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几分钟前——
“如果没有什么疑问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两位先生。”
路易·波拿巴在给两位来自普鲁士的房客简单地介绍完陈设后，便微笑着关上了门。
而格奈泽瑙和克劳塞维茨，则是并列站在一起，同样微笑着看着路易·波拿巴从他们面前消失。
等待外面完全没有动静后，格奈泽瑙才斜了克劳塞维茨一眼：“走远了吧？”
“这种样子肯定走远了。”克劳塞维茨也斜眼回敬。
两人在互相松了一口气后，便分别坐到各自的床边上，面对面。
他们房间的面积比玻利瓦尔那间要大上一半；因为是双人房，所以有两张床分别摆在房间的左面和右面的靠墙处；两张床旁边，都有一个床头桌；衣橱位于房间的右下角；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圆桌和四张椅子；房间北面正中，则是格式玻璃窗户。
两人默默地观察了一下整个房间的状况后，才开始说话。
“我觉得……”克劳塞维茨小心地说道，“我们来到了一家假租用房和假咖啡店……这里是虎口啊。”
“同感。”格奈泽瑙点了点头，“你看出来了吗？这家店里的人……全是军人。”
“嗯。”克劳塞维茨说道，“店长也好，店员也好，乃至客人，都是军人……虽然穿着一般的衣服，而且看起来也平和，但那下面所透露出的极重的，军人所特有的杀气，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和我们一样的气味。”格奈泽瑙将手伸进自己裤子的口袋里，“而且真是奇怪了，那个东亚人居然是达武……”
一部安卓手机，从格奈泽瑙的口袋里掏了出来。
“那位店长怎么了？”克劳塞维茨有些不解，但却对格奈泽瑙手中的安卓手机的出现没有显现出任何惊异感，“他未来很厉害吗？”
“如果果真是那个人的话……”盯着没有点开的手机屏幕，格奈泽瑙皱下了眉头，“那不仅仅是厉害……如果真是那个人的话……那么在未来，他将会把我们普鲁士打到亡国的边缘上。”
“真的！？”克劳塞维茨惊地猛地站起了身。
“坐下坐下，还有小声一点。”格奈泽瑙一面招呼克劳塞维茨坐下，一面继续说道，“虽然说是不相信这位店长是达武，可从他周围人的样子来看，保不齐就是啊……”
“为什么不相信啊？”克劳塞维茨问道。
“怎么会是东亚人。”格奈泽瑙现在的反应很明显地让人知道“百思不得其解”的含义，“这不科学。”
“难道在你的时空里他不是东方人？”克劳塞维茨越发搞不明白。
“废话。”格奈泽瑙斜了一眼，“路易·尼古拉·达武，你从哪里听出这是东亚人的名字？”
“也是啊……”克劳塞维茨点了点头，“那，怎么会是东方人？”
“鬼知道为什么是东亚人。”格奈泽瑙下意识地点开了了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是两名兴高采烈的，看起来比格奈泽瑙要年长一点的银发少女，“不过，倒也没什么，他说白了不过也只是棋子罢了，未来挑起那场战争的罪魁祸首不是他。如果那场战争没有爆发，他的名字，将永远无法出现在历史的舞台上……哦，当然，你我的名字大概也不会出现，不过，至少这个世界应该会更加安静一些。”
“罪魁祸首？”克劳塞维茨想了想，“你过去一直对我说过这类来自所谓未来的事，有关整个欧陆再度陷入战争的事情。现在为止的局势确实如你所预测的那样，可接下来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如果只是一般王朝之间的纷争，我倒不会太过紧张，但下面那场可能爆发的战争不同。”格奈泽瑙将手中的手机放到一边，“那可将彻底改变整个德意志民族的命运。”
“！！”克劳塞维茨双眼一瞪。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确定一些事。”格奈泽瑙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总觉得达武身旁那个亚麻金发的女子有些奇怪……”
格奈泽瑙稍稍推开了，警惕地朝走廊左右看了看。
这时，格奈泽瑙突然看到正准备下楼的维克托。
他赶忙挥手。
“嗨！嗨！那位姑娘！维克托是吗！”
“嗯？”刚踏出下楼的第一步的维克托转过头来，“啊，客人啊！”
“过来一下！”格奈泽瑙招呼道。
维克托很听话地跑了过去。
“嗨。”面对维克托，格奈泽瑙压低了声音，“能问几个事吗？”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5便士的硬币——便士是英国货币体系中最小的单位，1英镑=20先令=240便士。
“一个问题五便士。”格奈泽瑙微微一笑。
“好的！先生！”一见到钱，维克托就眼睛发亮——毕竟刚才她收了玻利瓦尔两英镑的小费，收这些又算什么。
“你对这家店的人都很熟吗？”格奈泽瑙问道。
“当然！”
维克托入手第一枚5便士。
“那个亚麻金发的女孩是谁？”
“我的圣女大人！副店长拿破仑·波拿巴！”（+5便士）
“那个紫发女孩又是谁？”
“絮歇大人！”（+5便士）
“绿发？”
“拉纳大人！”（+5便士）
“黑眼圈？”
“贝尔蒂埃大人！”（+5便士）
“那个账房？”
“马尔蒙大人！”（+5便士）
“冷面女？”
“迪罗克大人！”（+5便士）
“那三个坐在那里喝咖啡的？”
“这个答案能不能给15便士啊？”
“可以。”
“莫蒂埃大人！乌迪诺大人！还有苏尔特大人！”（+15便士）
“好了，我要问的都问完了，谢谢。”
“哦！谢谢这位大人！”
然后维克托就拿着到手的45便士蹦蹦跳跳地离去了。
“……”格奈泽瑙一言不发地关上门，重新坐回原位。
“怎么样了？”克劳塞维茨问道。
“……”好一会儿，格奈泽瑙才缓缓说道，“和你说的一样，我们真的进了一间假租用房和假咖啡店……而且没想到拿破仑那罪魁祸首真的在这里，还是老板娘！”
“可我刚刚明明听的是副店长啊？怎么变成老板娘的？”克劳塞维茨插嘴道。
“这不是重点！”格奈泽瑙直接打断克劳塞维茨，“关键是拿破仑真的在这里啊……嗯，我们得有点想法……”
“直接在这里做掉他们？”克劳塞维茨的言语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可他的表情，却完全看不出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
“……拿破仑以外的其他人，全是未来她手下的得力将领，包括那个叫达武的店长。”格奈泽瑙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拿破仑这个吃人的暴君和她手下的部队，将会如同瘟疫和蝗虫一般肆虐包括我们普鲁士在内的几乎整个欧陆，使各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要提前做掉这个战争贩子和她的走狗们以除后患，我们未尝没有理由。”
“那就——”
“哎！”克劳塞维茨刚想站起来，又被格奈泽瑙给叫坐下了，“先别那么激动。首先，就我们两个，能做掉全楼的人吗？搞不好反过来被他们给做了。”
“呃……”克劳塞维茨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其次，杀个个把人就能改变历史的走向？这种事，即使有，也相当少见。”格奈泽瑙继续说道，“说不定还会引发反效果。”
“此话怎讲？”克劳塞维茨问道。
“虽然我所知道的历史中，拿破仑的大军蹂躏了整个德意志地区，并实行严酷的统治，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德意志民族的民族主义才会被激起，也才会有后来的，统一。”说到“统一”这个词的时候，格奈泽瑙十分郑重，“如果没有拿破仑，这个进程将会变得十分缓慢。换而言之，拿破仑这个魔头，对于德意志民族来讲，是一把双刃剑。有她，德意志将会饱受战火之苦；没有她，德意志统一的时间将会大大延长，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再继续忍受世界地图上没有德意志，周边列强肆意压榨德意志民族的这段持续数百年的耻辱……唉，无论如何，德意志民族都得遭罪啊。”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抉择，是牺牲现在来换取未来，还是牺牲未来来换取现在。”克劳塞维茨把住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
“嗯。”格奈泽瑙点头道，“但这都是很遥远的事，即使是我所说的拿破仑的崛起，也还有几年的功夫呢，无论局势发展成什么地步，我们都会继承卡特大元帅民族统一的意志。现在不要轻举妄动，先盯着他们就可以了，尤其是拿破仑身旁的那个达武，总觉得那个东亚人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明白。”克劳塞维茨点头回应。
“这事就暂时先放一边，别忘了我们这次来是有重要任务的，不要因此而过于分神，眼下的事要紧。”格奈泽瑙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先不说莎夏大人，连路易丝大人和伊丽莎白大人也要来。巴黎的局势一点也不稳定，出个三长两短的几率大得惊人。尤其是伊丽莎白大人，都忘了谁砍了她叔叔的脑袋。”
“莎夏大人来这是她父亲的意志，而且有彼得他在身旁护卫，应该不会出大事，你知道彼得的身手。”克劳塞维茨说道，“路易丝大人是我们的头儿，她执意要来，我们做下属的，有什么办法？至于伊丽莎白大人……我就不大清楚了，不好无端猜测。不过，她们三位有好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这次能见一次，也实属难得。”
“诶！就算是重视这次和会，也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风险，待在首都不好吗？说句难听的，没事找事。”格奈泽瑙摇了摇头，“还好是秘密会晤，不然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总之，我们是军人。”克劳塞维茨苦笑一声，“服从命令乃是天职，不可逾越。”
“是是是。”格奈泽瑙的话语听起来相当不耐烦，但气已经消了不少了，“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吧。”
他们绝对没有想到，此刻，有一个人，把一切都听在耳中。
和他们今天一起租房的约米尼。
此时的约米尼，蹲在他们房间的门前，拿着一台三星手机，似乎正在录音。
“哼哼哼哼。”按下录音停止的约米尼，小声地发出一阵坏笑，“没想到这里也能看到同类……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