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心」是皇室剑法。
这句话从凯撒嘴里蹦出来,与其说难以置信,我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曾经一个人送我的。”
我谨慎地盯着银发骑士的眼睛。
他既然知道烛心是皇室剑术,八成和阿斯加德皇室或多或少有些关系,甚至有可能凯撒本身就是皇室成员。
剑法、秘术这一类的东西一般都是一个家族或一个势力的立根之本,往往有着概不外传的说法。
如果烛心流真的如他所说是皇室剑法,而偏偏又是那种仅允许皇室家族内部成员修炼的剑法,我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想瞒是瞒不住的。
皇室作为阿斯加德绝对的统治家族,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冒险者能忤逆的。
眼前最有前途的路子,无非就是从实招来。
“……”凯撒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满意我过于简短的回答:“谁送你的。”
“我不知道。”我遗憾地说道,“他没留下真名,只留下了「剑无双」这个假名。”
“剑无双?……”
凯撒紧锁眉头作思忖状。
良久,他似乎是没能从剑无双这个名字联想到能送我烛心流剑法的人,问道:
“跟我说说这个剑无双的特征。比如职业、年龄什么的,什么都可以,最好抓住主要特征。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在那里从这个剑无双手里拿到烛心的。”
“……”
“怎么了?”
“没事,我想想……”我在脑内回忆着12月5日那天在图赫特的武器铺里发生的事情,尽可能不漏掉任何细节。
“重剑士,青年男人,身上几乎到处都是伤痕,看不到完好的地方,旁边还跟着一个女人。时间嘛,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12月5日,那天刚好是我离开故乡图赫特来溟洛的前一晚,地点就在我家。”
“……还有吗?”
“那女的贼正点。”
“额咳咳!”凯撒刻意咳了两声打断我的话:“重剑士、12月5日、身上有到处是伤……”
思考片刻后,凯撒金色瞳孔中忽然闪烁出异样的光芒,看来是有头绪了。
“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他看向我,眼神坚定,“我想确认我的猜想,你先说说你们相遇的过程和他传授给你烛心的原因。”
我明白这时候撒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尽管可能会对这个化名剑无双的人恩将仇报,我也不想现在与皇室为敌。
我将我与剑无双相遇的经过巨细无遗地告诉了凯撒。
包括我猜测他可能正在遭到追杀、他落魄的窘境、我趁火打劫的恶行和其他我能想起来的事情,这些我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修炼烛心流最终会害自己一无所有」?”凯撒听完我的话,抓住了其中一点问道:“……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解。
当时剑无双确实是这么告诉我的,而且我也确实看到了他月光下那遍体鳞伤的身躯。
这件事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哈哈哈哈!”银发骑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放声大笑,“不对不对,他这句话不是对你说的,而是对我说的。”
……
???
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不仅是我,芽在一旁也是满脸问号,完全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烛心虽说是皇室剑法,禁止外传,但却不是什么高危剑法,说到底也不过是皇室众多剑法里比较基础的一个,修炼时是会对自身造成损伤没错,但要说会让修炼者一无所有就言过其实了。”
凯撒一改之前严肃的态度,说道:
“他会这么对你说,其实是为了通过你向我传达讯息。”
“什么信息?……”
“「我还活着」。”
“……”
根本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你还是把你知道的事情从头说起吧。”我实在是跟不上他的逻辑,无奈说道。
“这么和你说吧。”凯撒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悠悠地说道:
“你见到的那个剑无双,其实是联邦军方骑士团的一名骑士长,原名为卢米•利维坦。”
“利维坦?”听到这个名字,我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吟游诗人和亚斯特留斯口中的那个英雄骑士长。
我记得那个骑士长的名字是凯因•利维坦。
凯撒像是肯定我的猜测一般点了点头:
“没错,他其实就是那位凯因•利维坦的长子,继承父志成为了一名浴血拼杀的骑士,也没有辜负他父亲的期望,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骑士长。”
他继续说道:
“要说这件事,还要从他的父亲说起。凯因一生最大的功绩你听说过吧?”
“讨伐鬼族?”
“没错,三十年前凯因讨伐了阿斯加德边境的鬼族,并亲手斩杀了鬼族女王、带回了她的的遗体,这具遗体至今仍封存在皇宫禁地之中。”
“但在一个月前,负责看守禁地的皇宫魔法师团却忽然发现,这封存了近三十年的尸体不过是一具假尸,实际上是由鬼族秘法制造的赝品,由于鬼族秘法的作用,这具假尸骗了皇宫魔法师团整整三十年。”
凯撒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原本应该是联邦最高级机密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道,“这件事情皇宫已经向全联邦公开了吗?”
“没有,公开会引起骚动的。”凯撒说道,“这件事原本也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既然你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告诉你也无妨。”
不是,就算你要告诉我,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吧。
我环顾四周,剑灵关的平台之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冒险者没有离去,他就不怕隔墙有耳吗?
“没事。”凯撒打消了我的疑虑,说道:
“我已经在周围布置了隔音结界,除了你们两位,不会有其他人听到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忽然注意到四周的能量流动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井然有序,能量的单向流动使这里成为了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封闭空间。
封闭空间之外时不时有冒险者走过,但却仿佛看不到我们,对我们视而不见。
这应该就是他口中的隔音结界了。
不得不说,凯撒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说到哪了?”
“假尸骗了你们三十年。”
“哦对……原本这件事情的败露应该与卢米没有什么关系,但偏偏在假尸消息呈递上来的第二天,他失踪了。”
“……”
“卢米•利维坦从那天开始杳无音讯,于是我就猜测这两件事情必定有联系,毕竟卢米的父亲就是带回这具假尸的人。”
“我当时有两个猜测。其一,凯因知道这具尸体是假尸,并且也在临终前告诉了长子卢米假尸的事情,而卢米害怕这件事情牵连自己,所以在事发之后畏罪潜逃了。”
“但这种猜测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他想跑,完全可以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走,没必要选择假尸败露这个敏感的时间点逃跑。”
“第二个可能,凯因不知道假尸的事情,但当年凯因屠灭鬼族的时候鬼族女王或者是其他鬼族高层记住了他这个人,计划着在假尸暴露时杀死这位有灭族之仇的人类,但由于凯因已经寿终正寝,他们不得不将目标转为他的后代卢米。”
“于是我派人搜查利维坦府上,但很可惜没有搜查到任何线索,不得已之下我只好转为……”
“等等、等等!”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我慌乱之中打断了凯撒:“你、派人?什么鬼?!”
凯撒愣了。
我也愣了。
几秒钟之后,他似乎忽然反应了过来:
“我没和你说是吧,我是阿斯加德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