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好,我考考你……这里,怎么读?”
“呣……不会读……再教教我嘛嘻嘻——”
“怎么老是撒娇……别看着我啊,看书。算了,记好了,这个是……”
好温暖,首先指的是魔族小女孩的体温,其次是她的笑容,最后还有她的绘本。话说这里不是挺落后的地方吗为什么会有绘本?
到了晚上,房间里就不得不点上油灯了。我被推着坐到靠床头柜的垫子上,那小小的身子又挤进我怀里来,催着我给她读喜欢的绘本。
喂喂,我明明是个诗人啊,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你试试看,后面的……都不算难,你应该都会读的。读完这些就睡觉吧。”看她有些困了,我准备先哄她睡着,然后自己去收拾行李。
“可我还不想睡。而且,少了些什么吧。”怀里的小脑袋抬头朝我眨巴眼睛,四目相对。
“少了什么呀?”
“嗯……你看,你教我了好几个字要怎么读,那个那个,那我,是不是,也告诉了你什么需要记住的新东西呢?”
“知道你叫乌吉娜的啦——”“不不不是这个!不是都让你叫我……”
“忘了耶,我记性不太好。”
小乌米的脸刷的一下急得通红。她皱了皱眉,还有豁漏的上牙压着下嘴唇擦动几下,半个身子也转了过来对着我。只眨眨眼的功夫,眼眶里就好像沾了泪水。她一吸鼻子,又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严丝合缝地抱紧双腿,埋进头去一声不吭。
“我我,我开玩笑的!好啦我知道错啦乌米,对吧?是想让我这么叫你对吧?”
传来的几声啜泣让我知道有点不妙。
这……这不好吧。得快像个法子给她逗乐了才行……
“那那那,乌米,我给你弹一个琴——啊不对,讲一首诗——哎呀也不对,总之,给你讲一个外面的故事吧,好不好?”看到顺手放在一旁的怀竖琴,我暗自舒了口气。
听到我说要讲外面的故事,她擦了擦眼泪,依旧抱着双腿,小小的、暖暖的后背又重新靠在了我的怀里。她没有仰头或者侧头来看我,只是不时擦一下眼泪,或者吸两下鼻子。
随着琴弦拨动,她慢慢地跟着节奏在我怀里轻轻摇摆,像极了一只小羊羔。
我要说的故事,发生在我的故乡
人类领域的西向
山,与风的野荒。
在那个悠闲而又宁静的地方
人们保持着一贯的信仰
他们爱着山的猎神
以及他的眷侣,风之女郎
五十年前,有位冒险家来访
他蓬头污垢,鲜血汩汩流淌
他衣衫褴褛,破的不成模样
有人认为
他是外来的瘟疫,应当避让
更多人却认为
他是善良的勇士,应当敬仰
不过几日,年轻旅人恢复了健康
他谈吐不凡,尽显优雅风尚
“阁下,感谢你们的无偿。”
众人此时得知
他是落魄的公爵泊桑
一天,两天,他扎根于田埂之上
不知不觉之中,细沙簌簌作响
二十几年后,他的女儿也成了大姑娘
正值青春,她的美貌声名远扬
迎着朝阳,年轻的骑士飞奔而来
摘下乌盔,英武的气势瞳中仍在
说明来意,八卦的少女酸风醋海
“高贵的客人哟,当真要为乡村姑娘示爱?”
骑士目光坚定:
“当然。她的优雅,早已镌刻入我心我怀”
老泊桑知道,他来自王都
瞧他穿上婚服的举止,也像是个贵族
“王都的一切,仍然如故?”
“不然。权臣的欲望有些过度:
无论是泥土还是云彩,欲火都烧作焦土”
命运的钟刻转动,不知朝向何处
春天的花刚刚绽放
纯朴的人们都在等待着果实的飘香
但天降的暴雨袭来,洪水是压城的胄钢
绝望的眼中刺入,黑夜中如雷的火光
浑天是火焰的余烬,铁蹄浸没的荒凉
队长举着火把:“燃尽这废王的土壤!”
骑士奋力抵抗
他身后是新的家乡
夫人在身边静躺
老人怀中传出哭腔
老泊桑常常在湖边驻望
和他的外孙,看着梧桐树下的墓葬
“孩子,你可听过最动人的声响?
那便是这竖琴,给至亲至爱的歌唱”
可怜的伯爵,迫于政变怀乡
可怜的老农,迫于兵变断肠
可怜的白发人,又落得家破人亡
尾音散去,一曲终了。不知从哪一段开始,她就已经进入了梦乡,轻轻趴伏在我身上,一只手还抓着我的衣服。
“真是的,也不擦一擦脸上的泪痕,还挂着鼻涕呢。唉。今晚,我就应狼叔的意愿,姑且陪陪你吧,爱撒娇的淘气鬼、小乌米。”
我一直觉得,这种抒情的诗歌有种神奇的魔力,能够穿越时间、空间、记忆,传达其中最深的思念。我希望,听我弹奏完这首诗歌,她在梦中能和童年的我一起,自由地奔跑在我记忆中绿草茵茵的家乡。在那里,有和煦的春风,有悠扬的呼哨,没有纷争,没有痛苦。
睡吧,孤独的小女孩。用我的故事在你心中埋下一颗艺术的种子。你的童年有我驻足,我会暂时,守护着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