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梵斯，宗教国家米拉奇亚的的首都。
作为一国首都，其街市，建筑，道路规划自然全都是一流水准。
当然，上述这些条件都是以欧洲中世纪的生活环境当做参考的，而要是以二十一世纪人的标准来衡量的话……
“Bro，异世界没wifi，我上次开传送门用太多流量，要被限速了。”
赵明灯一边把手里的啤酒送下肚，一边盯着手机向老吴喋喋不休地抱怨。
“那就别用，人类离了手机是不会死的。”
老吴从兜里掏出三十枚铜币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敲两下桌子对着酒保说道：“再来三杯水。”
“好，请几位客人稍等。”
“诶，老吴，我也想试试那个什么啤酒。”
“不行，你还没有资格。”
“可是我明明已经成年了！”
“安卡小姐，算了算了，其实喝水也挺好的。”
时间来到下午，老吴一行人通过搭乘商队的便车来到了圣梵斯，但是长时间乘车给几个人都坐麻了，便暂且找个酒馆歇息。
之所以会在圣梵斯落脚，一来是因为诺瓦露是教皇选出来的勇者，她得报告自己讨伐魔王的结果。
二来，一行四个人毕竟还是没钱，得靠教皇资助一下。
虽说先前由于帮助商队脱险，对方很乐意赠与一百枚铜货币作为谢礼，但勇者诺瓦露却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收下这笔钱。
最后还是老吴出面，收下其中的五十枚当报酬，诺瓦露也能勉强接受这个结果。
然而在这个去酒馆喝杯水都要十枚铜币的大城市里，区区的五十铜币根本不经花。
值得一提的是，赵明灯正在往嘴里灌的啤酒只需要三枚铜币，比正儿八经的可饮用水便宜不少。
“话说老吴啊……”
“有事说事。”
“我到现在都得靠软件翻译的那些异世界语言，你是怎么听得懂的？”
老吴闻言转过头去，自己的这位发小已经放下了酒杯，正眯着眼睛注视他，眼里透露出些许迷惑。
赵明灯本身不是异世界人，所以得靠翻译软件来了解异世界的文字和语言。
可是老吴呢？他搁酒馆吧台那边买酒的时候说话都不带思考的，买酒买水直接张口就来，仿佛在说母语一样熟练。
安卡和诺瓦露也在同一时间将目光转移到老吴身上，表情里充满了好奇。
看着几个人开始围观，老吴抿了一口水，随口说出一句：“因为我十年前已经来过异世界了。”
突如其来的冲击性事实以极快的速度占据了三人的大脑，一时间难以做出反应，全都瞪大了眼睛，眼神里的迷惑与好奇瞬间转变为震惊。
可是还没等她们有什么动作，只听老吴又在继续开口。
“那个时候，我以贤者的身份加入前代勇者的小队，帮助他击败了前代魔王，历时一年。”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和地球之间仅仅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差。”
“所以当我回到地球的时候，从社会角度来说，我已经失踪了一整年。”
“在我爸妈的印象里，我就是家里的独子，在失踪的这一年时间里，我妈寝食难安，最后患上抑郁症自杀了。”
“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习惯沉默但是爱着家里每一个人，自从我妈过世以后，他也患上了老年痴呆，一直坚持到我回去，嘴里都还在念着我和我妈的名字。”
说到这里，老吴抿了一口手里的清水，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与吃饭喝水同等的小事。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的冲击过大，直到现在，赵明灯都还保持着呆若木鸡的状态，半晌没回过神来。
再一看安卡和诺瓦露那边，基本也都跟她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同雪原冻土般的氛围环绕在一行人的桌子周围，偶尔路过的服务生甚至会感到一股凉意从脊髓直冲天灵盖，吓得手忙脚乱。
“说话啊，这些难道不是你们想知道的东西吗？”
“……抱歉，兄弟，我的错，不该向你打探这些事情的。”
“老吴，节哀。”
“贤者大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对于老吴给出的说法，三个人各有各的反应。
赵明灯这个意外变成青梅的竹马沉重地拍了拍老吴的肩膀，捂着脸表示自己的后悔。
容易被他人情绪感染的安卡模仿着基督教徒的哀悼方式，在胸口比划十字。
而诺瓦露低下头，开始思考自己的世界对于老吴来说是否会是个伤心的地方，这么唐突地将他带过来又该做何补偿。
‘不过，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但是想着想着，诺瓦露立刻抬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可是如果贤者大人曾经来过，那为什么却没有任何相关的记载呢？”
没想到，解答了上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又接踵而至。
老吴环顾四周，三人都在等着自己为其解惑，于是又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解释。
“起源之女，宙星女神，天地寰宇万物之母，玛利亚，她……”
“您，您是说，那位至高神玛利亚大人，她居然？！”
还没等老吴说完，诺瓦露马上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劝然不顾周围人向她投来古怪的目光。
要说那位玛利亚，米拉奇亚这个宗教国家的人那可再熟悉不过了。
在米拉奇亚人的认知里，世界上的神分为两种：无上的至高神玛利亚，以及其他神。
而诺瓦露身为教会的勇者，从老吴口中听见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不感到惊讶？！
“别激动，先坐下来，你们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详细说明的。”
“啊……嗯，是。”
老吴抬手敲两下桌面，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也多少安抚了诺瓦露的情绪。
待到她重新坐下来以后，老吴便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明。
“根据那个女神的说法，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当我离开后，世界的法则就会开始清除我存在过的痕迹。”
“而相对的，要是选择留在这里，那么自己在地球那边的痕迹就会被清除。”
“她可以对这道法则进行干涉从而保留我在这个世界的功绩，但是这个提案被我自己否决了。”
“你们也知道，我并不是个喜欢受万众瞩目的人，再加上地球那边还有我的家人，于是我最终选择清除自己的痕迹，返回地球。”
言尽于此，老吴再次拿起水杯递到嘴边，结果却发现杯里的水在讲解之中已经被慢慢喝完了。
“对了，顺便说一下，我回去以后写了本异世界攻略指南，卖得还挺不错，我所有资产里的五分之一基本都是那本书带来的。”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被老吴依次扫视一圈以后，赵明灯和诺瓦露连连摇头，生怕他再爆出什么重量级的消息出来。
“对，对了，老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的语言，跟魔界的语言有什么相似之处？”
安卡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是觉得自己想到了个好点子，在脸上拼命扯出一道难看的笑容，绞尽脑汁想要打破现在这个沉重的氛围。
“我没听过魔界的语言。”
“呜……”
老吴的回应仍是一如既往的简短且冷酷，只凭一句话就将安卡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但是这个时候，老吴把话锋一转，再次开口：“不过你的说法或许可以参考，继续说。”
“真的吗？！那我就继续说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听到老吴绕了个弯又让自己接着把话题继续下去，安卡不禁感到又惊又喜，充满活力的笑容立马浮现在那张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庞上。
“从刚刚来这边的时候我们不是打了一伙强盗嘛，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群强盗嘴里说的话我明明从没听过，但是却很不可思议地能够理解话里的意思。”
“而且不光是语言，就连文字我也是从没见过但是能够理解意思，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安卡的两只手在空中不停比划着某种看不懂的动作，嘴上也是越说越激动。
似乎是刚才没插上话给她有点憋得慌，现在一找到说话的机会便开始发泄心中的情绪。
“我得问一句，你们魔界的语言是谁发明的？”
早在安卡提出自己的观点时，老吴就已经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记录，趁着对方临时停顿的空隙马上发问。
“这个啊，我记得好像是魔界的皇帝陛下，来着……？”
模仿某个人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安卡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或许是因为从来没关心过这种事情吧，经过老吴这么一问，她便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死机了，只能愣在原位保持沉思者的经典姿势。
“我原以为你的鸟脑袋只是难以集中注意力而已，现在看来还是我太单纯了。”
“诶呀老吴你差不多得了，人家孩子本来就不聪明，你还为难她干什么玩意儿？安卡，来，喝水。”
“魔界……魔界……安卡小姐，那个魔界是你的家乡之类的地方吗？”
诺瓦露的问题打断了安卡从赵明灯那里接过酒杯的动作，不知怎的，她现在的表情意外的相当认真。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怎么了？”
“其实我们的世界里一直都流传着一个传说－－初代勇者并没有成功杀死初代魔王。”
“哦，牛批，还有这种事的啊。”
“……？”
这个说法一经提出，立刻就吸引了安卡和赵明灯的目光，就连老吴都不由得抬头往诺瓦露这边瞄了一眼。
“传说，初代魔王在即将被初代勇者杀死之际，用尽全力把对方从魔王城打飞出去，然后当他返回的时候，初代魔王已经消失了。”
“而消失不见的不仅仅是初代魔王，还有他率领的魔族强者以及众多部下，所以对于他们消失一事，世界各处都流传有不同的说法。”
“最广为流传的说法就是那位初代魔王带着他的部下去到了另一个世界，因此才导致如今的魔族远不如以前那个时代，证据就是很多以前存在过的强大魔物现在已经成为了史书上的记录。”
诺瓦露的肺活量尚且不如老吴，说出这么一长串话的她多少还是有些撑不住，话音刚落就拿起面前的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
而安卡听完这番话，只是捂着脑袋沉默不语，嘴巴微微张开，眼里已经失去高光，隐约还能看到她的头上升起一缕青烟。
“不对啊诺瓦，按照你的说法，这个时代的魔族质量不行，那你这个勇者是怎么选出来的？”
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赵明灯连嘴唇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擦掉，就拿着酒杯往诺瓦露身上指了一下。
“我吗？唔，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被一下子问到自己的事情，诺瓦露把双手食指放在一起，不断重复相碰再分离再相碰的小动作，脸颊的两侧稍微浮现出一丝红晕。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成为勇者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因为我原本只是一个出生在米拉奇亚边境村庄的乡下人而已。”
“某一天，我在帮家里做农活的时候听到教皇大人造访我们的村庄，于是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偷偷跑去围观，结果就被教皇大人选中了。”
“那个时候，教皇大人对我说，魔族已经选出新的魔王了，所以他就根据玛利亚大人的启示找到了我，后来，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当上勇者了。”
“虽然离开家乡被带到了圣梵斯，不过教皇大人对我很好哦，不光给我圣剑，而且还赐给我‘诺瓦露·塞拉菲’这个名字，就在我开始觉得当上勇者的生活还不错的时候……”
话说到此，诺瓦露停了下来，令赵明灯不禁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接下来，只见她再次拿起水杯给自己猛灌一口，这才让赵明灯松了一口气，合着只是口干舌燥所以要缓一缓而已啊。
“就在我开始觉得当勇者还不错的时候，教皇大人第二天就把我叫过去，说是让我去讨伐魔王。”
“但是我一个没受过剑术训练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结果教皇大人说着什么‘没事，圣剑可以帮你’之类的话，就让我稀里糊涂地出发去讨伐魔王了。”
“不过当时的圣剑真的强得有些超乎想象，只要我喊一声神辉灵光剑，几乎所有敌人都撑不过一招！”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圣剑的力量无法流入我的体内，虽然我和它之间的联系还在，但是却没办法再使用圣剑的剑技了。”
轻拍一下入鞘的圣剑，诺瓦露的脸上又一次多出几分忧伤，毕竟自己当初就是靠着它一路杀到魔王城的，怎么也得有点感情了。
而现在呢？既然无法将力量引导进她的体内，那么就是再强的圣剑也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而已。
“你对自己的剑还挺看重的，不过我的这个也不差就是了。”
赵明灯用两根手指捏住手机的一角，随意地在手上晃动了两下，脸上那副炫耀的嘴脸简直演都不带演的。
“那个方形的小盒子，我之前也有看到贤者大人使用过，看起来和这个世界的储能水晶很像，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诺瓦你的这个问题，啊，就问得很好，嗯……老吴你帮我解释一下吧。”
“他手上的东西名为智能手机，是二十一世纪人类出行和社交必备的东西，其用途包括但不限于通讯联络，信息获取，办公，娱乐，查找特定位置等等，换句话说基本就是信息时代的魔杖吧大概。”
甚至都不需要抬头，老吴仍在继续着他的记录，手上正在笔走龙蛇的同时，不出三十秒就让诺瓦露理解了名为“手机”的概念。
“就是这样，而且最重要，当初刚被转换性别的时候，我可是靠着这部手机才逃出生天的。”
“大概就在我联系上老吴的几天以前吧，那个时候我还是个男人，刚从公司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有几个学生和我擦肩而过。”
“我之所以会提到那些学生，老吴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眼睛。”
赵明灯一拍大腿，整个人都情绪陡然高涨起来：“没错！”
“我一眼就看出来，那些学生跟我们之前打过的那些流氓一个德行，我没忍住啊，于是就偷偷跟了上去。”
“然后你猜怎么着？那几个学生走进红灯区的一个巷子里，之后我就没见他们出来了！”
“原来，在那巷子里等着他们的竟然是一道发光的门，那道光门没有什么门框，也没有什么可以支撑，就那么凭空立着。”
“当时我心里就是一着急，手往兜里一掏就要报警啊，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大条了，有什么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于是我打腚眼这么一瞧……”
“嘿！正是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无脸人啊！”
赵明灯顶着一口讲评书的腔调，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经历，要是给他一把折扇，只怕是会讲得更起劲。
“那无脸人见了我也得寻思啊，心里话‘咱就这么给人跟踪了不行啊’，于是干脆心一横，把我打晕带走了。”
“等我醒来那会儿，啊，我就倒在地上，脸冲着天花板，那无脸人把脑袋往我这一伸，张口就是‘你醒了？你现在已经是女人了’。”
“啧啧，这一下可给我吓得不轻啊，人家还好心给我送镜子呢，我一看，哎哟这谁家闺女这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然后再一琢磨，好嘛，原来闺女竟是我自己！”
赵明灯把右手握拳往左手的手心使劲一砸，脸上很刻意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好似是在回放当时的精彩瞬间。
“不过再后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拿了手机，提起裤子撒丫子就跑，发现我能用手机放魔法，跟着缺德导航找到了他们来时的那道光门出去了。”
“结果从异世界回到地球我才发现把手机电量用完了，原来的衣服又不符合我现在的尺码，只好去红灯区偷了一套比基尼铠甲顺便充电，再往后的事情，老吴你也知道了。”
话音刚落，赵明灯就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回想起那段时间的糟糕经历，说完话这几下子竟然使她的脸上出现些许疲劳感。
“这么看来，我们各自的经历都挺精彩的。”
老吴完成这次对话的记录，伴随着沉闷的一声“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就被收回了上衣的内兜。
“哈－－再精彩能有你精彩？老吴别跟兄弟开这种玩笑好伐，给我续杯啤酒先。”
赵明灯打了个哈欠，本来还打算继续喝口啤酒，然而一低头才想起来那玩意刚才就已经被自己喝光了。
“不过没想到，我居然会因为意外而找到上一代的贤者大人，这难不成也是玛利亚大人的指引吗？”
诺瓦露双手十指相扣，闭上眼睛，低着头，露出一丝显眼的微笑，似乎是在向那位至高神表达感谢。
“诶？初代魔王？诶？魔界皇帝？同一个人吗？真有这种事情吗？这是否有点太荒谬了？怎么可能……”
安卡像个被捕的罪犯一样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刚才接收的信息。
如果老吴的眼睛没出错的话，她头上冒出来的烟好像比刚才要更加浓一些。
看了看手表，从老吴一行人进入这家酒馆用一杯啤酒和三杯水开启话题算起，已然过去四十分钟的时间了。
可是那又怎样？反正也才下午而已，不着急去见教皇，还是先给自己来杯水吧。
“服务生，给我来杯水充充饥吧。”
“先生，您真是个爱干净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