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怪叫,他满身是汗地从床上惊坐而起,脑袋里一片混乱,耳朵还残留着阵阵耳鸣,各种画面像胶卷一般旋转环绕,收缩扭曲。
“我在哪?我是谁?难道……”
“不好!错了,再来一次。我在哪?我是李多伦,难道我被绑架了?“
“我刚才记得灯关了,突然世界一黑。眼睛一睁一闭,我…就在床上了?!”李多伦感觉不可思议的跳了起来,下床时一脚踢走了拖鞋,然后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子,不知觉摸了自己一把。
他触摸了下这件莫名喜欢的睡衣,正中他的兴趣,同时边奇怪地笑着边看着镜子。
“嗯…身材偏瘦,个子中等,这就是我,这张脸我很满意,特别是这光洁的…额头。”他伸手拨开额发,在右额触碰到了一道疤痕时,心里闪电般的震动道。
“我这是活在梦里了不成?不应该啊,我明明……”
李多伦叹了口气,脑袋多了很多奇怪知识,只能认命似地环顾四周。这是学院的四人宿舍,还好中午大家都出去了,如果是晚上那可就麻烦了,闹出什么动静的话,就又需要学院的“交际花”——阿尔文出马了。
他卯足了劲准备开始调侃自己,摆好姿势。
“这个阿尔文是谁?‘交际花’又是什么鬼?为什么你能这么自然?“他表情夸张的指着自己鼻子,突然眼睛一亮,头上好像出现了一个灯泡。
“额,我知道了。阿尔文是我室友、挚友加好友,与我亲密无间,擅长万花丛中不沾一叶。但是…我怎么,又知道了!“
李多伦大脑里像是塞进了一大把胶卷,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满足,似什么都明白了的点了点头。
“嗯嗯…”
正巧宿管阿姨满脸微笑地跟着阿尔文来到宿舍,看到了穿着漂亮睡衣的李多伦,顿时,义正言辞并深情地批评道。
“看看你,再看看我们的阿尔文,他多么的优秀,你们住在一个寝室,你怎么不能被这高雅的气氛所熏陶呢?我可怜的阿尔文,遇上了你这个顽石,真是他的不幸啊!”
李多伦不得不满口答应,表示不会再这样了,然后阿尔文送了宿管阿姨很远,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值班室。
在摇头之余摸出了压在枕头底下的镂刻着蝴蝶花纹的项链怀表,照片背面有一个漂亮花体字的日期,“6.16”——这可能是莉娜的生日吧,他对于脑袋里突然蹦出来名字已经习惯了。
李多伦长叹了口气,表情很复杂。
“哎~~原来不是梦啊!摊上那个倒霉蛋了,原来真的是全灭了。“突然右手用力地锤打枕头,眼眶有点红了。
看到项链一缕悲伤又被勾了起来,莫名地眼睛有点酸涩,记忆便不受控制的回到了一周之前。
放开视野,四周皆是沟壑纵横,高低不平的土包和如战壕般弯绕曲折的暗道,仿佛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荒凉。
只有远处一个个离得很远的黑点,才清楚这里原来不是荒芜人烟之地。
西面吹来的风里夹杂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夕阳把远处鹤立鸡群土堡的身影拉得老长,仿佛一枚倒立的尖刺,如喉中的鲠刺,让人心烦。
“砰!“
随着最后一声枪响,大部队解决了潜藏在远处小村庄里的敌人,这座由十几座土屋构成的村庄经不起一波蹂躏。
上级命令23号小队前去打扫战场。小队成员以两人一组为单位,分成5组,外加一个小队长,总共11人,开始了房屋或是称作“土洞”结构的搜查行动。
另外,村子两侧还分别有一个小队进行警戒。
一半的土屋都被炮火炸塌了,时而还可以发现残肢挂在土屋的外墙上,屋外的草堆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液。
每个角落的阴影里都一片狼藉,难闻的呕吐物像是昨天的饭菜。没有腿软的也就两、三个士兵,实际上就是一群学生。
不到半个钟头便击杀了十多个叛乱分子,一次轻而易举的胜利,但没什么值得欢呼的。毕竟派出了十倍于对方的兵力,对上十多人的乌合之众,胜利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作为没上过战场的学生,没有出现伤亡就该谢天谢地了,能够安全地回去就算没有辜负老师。
“咔嚓“
收集起来的尸体排在村子中间,后来的调查员将平民的惨状拍摄下来,明天早上就会成为一手有力的政治资料。
跟在出战队伍尾端的几个小队都是第一次出国境线,面对国外的敌对势力时难免会手忙脚乱。
李多伦的第一次外出行动任务应该还算圆满,只用跑跑腿、检查战场算是轻松的了。
而且这支部队有一小半的人都和多伦一样来自国立军事学院,已经很多年没有怎么打仗了,就像是实践实习一样,被分配到清扫、医疗、炊事、后勤以及站岗之类的任务,完成后用来获得足够的学分来达成学校的要求。
虽然,一般只有普通家庭出来的学员才来参加这样“有失身份”的任务,不过也有部分是旧贵族子弟需要达成的强制性指定任务。
因为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呆在城市里,靠着关系跟其他军官喝喝茶、聊聊天,四处旅游一趟,最后就在任务报告上草草签字,便万事大吉了。
还有一小半就是其他部队里的拖后腿的士兵,俗称“掉队的金毛犬”。没有人愿意带领他们。所以只能将他们放任至流动任务的临时队伍里,反正这种任务也没有多大的强度,而且他们至少要比学生兵要强那么一点点。
总共200多人的队伍,但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50人左右,不过,这种边境的清场处理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位调查员向李多伦靠了过来,兴奋的发问。
“这位队长,你认为接下来对面还会有什么动作吗?“激动得好像巴不得对面立马还击,然后我们漂亮的击毙敌人,他再来一次现场拍摄,直接用摄像机闪瞎对面瞄准的眼睛。
“我认为不会像你期待的那样,邻近新成立的阿拉德共和国亲自委托授权我们维和,敌人应该会一击而退,说不定就只是来制造一场混乱,或许是某些贵族多到溢出口袋的金币,不小心落到了一群乱民或狂热分子的腰包里了。“
其实,行动的主要目的就是进行正在修建的铁路的地区维稳和巡逻工作,这是为了两国友好合作的双赢工程。
巴雷特合众国获得支持和部分采矿权,而他们阿拉德共和国则获得必要的物资和军事支援。
就在各小组认真搜查时,想着赶紧完成了任务好回去休息的时候。
“啊!!”
路线深处的屋子里发出短促的惨叫声,然后,其他房子里有学员猛地跳出来窜了过去,他们先是紧张了一下,而后随即想道肯定是哪个冒失鬼摔倒了。
因为嬉笑摇头导致整个场面有点混乱,李多伦大喝一声用以维持秩序。
“回到各自的任务上去,我过去查看下情况。”
李多伦借着机会撇开了调查员,一阵小跑后便到了土洞的门边,正好看到一位小个子右手拍着胸脯,另一人则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看,吓到我们的小男子汉了,真是非常抱歉,无论怎样的言语也无法表达我对你的同情。”
“……”
个子矮矮的士兵经不住那位的一拍,身体不自主的抖了一下,正弯腰准备去捡掉在地上的帽子,突然腿下一软,差点扑倒在地上。
不良少年似的士兵恰到好处地扶了亚力克一把,将刺刀装到枪上象征性地刺进了草堆几次,看上去很认真地在搜查,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李多伦皱了下眉头。
可能是这里离他刚开始说话的地方有点远,没能听到,而且现在他们还背对着李多伦站着,也可能是太专注,竟然没有立刻察觉到。
突然,他有了看场好戏的念头,但看在他们可怜的样子上,想想还是算了。
李多伦站到门口摆出严肃的表情,双手放后跨立,剁了下地面,然后认真地瞪着他们俩的后脑勺。
结果居然还是被无视了。多伦眉毛轻抬,轻哼了声以示提醒,两人慌忙转身并敬礼道。
“队…队长,有什么事吗?”他们俩异口同声的结巴到,要不是因为站得近的话,估计还以为是在唱双簧呢,多伦心里一阵感叹。
“原来优秀的演员都在兵营里啊。”
多伦又继续盯了他们10秒钟,就在他们有点不安时,开口质问道。
“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一惊一乍地。”
“他…是他...就是他……”
“……”
这个叫亚力克的学员兵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且急得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脸颊上的雀斑随着表情的变化而跳动着,显得局促而俏皮。
然后,李多伦把目光转向那个不良士兵戴维,由于是临时组成的队伍,对他们也不过熟悉了几日,需要花上几秒才能对号入座。
“你说。“
“报告,是这样的,小队长。我用枪托清理那边的稻草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只布满血迹的手臂,他,便吓得跳了起来,好像跳舞一样,还撞到了我的手,而且还很有韵律。“
戴维便说边做着动作,模仿着亚力克觉得很是有趣,同时嘴巴这边一刻也没停过。
“还好步枪的保险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不然这屋顶可就要遭殃了,不过,我和我亲爱的朋友亚力克,安全无事地躲过了死亡圆舞曲,这才是万幸之事。“
说完后戴维将刺刀卸下放回皮鞘里,收枪、斜立、摆正、落地、挺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李多伦都差点鼓起掌来。
戴维整个人站得笔直,他自认为动作非常美观,不过他歪着的帽子却滑稽地出卖了他,打碎了他的自我优越感。
李多伦顺手帮他摆正了帽子,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很是无奈,目光再向右侧一扫,亚力克也立刻军姿站好。
“好,情况我已了解。“
多伦便自行走向了草堆那边,将杂草拨开了看了两眼,一具男性老人的尸体侧躺在地面,手臂上的血迹应该是从头部流下的,右手压在身体内侧,身上还压着一些凌乱的稻草。
不良士兵戴维一看,十分机灵地拉着亚力克开始清理附近的草堆,一副都交给我的神气样子,李多伦只能在心里苦笑。
“你们都看着点,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前面的事就算了。“
戴维急切地翻开稻草,一番观察后痴痴地看着尸体,脸上有如释负重的高兴。
从死者的服装和年龄来看,很明显是普通居民,死在草堆里应该是由于背部的贯通枪伤造成了大出血。
老爷子面部扭曲得变形,死前曾被钝器横抽过脸部,而后身体被压在厚厚的稻草下。
“这下稳了!队长,刚才说的算话吧。“
戴维一步跨来,指着土地上被抠出一个模糊的“十”字被老爷子护在怀里,而他的后背蜷缩着朝上应该是人本能的反应或是……
李多伦猛地想到,跟了过去在地上四处翻找,小声嘀咕道。
“原来如此…”
“咔!“
这一瞬被摄像机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