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V
共和历III年花月3日（1795年4月22日）中午，无名咖啡店。
又是和平的一天，又到了中午这个对于“达武”而言，可以光明正大地无所事事的时间段。
当然，现在的“达武”也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在认真擦拭手中的杯子，力图使其看起来尽可能地干净发亮。他的义姐乌迪诺，也在他身旁高兴地帮他擦另外一个杯子。
此外，还有正在检查的拿破仑；陪在拿破仑身旁的贝尔蒂埃；打扫中的拉纳，维克托，瓦伦夫斯卡，察尔诺斯基，旺达姆五人；正在不远处的账房桌前愉快聊天的马尔蒙和内伊；站在不远处手拿扫把，却目不转睛地看着马尔蒙，并对内伊报以嫉妒之情的朱诺；围坐于一张四人方桌前的两对情侣，马塞纳，苏尔特，奥尔良公爵，莫蒂埃，在那里欢快畅谈；独自一人坐在一张方桌前阅读文件的约米尼；谈话的同时也不忘监视约米尼的格奈泽瑙和克劳塞维茨；以及看报纸的玻利瓦尔。
“话说，拿破仑小姐。”虽然正在认真擦杯子，但这也不妨碍“达武”向拿破仑询问问题，“你的家人今天什么时候会来？”
“啊，这个嘛。”拿破仑抬头看了看身后挂着的自鸣钟，“快来了吧……也许还有堵车之类的原因。”
“真的不需要做欢迎准备吗？”“达武”又问道。
“不用，母亲大人和大姐她们不喜欢，给妹妹们弄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从拿破仑的话语当中，可以听出她对她的家人很熟悉，“只要把给母亲大人和姐姐大人，还有妹妹们的房间弄好就可以了，不过路易现在正在做，这方面他比我更擅长。”
“哈哈。”“达武”笑了笑，“看来路易比较会照顾人呐。”
“哼！”拿破仑听完这话有些不悦，不过这不悦地心情很快就没了，“你说的也是，过去和他一起住的时候，与其说是我照顾他，还不如说是他来照顾我，连一日三餐都是他在做。”
“还真是个好弟弟呢。”乌迪诺也插嘴道，然后微笑着看了看身旁的“达武”，“是吧？尼基——”
然后立马放下手中的杯子，又抱住“达武”使劲地脸蹭脸。
“啊——乌迪姐——”虽说无奈，但“达武”也没有试图阻止乌迪诺的行为，“我这边也快整理完了……等整理完了再抱可以吗？”
“嗯——等不及了——”虽然不想松手，虽然十分弟控，不过乌迪诺也是知晓大义的，于是便松开了“达武”，并迅速拿起另一个杯子开始清理起来，“那就帮你赶紧完成工作吧！尼基——”
“哈哈。”“达武”苦笑了一声，随后向坐在不远处的玻利瓦尔说道，“对了，玻利瓦尔小姐，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吗？”
“没什么特别的。”因为玻利瓦尔用报纸遮住自己的脸，所以“达武”看不起她的脸庞，不过猜都能猜到此时的玻利瓦尔应该在微笑，“只是在重复讲佐罗的事件。”
“哦？”一听到【佐罗】这个名字，“达武”就起了兴趣，“玻利瓦尔小姐是在新西班牙出生的吧？你对佐罗是什么看法？”
“哈哈，佐罗在妾身的故乡，佐罗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玻利瓦尔卖了一个关子，“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是，佐罗，并不是一个人。”
“哦？”尽管还在看文件，但约米尼也被吸引了，“佐罗不是一个人，那是什么？幽灵吗？”
“也可以这么说。”玻利瓦尔将报纸稍稍拉下，只露出那迷人的双眼，“不过不是一个幽灵，是一群幽灵，一群有着同样名字的幽灵。”
“你的意思是说，佐罗是一个组织？”“达武”问道。
“嗯，是一个叫做【佐罗会】的组织。”玻利瓦尔放下报纸，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
“哦？佐罗会？”拿破仑也注意了过来，“没有听说过啊。”
“如果不是在新西班牙出生长大，自然不会听过。”玻利瓦尔摸了摸放在桌上的折扇，缓缓道来，“【佐罗会】是在新西班牙一个人人皆知的秘密结社，虽然宗主国当局一直把【佐罗会】视为眼中钉，但在新西班牙的广大民众却支持他们的行动。他们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推翻宗主国当局的统治，让新西班牙自由独立。”
“听起来好像有很远大的理想呐。”不远处的马塞纳在吐了几口烟圈后说道，“是吧？菲利普老弟？”
“哼哼。”奥尔良公爵笑了笑，“我在逃亡美国的时候，也听闻过【佐罗会】的大名。他们希望能够在新西班牙建立一个和美国一样的国家，据说现任美国国务卿康纳·布莱克先生有在暗中支持。”
“康纳·布莱克？”又是一个“达武”感兴趣的人，“菲利普先生，你觉得康纳·布莱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我就不大好评价了，因为我还没有那个荣幸和他见面。”奥尔良公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从我个人在美国流亡期间听到的消息来看，作为政治家他不但是国家英雄，同时也光明磊落一心为国，作为一名丈夫，他温柔体贴，不管怎么来说都是一个少见但优秀的大人物。”
“嗯——看来是一个有良好风评的人呢。”“达武”点了点头。
“我听说儒尔当将军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和布莱克先生有过一面之缘。”奥尔良公爵稍微思考了一下，“何不向她询问有关的事？”
说曹操曹操到。
这时，儒尔当推门而入。
“哟！达武！”如同往常的日常，儒尔当依旧穿着女仆装。
“哦！”“达武”也打招呼道。
“嗯——怎么又是女仆装？”苏尔特这时却不怀好意地说道，“而且不得不说你这身打扮还真够反动的，儒尔当将军。”
“哼！你懂什么？”儒尔当自然也不甘示弱，“这是为了让我铭记女仆道的奉献精神，以此精神来服务法兰西人民。”
“All
right! All right!（英语：好啦好啦！）”莫蒂埃见情况不对，立刻打一个圆场，“对了，儒尔当将军，你曾经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吧？”
“是啊，那段在拉法耶特女侯爵麾下与热爱自由的美国人民并肩作战的日子真是令人怀念呢。”儒尔当微微一笑，对此相当自豪。
“So.（法语：那么。）”莫蒂埃继续说道，“你有见过现任美国国务卿的康纳·布莱克吗？”
“只有一面之缘。”儒尔当对这段往事记得相当清楚，“第一次与康纳·布莱克见面是在福吉谷。那年是美国独立战争的最低点，残存的大陆军主力还在福吉谷整备，但大陆议会内部投降派的发言权越来越大，大陆军内部的许多人也对未来的战局不抱有任何希望。但就算是在那种状态下，身为总司令的乔治·华盛顿和身为副司令的康纳·布莱克依然没有丧失希望。尤其是康纳·布莱克，我从来就没有见过有其他任何人的意志会比他更为坚定，而在这坚定之上，还有其才能……总而言之，不是我们所能比拟的存在。”
“……这倒是真的。”刚才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贝尔蒂埃这时开口了。
“哦？你也见过康纳·布莱克？”儒尔当问道。
“……我也去过北美。”贝尔蒂埃搓了搓自己的黑眼圈，“……是罗尚博将军的参谋。老实说，那个国家除了康纳·布莱克，别的没什么好提的。”
全场人都无语了。
（嗯……看来是个受人敬仰的人呢……康纳·布莱克，越来越有趣了。）
“达武”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又是另外一码事：“对了，今天早上怎么没见到絮歇小姐？”
“哦，大小姐今天说要去见一位客户，所以今早出去了。”儒尔当说道。
“是吗？”“达武”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儒尔当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是谁搞的鬼，让布律纳的脸被打肿成那副样子。”
“达武”：“噗！”
格奈泽瑙：“噗！”
约米尼：“噗！”
儒尔当：“嗯？怎么了？”
“达武”：“没什么没什么。”
格奈泽瑙：“就是感叹一下布律纳将军的处境。”
约米尼：“希望他能早点好……噗！”
这么糊弄过去后，“达武”问道：“不过……儒尔当将军这么优秀，为什么要跟在布律纳将军身旁呢？”
“……”儒尔当的眼神，暗了下来。
“诶诶！”“达武”赶忙解释，“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
“我知道……布律纳并不是那么讨人喜。”儒尔当叹了一口气，“不过，要是连我都不喜欢他，那就没有别人喜欢他了——”
就在这时，路易·波拿巴跑了下来，来到咖啡店。
“姐姐大人！”路易·波拿巴对拿破仑说道，“房间已经整理好了，上来检查一下吧！”
“嗯！”拿破仑转过头对“达武”说道，“那我先上去检查一番。”
“好的！”
得到“达武”的许可后，拿破仑和贝尔蒂埃就和路易·波拿巴一同上楼了。
“那个贝尔蒂埃，还真是令人讨厌。”这是拿破仑三人离开后，拉纳说的第一句话。
“你很讨厌贝尔蒂埃吗？”“达武”问道。
“当然。”拉纳立起扫把，语气颇为厌恶，“一脸黑眼圈，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么亲近我家拿破仑，这里面一定有鬼。”
“诶？那这样一来，拉纳，你也讨厌圣西尔小姐喽？”“达武”又问了一句。
“圣西尔还好，至少没有那么惹人厌。”拉纳否决了“达武”的想法。
“哼，老实说，老娘也看那黑眼圈不顺眼。”旺达姆就更不客气了。
“就是就是！”维克托的说法则更为极端，“那个贝尔蒂埃！一定是缠在圣女大人身旁的恶魔！”
“达武”又无语了，只能继续转换话题。
“对了，拉纳，马尔蒙，还有朱诺。”“达武”想到了一个话题，“你们有见过拿破仑的其他家人吗？我是指，除拿破仑小姐，路易，莱蒂西亚夫人，卡洛琳以外的。”
“有啊。”拉纳回答的很直接，“我家拿破仑的姐姐约瑟夫，她的大妹埃莉莎，二妹吕西安，四妹波利娜，五妹热罗姆，我都见过。”
“嗯——那他们都什么样？好相处吗？”“达武”询问道。
“性格方面都不错。”朱诺说道，“约瑟夫小姐比较随和；埃利萨小姐在女子学校学习过，是一个传统的女性；吕西安小姐比较叛逆一些；波利娜最可爱了，过不了多久也会变成一个大叔女呢；热罗姆小姐的话脾气有些不好，不过还是可以相处的。”
“只不过。”马尔蒙这时缓缓说道，“学姐的家人，在很多方面很倔。”
“真的吗？”一旁的内伊问道。
“嗯。”马尔蒙点头，“就比方学姐和吕西安小姐吧，两人过去在一起时，就经常因为一些观念上的不同吵得互不退让，虽然最后是和解了。”
（……看来会变得很有趣呢。）“达武”心想。
就在这时——
叮铃！
推门的声音。
只见一名高挑的女性，走进了咖啡店。
“哦！你好。”一见到有陌生人来，“达武”立刻走出咖啡制作坊，来到那个陌生人面前，“请问你是——“
“达武”仔细打量了一下来客。
这名来客一样有着一头亚麻金色的长发，不同的是她的身高远远要比拿破仑要高的多，而且她的胸部也够伟岸。她面色祥和，眯眼微笑，看起来是一个很随和的人。
“诶！”还没等那名女性回答，拉纳就先喊道，“约瑟夫！”
“啊拉！拉纳。”那名女性也认出拉纳，“你也在这里啊。”
“呃……客人，你——”“达武”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拿破仑的姐姐吗？”
又是一个惊喜。
“达——武——哥——哥——”
一声熟悉的声音，传入“达武”耳中。
然后“达武”就被什么人给扑倒在地。
主动不去听不远处乌迪诺的惊讶之声，“达武”立刻通过感觉和自己的视力得出这个人的身份。
“卡洛琳！”“达武”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嘿嘿！”没错，坐在“达武”身上的，正是卡洛琳·波拿巴，“达武哥哥，好久不见了。”
随后，“达武”又听到店的门被推开的铃声。
甚至还听到了拿破仑的声音——
——“母亲大人！姐姐！还有妹妹们！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