,但安卡的大脑在接收与处理信息这方面似乎跟正常人类没有很大区别,目睹到这般景象的她,现在已经说都不会话了。
“之后我会找人调查死者的背景,到时候叫他家里人赔钱,现在先放着不管。”
老吴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好像是在对待着什么家常便饭之类的小事,只是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然后头都不回地往楼梯走去。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安卡腾出另一只手扶着额头,不断地将视线在老吴这个车主和砸在车上的人之间来回切换。
作为车主的老吴都如此不上心,说实话她已经无法理解这人的行动逻辑了。
一般来说要是自己的东西出了事情肯定都会觉得不爽的吧,但是老吴的反应就很不真实,难不成他是隐藏在人类社会里的忍者,连这种事情都忍得下去?
“唉,遗憾,虽然说把老吴的车砸坏了,但你毕竟是个死人,他应该也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吧。”
摇摇头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驱逐出自己的脑子,安卡叹了口气,模仿基督教徒在胸口划着十字表达对死者的哀悼。
不过人都已经死了还能说什么呢?转身迈步果断上楼。
安卡心中开始升起些许的危机感,与其关注这个已死之人,还不如赶紧去看看独自上楼的老吴。
鬼知道这种荒郊野岭会窜出什么东西,他一个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哪能应付得来?
“应付不来,投降了。”
话分两头,安卡那边才开始上楼,老吴这边可就碰见坏事了。
在老吴随意又粗略地扫过九层楼以后,足足数十人的流氓和混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鱼贯而出将老吴团团包围。
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几乎滴水不漏。
然而实际上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老吴,而是那位把他护在身后的女性。
她那如同墨水般乌黑的头发此刻已经被汗水浸湿,深紫色的瞳孔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那一张原本还算精致的面庞,现在却因为心中的紧张感而变得咬牙切齿,略带着一丝狰狞。
上半身就只披着一件破旧的米白色大衣,看起来估计有一段时间没洗了。
而在这大衣之下盖着的则只有一件由两片亮银色金属片连接起来的……比基尼铠甲?
下半身则是破洞牛仔裤和人字拖的搭配,虽说都有点脏,但是那被拉扯到腰部的两条细绳却又给她带来了一份容易引人注目的性感,大概那就是比基尼铠甲的内裤部分吧。
“抱歉啊老吴,本来只是想找你帮个忙,没想到却把你拖下水了……”
面对成群的危险份子,这位陌生的女性似乎并不是很有把握,尽管是强迫自己护着身后的老吴,但是豆大的汗珠仍在不断从头上冒出。
哪怕再怎么观察都无法找到能够逃出包围圈的突破口,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打开局面?!
但,这并不是老吴需要关心的东西,比起周围那些将自己围得水泄不通的流氓混混,他其实更关心另一件事。
“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你得知道,我并不记得我的交际圈里有你这么一号人。”
维持着举手投降的姿势,老吴向这位愿意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女性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仿佛周围那一群凶神恶煞的流氓集团压根不存在似的。
“我靠,知道不合时宜就别说啊,这种时候还要坑兄弟是吧?”
“谁是你兄弟?别乱讲,真不熟,我看他们要抓的是你,赶紧离我远点。”
“诶,不是,你来真的啊?好好好,这下我可不得不把你拖下水了噢!”
气氛很紧张吗?是有点紧张,不过在周围所有人的默许之下,这女的竟然还能转过身来跟老吴闹腾。
还真别说,这张脸老吴之前确实没见过,但这个拌嘴的感觉倒是让他联想到了某个人。
“嗯……我得试探性地问一句,你是赵明灯吗?”
“就是本人啊!但是我没有奖励可以给你,先欠着吧。”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尤其是多年不见的好兄弟再次相聚,那更是堪比黄昏恋的双方在进了宾馆之后还能云雨一番的感动。
“这么久没见,你是去泰国做手术接着到处骗炮被前男友追杀然后到我这里逃难来了吗?”
“老吴你神经啊,看看这群人的眼睛好伐。”
“我知道他们有问题,我只是想说这句话看看你有什么反应而已。”
用不着赵明灯的提醒,就在刚才被包围时老吴就注意到了。
每一个出现在这里的流氓全部都有着和老吴昨天看到的那个撞飞安卡的卡车司机同款眼神,空洞,没有生命力,当然,也没有高光。
“看到了吧?那就是中了精神操控魔法的特征,我知道现在跟你说什么魔法之类的东西可能你会听不懂,但是你应该没什么所谓吧,毕竟你一向都这样。”
“我无所谓。”老吴解除了自己的投降姿态,装模作样地活动两下肩膀,似乎是在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做准备:“但是这跟你被追杀又有什么关系了?”
“最近热度很高的那些男高中生失踪案你知道吧?”
“是这群贱格的街溜子干的吧。”
老吴晃动手指,往流氓们组成的包围网随意地扫了扫。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刚才那句话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站在最前面的瘦子马上就发出了动静。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
嘴里吐出既似人又好似野兽般的咆哮,这瘦弱的流氓在下一个瞬间便俯身向老吴和赵明灯发动了袭击!
嘴角甚至还甩着浓稠的口水,那副疯狂的姿态,简直比出现在人群聚集地喊着安拉胡阿克巴的恐怖分子还要令人恐惧!
“对,但是他们也只负责动手,我正在调查在暗地里策划了这些案件的主谋,然而我意外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所以才会被追杀。”
“情况我大概明白了,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拳击?踢击?又或者是用那张因为常年抽烟而发黄的牙齿进行撕咬?
最初的攻击已经逼近,听见老吴的问题,就连刚才还在紧张兮兮的赵明灯也不禁在脸上硬扯出一道苦哈哈的笑容。
“怎么做?当然是这么做啊!”
先发制人!就在那流氓距离两人仅剩一步之遥时,赵明灯立刻掏出早已在裤兜里准备好的手机,手指上划之后将屏幕对准目标。
刹那间,手机屏幕里竟然飞出三枚金环扣住对方使其动弹不得,随即倒地。
“他妈的叫你们别追别追结果还他妈追!那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似乎是积怨已久,以往老吴印象里那个阳光开朗的赵明灯现在也开始忍不住爆粗口。
眼下正是攻击的好机会,她立马摆出足球踢的姿势打算向对方的脑袋来一记狠的。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
“waaaaaaaaagh!!!”
“ruaaaaaaaaaaa!!!”
但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往人群中投入炸弹,此前还在周围待机的其他流氓瞬间如烧开的沸水一样行动起来。
嘴上不停嘶吼着,齐刷刷地向老吴和赵明灯发动不要命的攻击!
“切,连踢一下都机会都没有了吗……”
见到情况不妙,赵明灯赶忙调整回正常站姿,再次紧握住手机,在屏幕上连点几下后重新将屏幕对准发动围攻的流氓集团,带着些微颤抖的声音大喊:“骚扰拦截!”
下一秒,流光溢彩的屏障瞬间从手机屏幕展开,把老吴和赵明灯同时保护起来,任凭这群流氓痞子再怎么拳打脚踢也无法突破这层屏障,俨然就是一具结实的王八壳子。
“老吴赶紧用你的脑子想想办法啊!我手机快没电了撑不了多久的!”
“撑不了说是,手机电量是你的MP吗?”
“就是啊!所以你能不能快点动手给兄弟帮帮场子?!”
老吴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左顾右看,扫视了一下周围。
前后左右共计八个方向都有人在发起攻击,有的甚至已经开始上牙齿咬了。
虽说只有十几个人,但这种情况下一旦解除屏障,自己和赵明灯的下场可想而知,那么现在老吴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应付不来,投降了。”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搞兄弟心态是吗?!”
“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站在原地等死。”
“我知道你打得过这帮人!别给我找借口!”
留着一只手继续抓着手机维持屏障的状态,空出一只手的赵明灯愤而握拳,一下子就打在老吴胸口上。
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恐怕是巴不得现在就把他直接生吞!
可结果呢?老吴仍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手表。
看他那个从容不迫的样子,赵明灯虽感到疑惑,但总觉得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是了,老吴这人从以前开始就这样,喜欢藏东西藏到最后,啧,偏偏这个时候自己反而还慌起来了,真是丢人啊。’
赵明灯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心中的慌乱感终于得以减少,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定确实是难以应对现在的情况,但如果老吴也在的话,局势可就大不一样了!
“老吴,你究竟在藏什么东西?都这种时候了,可不要辜负兄弟对你的信任啊……”
透明的汗珠从赵明灯额头流下,滴落在地板上,如今的她将手机作为使用超自然力量的工具,当然也能够感知到目前的剩余电量。
仅剩余——百分之三。
只靠这点电量还能撑多久?赵明灯并不知道,她只希望老吴真的有后招可以保全他们两人的生命安全。
“差不多了。”
老吴拉起左手袖子,看了一眼手表确认时间,要是他计算得没错,自己的那位同行者应该快到了。
不过考虑到赵明灯恐怕已经接近极限,老吴随即调整姿态,双脚稳稳站定,好似扎根于地面的树木,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深吸一口气,胸廓微微扩张,同时,嘴唇紧闭,舌尖轻轻抵住下齿,形成一个特定的发音口型。
下一刻,他的嘴唇间爆发出一阵短促而有力的气流,伴随着一声尖锐且富有节奏的口哨声,那声音在烂尾楼之中回荡,仿佛是一道无形的指令。
一时间,无论是正在发动攻击的流氓还是正在维持屏障的赵明灯竟然都陷入了呆滞。
因为在哨声之后,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便立刻从楼梯处传来,随着时间推移,那阵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除了老吴以外,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等待着那位来者现身。
越来越近,更近,再近……
接着,伴随一声又一声“老吴你人呢?!”“老吴你听得见就回个话啊!”的呼喊声,那阵脚步声逐渐远离了老吴和赵明灯被围殴的现场。
根据脚步传来的位置来判断,老吴的那位同行者大抵是往楼顶过去了。
“嘶……啊……”赵明灯再次深呼吸,用尽体内最后一点正面情绪,问出了她人生中的最后一个问题:“老吴你还有没有后招?”
“我们投降吧。”
“失败主义谋士赶紧他妈的死一边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