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怎么了？保罗。心神不定的样子。”
“唉，用得着讲吗？”
“还在为那事发愁啊？”
“你说我能不愁吗？”
丹麦及挪威联合王国驻法兰西共和国大使馆内的一间小私人会客厅内。
法兰西共和国督政官保罗·巴拉斯和丹麦及挪威联合王国摄政公主弗雷德里克·冯·奥尔登堡面对面地坐在一张靠窗的黑色小圆桌前，下着摆放在桌上的西洋棋。巴拉斯执黑，弗雷德里克执白。
不过，比起面色轻松，时不时品尝红茶和饼干的弗雷德里克来说，巴拉斯就一脸愁眉紧皱，放在她面前的茶点一口都没动过，只是通过目不转睛地注视棋盘上的变化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事情不是解决的很圆满吗？”弗雷德里克缓缓放下茶杯，“首谋者已被逮捕，所有人质都安全获救。”
“可这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巴拉斯拿起一枚【士兵】，举棋不定，“现在国内外舆论都在指责我。这也就算了，更有甚者，还怀疑督政府的稳定性，扰乱视听。”
“嗯。”弗雷德里克依旧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只是颇为玩味地摸着下巴，看着棋盘上的局势。
“如果不赶紧做些什么，那我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巴拉斯最终还是决定将那枚【士兵】向前移动一格，“要不然上断头台，要不然客死他乡。”
“这样啊。”看完巴拉斯的棋盘走向，弗雷德里克很快就移动自己的【主教】，将那名【士兵】吃掉了，“其实保罗，这点事完全不用操心。”
“此话怎讲？”见己方【士兵】被吃，巴拉斯不慌不忙地移动【骑士】保驾。
“很简单。”弗雷德里克转换了己方【国王】与【城堡】的位子，完成【入堡】，“转移视线。”
“我也想过。”巴拉斯紧盯棋盘，细细考虑弗雷德里克的意图，“但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保罗，你应该还没忘记，那伙暴徒手里拿的武器，都是清一色的弗格森来复枪吧？”弗雷德里克提示道。
“当然没忘。”
“那你应该没有忘记，弗格森来复枪目前只有英国和美国两个国家有生产和装配吧？”
“当然——啊，我懂了。”巴拉斯灵光闪现，露出笑颜，移动自己的【城堡】，成功吃掉弗雷德里克的一枚【主教】，“把这麻烦推到英国佬头上去，对吧？”
“不愧是保罗，马上就能理解。”弗雷德里克赞扬道，“不错，虽然弗格森来复枪，美国人也会造，但目前就我所知，美国和法国直接依然保持友好关系，并且美国国务卿康纳·布莱克也在积极推动与法国之间的防御同盟的签署，会参与这种阴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英国则不然，谁都知道他们这些年来不断在欧陆各地挑拨离间，制造冲突，煽动战争，欧陆各国为此付出血与泪的代价，而英国则从中大发横财，获得巨大利益。这是世人皆知的。”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时候在那伙暴徒留在现场和被缴获的武器上大做文章，那么到时候，有很大一部分的负面舆论都将会转嫁到英国佬头上，再加上接下来的和会，这样一来，不但达到转移焦点的目的，还能在与英国的谈判当中获得主动地位，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弗雷德里克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好！”巴拉斯拍手称赞，“这个主意真是太棒了。”
“除此之外。”但弗雷德里克给人的感觉却是她并未把话说完，“我觉得这次在营救行动中立下功勋的几位年轻的军官，也应当要给予表彰。”
说罢，弗雷德里克从身旁抽出一份报纸，递给了巴拉斯。
巴拉斯接过报纸，在上面看了看。
上面的头版写的是有关绑架事件解决的全过程，但巴拉斯明锐地发现，有三个人的名字被人用笔圈了起来，不用说，定是弗雷德里克所为。
被圈起来的三个名字，分别是拿破仑·波拿巴，“路易·尼古拉·达武”，以及安德烈·马塞纳。
“这三人——”巴拉斯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她更希望能够知道弗雷德里克的意图，“有何高见？”
“土伦的少女，不败的达武，和法兰西第一流氓。”弗雷德里克再度拿起茶杯，浅尝一口，“这三位都是法兰西军坛的明日之星，只要不出意外，前途不可估量。我的意见是，应该趁这次事件的余温还未散去，给予他们一定的名声以拉拢他们。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只会关注这三人在绑匪事件中的表现，而不是去关注背后的事。并且这样一来，你也对这三人有恩，等他们成长起来的时候，他们将成为你加强军队控制力的不可多得的帮手。”
“波拿巴和马塞纳我会考虑的。”巴拉斯又稍稍想了想，“只是……这个达武……”
“怎么了？”弗雷德里克微笑着问道。
“你有所不知啊，这个达武是德赛的得意门徒兼好友。”巴拉斯叹了一口气，“而德赛的背后又是西哀士。西哀士这个家伙，当年不过只用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让罗伯斯庇尔身首异处，谁知道她会不会故技重施，用在我身上？更何况她还和塔列朗以及富歇交好，这两人我是无法完全信任。说句玩笑话，别看我现在坐在法国的最高位上，但这个位置并不是那么舒服。西哀士不用讲，卡诺也不会和我站在一起，勒贝尔和拉勒威里虽然都是我的人，但他们能力有限，难以和西哀士一决高下……唉，劳神啊。”
“正是因为如此，这个达武才有拉拢的价值。”弗雷德里克的想法则完全不同，“你必须要让达武明白，跟谁走才是最好的出路，让他慢慢开始为你服务，同时以此为开始。一步一步地瓦解西哀士一系的势力，才是上策。”
“可是——”
“我知道，你在军队当中的影响力有些不大好。”弗雷德里克打断了巴拉斯的话，“但是，如果你再不培养你自己在军中的势力，同时分化其他势力在军队的影响，迟早会出问题的。”
“……”听完弗雷德里克的话后，巴拉斯又看了看手中的报纸。
“事不宜迟，应该早作打算。”弗雷德里克补充道，“如今法国的局势并不妙，说是内忧外患并不为过。若是不能扫荡内部的危险分子，如何能应对那些仇视法国的列强们的挑战？”
巴拉斯最终也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意。
而这时，弗雷德里克站起了身，缓缓走到巴拉斯背后，抚在她的肩膀上。
——“一旦这些内部隐患被解决，法兰西将安泰如山。之后我们法国和丹麦之间的联合，将在欧陆上，所向披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