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II
这一日深夜的巴黎，风高月黑。
外面披着一件大衣的“达武”缓缓推开他家顶楼的屋顶小门，踩着楼梯走了上去，来到屋顶上。
“这里吗？”站在屋顶上的“达武”左看右看，除了只有数点火光的市街远景外，什么都没有，连月亮也被祥云给遮住了。多次袭来的大风，也令“达武”将身上的大衣裹得更紧身了。
“嗯。”“达武”向前走了两步，自言自语道，“看来客人还没有来，找一个地方坐下歇脚静候吧——”
“Pas
besoin de cela, lève tes deux mains!（法语：没有这个必要，举起手来！）”
这一声从背后来的男声令“达武”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他就感觉到后背上，一股只有金属才有的冰冷感通过神经传入自己的脑内。
这个声音，“达武”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暗中给他纸条，让他今晚到屋顶上见面的奥古斯特·威廉·安东·奈特哈特·冯·格奈泽瑙。
“……哼，早就料到，会有恶客跑来霸占我这个店主的家产。”讽刺一句后，“达武”慢慢举起双手。
“双手背后，双腿分开大一些。”格奈泽瑙冷冷地命令道。
“好，好，今晚算是倒霉了。”“达武”苦笑着将双手背到脑后，同时慢慢地将双腿大幅度分开，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做任何有效的反击。
格奈泽瑙毫不客气地用右手仔细地搜了“达武”全身，将“达武”携带的一把手枪和他的iPhone拿走，插在自己的腰间。
“转过身来。”这是搜身后格奈泽瑙的又一道命令。
“达武”缓缓转过身，双手依旧抱在脑后。
只见举枪指着他脑袋的格奈泽瑙冷漠地看着他，另一支空着的左手稍微把玩着他的iPhone。
“我就想着，一个法国人是怎么变成东亚人的，果然猜的不错。”格奈泽瑙的说话内容，要是一般人，肯定听不懂，“你也是未来人。”
“也？”“达武”皱了皱眉头。
“哼。”格奈泽瑙冷笑一声，将“达武”的iPhone丢还给他，随后，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了一台安卓手机，展现在“达武”面前。
“哼哼，这倒有趣了。”“达武”笑了笑，虽然这个场景一般人怎么也笑不出声。
“很抱歉，达武先生，你是一个好人，也有才华，就我个人来讲，我很敬佩，也希望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格奈泽瑙收回手机，遗憾地歪了歪头，“但我也有我的立场，这不是针对个人，而是因为，你我不是一条线的。”
“你打算要改变历史？”“达武”冷冷说道。
“不错。”格奈泽瑙说道，“我在原先的世界是德国人，现在降生到这个世界是普鲁士人。我也知道历史，如果按照正常的走向继续下去，以拿破仑和你为首的法军将蹂躏整个德意志……我要改变这个所谓的‘史实’。所以你，达武，必须死。”
“哼。”“达武”不屑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历史，不是杀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而且如果你真的知道史实，应该知道拿破仑最后兵败滑铁卢吧？”
“我完全明白。”格奈泽瑙的回答十分坚定，“但首先，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历史世界，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次，你有着强大的军事指挥能力，不提前做掉达武你，我心里不安。”
“哦？”“达武”的脑袋稍稍向右一倾，“首先，这个世界只是稍稍有些不同，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历史真的能大范围地被改变。其次，要是真做掉一两个人就能改变历史，那这世界上还有伟人和英雄吗？”
“可我不能坐视德意志将会被战火燃烧的未来而什么都不做。”格奈泽瑙皱下眉头，“那是犯罪。”
“那你真的认为，做了些什么，就能改变历史的潮流吗？”“达武”稍稍叹气。
“总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强。”格奈泽瑙咬了咬牙，“你和别人不同，你是达武，路易·尼古拉·达武，不败的铁元帅。”
“那如果我告诉你。”“达武”将双手插入口袋内，抬头一笑——
——“你口中所说的不败的铁元帅，路易·尼古拉·达武，已经死了呢？”
“哈？”听完这句莫名奇妙的话，格奈泽瑙愣了愣，“你在说什么？”
“字面意义。”“达武”说道，“你不可能杀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咔嚓！
又是一声金属的声音。
“什——”格奈泽瑙显然没有料到还有其他人出现。
但冰冷的枪口，正指着格奈泽瑙的脑袋左侧，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约米尼小姐？”“达武”一眼就看出站在格奈泽瑙左边的人是谁。
正是另一名新房客，那位来自瑞士的少女，安托万·亨利·约米尼。
“诺！这把给你！”约米尼顺手把手中的另外一把枪丢给“达武”。
“谢谢了，约米尼小姐。不过，你怎么有枪？”“达武”在迅速检查整个枪支，确定可以使用后，才将枪口对准面前的格奈泽瑙，“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晚会在这里。”
“最近世道乱，不带两把枪在身旁不放心。而且我父亲是瑞士帕耶讷市的市长，我自己原来也在军校念过几年书，弄两把枪，不成问题。”约米尼自信地笑了笑，在“达武”看来，这份自信的微笑与拿破仑的自信微笑颇为相同，“要是其他人，那八成是猜不到。不过，我不是一般人，我是约米尼。”
约米尼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三星手机，然后点开了频幕上的什么软件。
那部手机出声了，听起来像是录音，而被录音者，似乎是格奈泽瑙——
——【……拿破仑以外的其他人，全是未来她手下的得力将领，包括那个叫达武的店长……拿破仑这个吃人的暴君和她手下的部队，将会如同瘟疫和蝗虫一般肆虐包括我们普鲁士在内的几乎整个欧陆，使各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要提前做掉这个战争贩子和她的走狗们以除后患，我们未尝没有理由——】
然后约米尼再度按下屏幕，停下录音，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你在偷听我们谈话！？”格奈泽瑙有些愤怒，同时还带着一些惊恐，“你知道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基本上来说是这样，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约米尼满不在乎，“之后我就开始仔细观察你的行动，你以为我没看到你给了达武纸条？而且达武，你丢垃圾的准心也太差了，居然丢在垃圾桶外。”
“哼哼！真有你的。”“达武”苦笑一声，“想不到你也是穿越者。”
“切！”一切都曝光的格奈泽瑙迅速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把刚才从“达武”手中搜到的枪，瞄准约米尼，“这样一来，你们非死不可了！”
“你要是想同归于尽，大可以试试。”约米尼轻蔑地说道。
“这样一来，你不也没机会继续为你心爱的普鲁士效劳了吗？”“达武”则倾向于劝降。
“我一条命换你们两个，值了。”格奈泽瑙没有退后的样子。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达武”继续发起口头攻势，“如果你真认为自己有能力，为什么不试着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打败我吗，而选择这种没什么骨气的行为？”
“没骨气？”格奈泽瑙眉毛一扬，“要是能阻止这场天灾，何必要在意什么手段？”
“杀了我们就能阻止这一切吗？”约米尼冷笑道，“这可真是一个大玩笑。”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格奈泽瑙再度皱下眉头。
看起来，事情已经没有什么转机了。
但就在此时。
噶呲！
似乎有什么人，在不远处踩到了屋顶砖瓦，发出清脆的响声。
“Qui est
là!?（法语：谁在那里！？）”
三个人，四个枪口，异口同声，一个方位，指向了前方的一个黑影。
“各位别开枪！自！自己人！”
那人被吓得慌忙举起双手。
“嗯，这声音。”而那人的声音，“达武”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
约米尼则赶忙拿出自己的三星，打开了手电筒。
借助手电筒的光，三人看清了那人的真面目。
居然是“达武”的好邻居，有着硕大体格的，纪晓姆·布律纳。
“别开枪别开枪！我也是穿越者！！看！”还没等任何人回话，布律纳赶忙掏出自己的iPhone，“达武你知道的！对吧！？”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格奈泽瑙不管这些，冷冷说道。
“呃……”布律纳推了推双手手掌，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地说道，“那，那个，我知道，根据我们所熟知的接下来的历史，很多，不好的事会发生的，呵呵。”
“说的简单明了一点。”约米尼命令道。
“好好！”布律纳赶忙点头弯腰，“我的意思是，那些终究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历史，不一定会发生！”
“有趣。”格奈泽瑙不知道是真感兴趣，还是只是在玩弄布律纳，“继续说。”
“你们知道再过几天就要召开和会了吧？这个和会在历史上从来就没存在过。”布律纳咽了一口口水，“要是议和成功了，不是就没有战争了吗？至少也等和会结果出来了再厮杀也不迟啊。你们现在互相杀了对方，要是和约真确保了和平，你们不是白死了吗？”
“……”听完布律纳的这句话，格奈泽瑙反而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了手中的双枪，然后蹲下身，缓缓把枪放在地上，之后重新站起了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这家伙说的有道理。”格奈泽瑙自嘲地笑了笑。
而“达武”和约米尼，则分别把格奈泽瑙放在地上的枪给捡了起来。
“私自监禁也好，把我交给警察也好，悉听尊便。”格奈泽瑙双手一摊，苦笑一声，“对不起了，诸位。只是坑了克劳塞维茨，心里不安啊。”
“没有必要。”“达武”很大度地说道。
“为什么？”格奈泽瑙不解。
“我要和你一起看和会的结果，来最后证明你是错的。”“达武”微微一笑，“而且，你人实际上也不错，纯粹就是站的旗帜不同，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和你做朋友。”
“就这么完了？”约米尼假装不满，“他刚才可差点要了你的命。”
“一般情况下当然不会就这么完了。”“达武”微笑以对，“但今天不一般。对了，布律纳。”
“达武”反问布律纳。
“你在我家干什么？”
“诶！这！这！”
布律纳脸色慌张，明显藏了什么。
“嗯？”约米尼突然看到了布律纳一边有些鼓的口袋，“那是什么？”
说完直径走过去，在布律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状态下取出了他口袋里的物件。
那是一条女式短裤。
“这是……我的短裤。”约米尼的一句话，对于布律纳来讲，几乎等于死刑。
“咿——”
还没等布律纳准备开溜，他就被约米尼一脚踩倒在地上。
“想跑？肥猪？”约米尼整个眼神都黑下来了。
“那个那个——”
还没等布律纳解释完，额头上青筋暴跳，嘴角带着有杀意的微笑的“达武”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木棍，站在他右侧，将木棍头在手中掂量一番。
“看来，我不得不清理一下门户了。”
“等等等等，我们是一家人！！”布律纳还想继续争辩。
“谁和你一家人？高卢鬼畜。”而格奈泽瑙则站在布律纳的左侧，活动着全身的筋骨，并把手指搞得关节全部作响。
这是布律纳目前为止，最长的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