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朝京都,百载繁华,千里沃野,万年长安。
寒月末,天降初雪。千树梅开满城香,万里雪飘刺骨凉。
“少爷,慢些走,梅儿都追不上你了。”一个梳着双丫髻,拖着蓝色齐胸襦,肩批赤狐裘的小丫头,微喘着,快步追着,一脸嗔怒道。那丫头:
“桂蛾轻依瑞凤目,豆蔻含苞丹颜酥。
动似彩蝶翩翩舞,静若幽兰踽踽独。”
“好好好,我慢些,你且小心看路,当心摔了。”丫头前面那翩翩公子,一袭绛紫深衣,玄色抹额白玉冠。她于河岸驻足,侧过身来,一手扶腰,一手倚柳,风拂青丝,雪落肩头。真是:
“桃李年华悠扬声,狐狸醉眼露娇嗔。
冰凝雪肌惑万神,无暇画颜魅众生。
娉婷孑立裙袖振,临风玉树莺燕争。”
这位谦谦“君子”,正是即将被封北岐王的殷锐。
“少爷,梅儿不行了,走不动了,啊!”梅儿轻捂小腹,佝偻着身子,不提防,一个踉跄,眼见就要摔个嘴啃泥,殷锐连忙上前去扶。
梅儿一头扎到那凝脂暗香慈柔腻,轻环公子柳腰,只觉得刹那间,三界诸天音尘绝。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平地摔。都不知,该夸你可爱,还是骂你莽撞”,公子轻轻抱着梅儿,满脸嗔怪。
“少爷,梅儿走不动了,你背背我嘛!”梅儿从一片温柔中抬起头来,一脸绯红,撒娇道。
“这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公子松开怀抱,微训道。
“那么,抱…抱着走也行,锐姐姐”,梅儿含羞带怯地低声细语。
听到此处,公子轻轻捏着梅儿肥嘟嘟小脸:“休得妄言,又在想桃吃。”
“可是兔兔可爱嘛,不想才不正常咧!”梅儿痴痴地盯着公子身上,刚才自己埋脸的地方。只见那地方因为刚才一番纠缠,虽然公子穿着大袖宽袍,却也隐隐显露出勾人心魄的轮廓来。
殷锐当即俏脸微红,赶紧正了正衣襟。
就在此时,只听得由远及近的鼓乐声。
“公子,好像前面有什么好玩的,咱们快去看看。”方才还疲惫不堪的梅儿,突然又活泼起来,拉着殷悦的手就往那不远处的热闹跑去。
“你这丫头,刚刚还半死不活的,怎么现在这么大力气,慢点,别摔着!”
二人走近,听得旁人议论,知道了是那新皇的仪仗,只见那仪仗:
前有司马车驾、辟恶车驾、记道车驾、靖室车驾、象车鼓吹、式道侯开道。
两侧千百步兵、骑队、校尉、廷尉、太尉、将军,复有戟楯、刀楯、弓矢、鼓吹护驾。
中间九游车、云罕车、皮轩车、闟戟车、鸾旗车、建华车行驶。
后有尚书、御史、中郞、将军殿后。
一时间旌旗招展,华盖翩翩,鼓乐喧天,气势恢宏。
“这皇帝仪仗好气派啊!”梅儿正要发出这般感叹,却突然听得旁边一声突兀。
“大丈夫当如是也!”刘老四感叹道。
“哼,彼可取而代之”,一边的项家少年却不屑地说道。
“项家小儿,口气不小啊”,刘老四听得方才项家少年的狂妄,冷笑道。
“彼此彼此,刘老四!”项家少年却也不怂。
“你叔父的功课写完没,没写完看什么热闹,这是你这小子该看的吗,还不快回去!”刘老四却有些怒了。
“刘老四,昨夜被戚寡妇赶出来了吧,难怪火气这么大。”项家少年嘲讽技能拉满。
刘老四听得,顿时怒从心生:“好小子,四爷今天就帮你叔父,教训教训你!”说完就抄起茶摊边的小凳,气势汹汹。
“吕大嫂!你怎么来啦!”项家少年高声道。
登时,吓得刘老四两股微颤,连忙转过身去:
“大姐,你怎么……”,只见得熙熙攘攘的人群,无半点自己老婆踪迹。回过头,项家少年却已向人群深处跑去。
“好小子,你敢诓我,给我站住!”,说着,就抄小凳追去。
“这京都果然多奇葩,梅儿可得小心了,当心让拐子拐去做别人的小老婆”,殷锐打趣到。
梅儿从随身携带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梅干塞进嘴里,嘟囔“才不费,梅儿才不费辣么笨呢。”
就在这时,人群出现骚乱。
殷锐怕出了什么意外,拉着小丫头,就走向附近的一家客栈。进到客栈,由店小二带领着,上了二楼,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这客栈有些嘈杂,但是装璜还算不错。二人在二楼坐下,窗外的风景一览无遗。
乃见到,原来是几十名刺客在攻击皇帝的仪仗队啊。不过,看得出皇帝仪仗的护卫甚是精锐,从容不迫地应对着。
但是,更让人惊奇的是,百姓似乎都见怪不怪,甚至还在那里讨论战局。
“当街刺杀,挺勇的嘛”,殷锐也觉得新奇,不禁感叹。
“少爷,听说这新皇是个小丫头呢,你说会不会有英雄来救啊?啊~王子救公主,那可是西域传来的话本里才有的剧情啊”,小丫头幻想着,一脸陶醉。
殷锐看着她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就忍不住地打趣:“白马王子吗?玄奘法师算不算?”
果然,小丫头不悦地瞅了殷锐一眼:“少爷,不要再说了,我的幻想都破灭了快。”
“少看那些言情话本,你看你这脑袋都不正常了”,殷锐轻戳了下小丫头的脑袋,教训道。
小丫头却是不屑,神情轻松地揶揄:“哼,公子不也偷偷拿我的书看嘛,别以为梅儿不知道”
殷锐俏脸一下子熟透了,嘴上却是不服软:“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你,你有什么证据?”
梅儿难得能欺负一下殷锐,赶紧乘胜追击:“别装了,我都看见了。哼哼,少爷也是这个年纪嘛,怎么说来着,对了,少女怀春的年纪”,梅儿一脸坏笑。
殷锐却是恼羞成怒:“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嘴里是不是装了莲花,我都说不过你了。”说着就玩弄起小丫头肥嘟嘟的小脸。
“啊,少咩奇虎人”,小丫头的脸蛋,橡皮泥似的,被揉来揉去。
二人这边打闹的时候,下面的打斗却差不多结束了。多数刺客当场被杀,剩下几名四散逃跑,由官兵前去追捕。
热闹结束,小丫头也觉得无趣,又觉得客栈人多嘈杂,空气中也因为人多,有些异味。随即拉着殷锐的手,说:
“少爷,这里难免腌臜,咱们去找个清爽点的客栈吧!”
殷锐也是个爱好清净的人,刚才同小丫头打闹的时候还没在意,现在也觉得这里环境有些不堪,便说:“也是,待我前去打听打听。”
“嗯嗯,少爷赶快去吧”,小丫头随即轻轻推了推殷锐。
之后,殷锐走到隔壁一桌,见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一胖一瘦,正在吃酒,随即上前作揖,道:
“两位兄台,鄙人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的,想向二位兄台打听打听,附近有无清净雅致点的馆舍”
两位书生见来人相貌不凡,也是不怠慢。
“要说清净雅致,这最近的也是最出名的,当然是那潇湘河边、南城门附近的旖旎阁了”瘦书生认真答道,脸上却是一副“都是男人,我懂的!”的表情。
“多谢兄台指点,鄙人告辞了”,殷锐微笑着,走了回去。
见到殷锐神情,“这小子全无半点羞涩,果然老手无疑。”胖书生便说。
“嗯,确实,你看……”不等瘦书生说完,就听见殷锐朝着小丫头高声:
“墨梅,我打听到了,好像是叫旖旎阁来着”
周围人听到此处,都是偷笑,殷锐察觉,便感觉有些奇怪。
而胖瘦书生,朝殷锐那桌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公子还带着个小妾一起,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还是外地人玩得开!”胖书生感叹。
“对啊,比下去喽!诶,不过细看,那个公子是女扮男装吧,虽然嗓音练过,但是容貌还是能略窥一二的。
分桃之好倒也常见,这磨镜也不算稀奇。在下早就听说很多娼妓契若金兰,看这俩乔装的漂亮小姐,估计是哪家贵胄的千金,来寻找刺激的吧。”瘦书生双手扶着下巴,撑在桌子上。
看着瘦书生分析得头头是道,当即拍案叫绝:“兄台果然英明!”
视角转来殷锐这边。
“旖旎阁?怎么感觉怪怪的”,小丫头若有所思地说到。
“确实,一个客栈叫这么香艳的名字”,殷锐也觉得不寻常。
“我看别人都笑我们,那该不会是青楼吧”,小丫头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偷笑,便察觉到了。
“应该是吧,算了,咱不去了。”殷锐也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觉得有些骚得慌。
“诶,不行不行,我还没去过呢,只在书里听过。一定很有趣的,少爷去嘛”,小丫头确是不怎么在意,好奇心压倒了羞耻心,朝着殷锐撒起娇来。
“可是咱们这性别就不对吧”,殷锐还是有些犹豫。
“少爷你也好奇的吧?去嘛去嘛,听说青楼里的那些女子,都是多才多艺的,咱们就去听听曲儿”,小丫头继续诱惑着。
“额,好吧,依你”,防线成功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