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渡的心情有些急躁，他连忙拨通电话，试图联系自己的合伙人。
在令人烦躁的滴滴声响过十二次时，对方才终于接通。
『干嘛啊……大清早的……这才十二点钟啊……』
那是一名慵懒的女性合成音，看样子电话另一侧的她已经放弃了人类的声带。
『你知道的，要是没有足够劲爆的消息，我是不会特意打扰你睡觉的。』
『那你就必须得说点令人震惊的消息了，最好别是个标题党。』
女性——莫伊娜将扬声器变更为了外放模式，约渡立刻便听到了听筒另一侧传来的床被摩擦声，看样子她应该是翻了个身，但却完全没有起床的意思。
『你还记得姆格和特拉米尤斯吗？』
『那两个见证者？有什么问题吗？』
『我刚刚见到了他们，但他们已经不认识我了。』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吗？你那张路人脸经常会被人忘了吧？』
『你这人……我在说正经的呢！他们也不去教堂祷告了！』
电话那一头的气氛即刻严肃了起来。
『详细说说。』
看来对于莫伊娜来说，脸被人忘记是件无所谓的事情，在这样的社会中，面部已经不能成为人们的标识了，它随时都可以被替换掉。不仅仅是面部，只要有足够的决心以及金钱，人类可以替换任何他们想要替换的部分，唯有阿卡西亚芯片以及它的编号才能够证明每一个人的独特性。
回到正题，倘若是其他教众突然不去祈祷也许还有相应的理由可以解释，但姆格与特拉米尤斯不同，他们的虔诚度不是一个级别，假设他们不再祈祷，而是恢复成普通人那样生活的话，莫伊娜只能认定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异变。
『没什么可详细说的，光凭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你理解状况了吧？』
『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正是我想让你帮我分析的。』
『啧，情报这么少还好意思让我干活……』
『我觉得如果我纠缠不休的话很可能被他们两个打一顿。』约渡试着想象了一下他拦住二人问东问西的情景，忽然打了个冷颤，『那两个可是第五区管理局的前员工，随便动一动手指我可能就不知道消失在哪了。』
『看到你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性真是让人放心，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尽情地释放你心中的求知欲呢。』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要再嘲讽我了！』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这种程度的互动几乎是每次谈话必然会出现的桥段了。
约渡与莫伊娜，落魄的研究员与侦探组合。单说莫伊娜的话也许还算可以，她能够凭借黑客能力赚些外快；而约渡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他已经被赶出第一区管理局的工程部很久了。
可这并非意味着他们一无是处，正相反，约渡曾经是第一区工程部的副部长；莫伊娜则是全零号区最大的公会——“至点”的成员，并且成功混到了一级会员的位置，只可惜因为自己的贪欲导致了某次机密行动的失败，她也不得不“主动请辞”了当时的工作。
『初步的结论还是有的。』莫伊娜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觉得他们可能是经历了二次见证。』
『啊，这个我已经想到了。』
『你能闭嘴吗？』
『好吧，你说你说。』
『还记得我们的结论吧？有关于真理之日的结论。我们都认为姆格和特拉米尤斯的这次事件印证了我们当时的一种猜想——一个有关于真理之日事件的猜想。简单来说，真理之日不是一场单纯的灾难，而是一个拟形体诞生的过程。』
也许是准备长篇大论了，约渡听到电话那头莫伊娜起床的声音，她拿起桌上的净化水一饮而尽，随后又坐回床上，盘起退继续道。
『失忆症只是拟形体诞生过程的附加产物。如果按照这个结论去推测的话……那么那一天在第五区诞生的起码是个超位等级的拟形体，而这个拟形体的能力是和记忆有关的……记忆……信息，它是一种可以操控信息的怪物，既可以接收也能够发送信息。之所以在那次之后便没有任何类似的失忆症事件只是因为……没人记得有关这位拟形体的信息，与它距离越是相近的人就越容易丢失细节以及大量的记忆信息，这都是被它主动删除以及……某些诞生之初的副作用所影响的，而这部分人就被我们称作了“见证者”。顺带一提那些受影响较小的人则被称作“辐射元”。』
『不对啊，要是照你这么说，第五区不是乱套了吗？而且这个拟形体为什么要删除全大陆那么多人的记忆？他们和第五区都没有关系吧？光凭一句副作用是不会解决问题的。』
『你好烦，我当然知道这些问题。』
莫伊娜焦躁地挠了挠头发，顺手抄起电子烟吸了起来。
听筒对面的约渡也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待她接下来的回应。
『啧，我们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好死不死是个会操控记忆的拟形体……』
『已经能确定是拟形体了吗？』
『十有八九是这样了，不，我已经有九点九成的把握这件事就是拟形体干的。我问你，有关超位拟形体的资料你知道多少？』
『超位？太夸张了……这世界上目前就只有一个能被归类为超位的拟形体……』
『看来你也只知道“深渊点”……』
莫伊娜遗憾地叹了口气，这让约渡有些不自在。
『考虑到从高位开始……拟形体都具备了知能这一点来看，这个拟形体也应该是出于一定的动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是指……？』
『以前我不敢确定，但现在我隐约有点明白了……它也许……本来就是为了让人们忘记它的存在，把这件事化作一场单纯的灾难，为的就是隐去它的踪迹。』
说到这里，约渡也差不多明白了。
『你是说……姆格和特拉米尤斯……那两人感应到了那个拟形体？』
『我给你举个简单例子，假设一个人坐在家里，他的家中有一台能听到世界各地所有人声音的电话，但只要没有人以他为对象讲话，他就不会听见声音。』
『我懂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有一天有两个人不厌其烦的对着他说话，一开始他还能够忍受，可是时间久了他便开始厌烦起来，于是再一次屏蔽掉了他们……用在这个事件上的话……就是那个拟形体再一次施行了信息删除？如此一来姆格也好特拉米尤斯也好都会彻底忘记它的事情，也就不会再以它为对象讲话了。』
『没错，就是这样。』
虽然还有很多个疑点，但光凭目前的结论已经足够让约渡热血沸腾了。
身为研究员的热情再一次被点燃，不知不觉约渡已经站了起来，表情激动地凝视着电话，这一举动引来了路人疑惑的目光，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其实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很多第五区管理局的人没有受到影响，因为他们并不知情。』
『有道理，并不是只要在管理局上班就一定要知道局内所有的事情。』
『反过来说，那天在第五区管理局一定发生了什么需要加以关注的大事件，以此为契机被传播到了网络上，这样一来也可以解释大规模失忆现象了。』
『太厉害了……真不愧是莫伊娜，至点的精英黑客！』
『老娘打死你信不信？』
电话那头传出没好气的声音，可约渡不是很在意。
他们之间早已适应了这种彼此调侃的关系。
『总之详细的情况等你过来再说吧，我先去洗澡了。』
莫伊娜挂断了电话，脱下身上仅有的内衣裤，走进了浴室。
话筒另一头的约渡此时正为了这个惊人的发现而兴奋不已。
对于这个世界的居民来说，拟形体的出现仅仅只是灾难，其他什么也不是，而对于他们这些天生的研究人员来说，一个超位拟形体的诞生堪比发现了新的世界法则一般。
目前全世界范围内被评定为超位的拟形体也只有位于零号区大陆中心的“深渊点（AbyssPoint）”，以及拟形体之母，也就是最初诞生的拟形体“摇光（Alkaid）”，还有能够操控自然界四大基本力的“无神论（Atheism）”这三者罢了。其中只有“深渊点”能被世界各地的人们广泛认知，知晓其余二者的人少之又少。
如果说以上都是被人类认知并定义为超位拟形体的物种……那么有关于“逆流（Anarrhea）”和“真理（Aletheia）”这两位则是潜伏于人类社会……尚未被人类发现的超位拟形体。
这一天的约渡，觉得自己距离“真理”更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