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呼——吸——……
已经不知道战斗了多久了。
身体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每一次挥刀都会让全身作痛。
但是,还不能停下。
肆她也正在战斗着,在她做出决断之前,还不能倒下。
少年这么激励着自己,这是他继续下去的唯一动力。
双手渐渐地虚脱无力。
但是,还不能倒下——
下一秒,刃锋落下,鲜血从少年的口中溢出,如同绽放的红色虞美人一般。
就这样,少年的生命迎来了终点。
而此时,他唯一的羁绊正在高塔的顶层与最初的“兵器”交战。
这场战斗毫无意义。
他们本可以不用赴死。
但是,这个社会容不下他们,也从没想着要去容纳他们。
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作为“兵器”为了人们战死。
没人会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
这就是作为兵器最终的结局。
*
阴冷的小巷。
沿着墙壁流下的雨水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青发的少女伸出手抚摸着斑驳的墙壁,沿着小巷走着,高跟鞋的“哒哒”声在巷子里回荡着。
“已识别对象代号为06,当场抹除,尽量速战速决。”
与画面不符的机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飞速前进的箭矢。
“啧”
青发少女以快到诡异的速度扭头躲了过去。同时,连监控都还没捕捉到她的动作,刀已出鞘。
只听几声脆响,箭矢应声落地。
少女左手持刀,懒洋洋地抬头向前上方望去,同时伸出右手比划着。
“啊,找到你了。”
少女稍稍后仰,抬起左臂,向前投出了太刀。高速行进的太刀伴随着音爆声,向着远处的高楼飞去。
接着,少女微微下蹲,如同等待捕食的猎豹一般。接下来的画面,如果被路人看到了,那可怜的路人一定会当场吓晕——
只是轻轻一蹬,少女的身体便达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下一秒,她伸手接住了被箭矢弹回的太刀,同时调整身姿,如同猎鹰般,冲向远处站着的灰发少女,伴随着闪着阴冷黑光的刀刃。
灰发的少女如同松树一般立在楼顶,紧盯着不断接近的白发少女,神色平静。
微风撩起她的发丝。
霎那间,伴随着一点电光,箭矢以几乎是闪现的速度接近白发少女。
少女的面部被箭矢贯穿,坠落在地面上——
可惜这只是幻想——
青发少女微微侧过头,一头白发散开在阳光下,宛如冬日的初雪般,洁净,剔透。
箭矢擦脸而过。
下一秒,巨大的轰鸣响起。
灰发少女引以为傲的巨弓被太刀轻易的斩断了。
刀刃在距离灰发少女面部三公分处停下了。
被斩断的发丝打着转飘落在地。
*
柔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向房间。
少女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周围散落着一地的衣物。
从白渐变到红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的胸口规律的起伏着,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黑发的少年靠在沙发边上读着书。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如果这样的时光可以一直持续下去,那该多好。少年望向窗外,这么想着。
樱花瓣在风的裹挟下舞落在地。
“嗨。”
“醒了吗?”
“嗯。”
少年合上书,回过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来吃……”
少女用自己的薄唇堵住了少年的嘴。
少年顺势躺倒在地,搂住了少女。
少女移开了嘴唇,把头埋在少年胸前。
“再让我任性一会吧,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嗯。”少年轻轻地拍打着少女的背。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肆。”
二人沐浴在阳光下,享受着片刻的美好。
*
在这座城市的某座豪宅中,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我和哈鲁。
直到两个小时前我和他还在教室上着课。
变成这种局面究竟是谁的错呢,虽然我很想扶额好好想一想,但眼前的状况很明显是不容我多想了。
“你想干什么?”哈鲁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也依然很冷静,“新时代的黑手党还是喜欢这么没礼貌地对待客人么?”
高高地坐在拥有着华丽装饰的“王座”(他们是这么称呼的)上的男人——就是他们的首领,开口了“你知道吗,对我们来说,比起金钱,人命,我们还有着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面子。”
他的声调很平稳,不带一丝感情,但能感受到隐约的怒意。
“不过真令我意外啊,凭你们两个学生,就能在地下赌场混的风生水起,也算是年少有为了。如果不碰到我,你们的人生大概还能再继续下去吧。”
“让我在赌场输掉了那么多钱,最后甚至得交出珍藏的戒指。真的是毫不给人丝毫台阶下呀。”
他咳了两声,从“王座”上站起了身,双手插后,背过身子。
“动手。”
下一秒,我们被从四面八方盖来的子弹打成了肉泥——很可惜,这只是他的幻想而已。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的头颅被后方射来的子弹贯穿,血液裹挟着些许脑浆喷涌而出,挥洒在壁画上。
枪口冒出的硝烟味钻进了我的肺。
“啊啊,这东西可是会让人的肺变脏的啊。”我若无其事地抱怨着。
虽然枪的后坐力震得我手发麻——毕竟是上世纪的武器了,但是我必须说出这段话。
但如果说是说是为了震慑剩下的虾兵蟹将,你们大概是绝不会信的,所以实话实说,我只是为了耍酷。
不过接下来,我们将会被倾泻而来的弹雨吞没——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不然我说这么一大段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好吧,我承认,我又撒谎了。
接下来我死了,就这么简单——我和哈鲁被倾泻而来的弹雨吞没,打成了肉泥。
毕竟这个故事的主角本来就不是我。
“接下来交给你了,壹。”
能够在死前说出这么帅气的话,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以上的一切仍然只是我的幻想。
就在他们扣下扳机的前一刻,我说下这句话的瞬间,巨大而又清脆的声音响起,顶部的玻璃碎成了粉末,与之一齐落下的还有银发的少女。
子弹倾泻而出——我合上双眼——少女舞动太刀——铺天盖地的子弹包裹着我们——虽然这种说法可能不太妥当,但事实确实是如此,因为每一颗子弹都被少女精准的用刀弹开。
四溅的火星——飘散的血肉——零落的哀嚎——由以上几样组成的画面着实令人血脉喷张。
过了差不多三分钟,扫射就停止了。
碎裂的内脏,遍地的断肢,几乎把整座大厅染红的血液,还有人临死前发出的哀嚎。
如果有地狱的话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吞了吞口水,看向眼前的少女。
即便如此,她的身上也没沾上一点血液。
在这种地狱下,纯净的像是一朵莲花。
那么高洁——
“你们没事吧?”她回过头,没有一丝表情,甚至连声音的起伏都没有。
——那么……无情。
*
忽然间下起了雨,天空暗暗地蓝,风低沉地吹,雨点拍打在窗上,好像在哭泣一般。
城市边缘的贫民窟里回荡着孩子的笑声,他们的父母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他们哭泣;不远处的酒吧里,喝的烂醉的几个工人颤颤悠悠地举起酒杯高喊着“干杯”,这并不是为了庆祝自己的劳动成果,只是为了能够暂时抽身于烂泥般的生活;城市中心的男人们搂着不知道第几个小姐进了宾馆;又有多少女人在一群衣着张扬的男人的簇拥下进了酒吧;巡逻队终日工作着准备把闯入中心的流浪汉赶走,明晃晃的枪口一次又一次对准试图闯入的人们——在这座城市,出生即决定了你的一生,一旦出身在贫民窟,即使拼尽一切最终也只能凋零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让我们把画面转到城中心的某座别墅中。
少年躺在床上看着书,昏暗的灯光照耀着他和怀中的少女。
少女的呼吸很平稳,显然正在熟睡着,少年尽量把动作放的轻一些,以便不惊醒他怀中的少女。
不知为何,心中总是如有一根刺卡着般,使他不能专心于手里捧着的书。
雨势没有减小,窗外如图起了白蒙蒙的一层雾,透过它仅能看见远处的霓虹灯光发出的绚丽色彩。
不知为何突然想哭。他想蜷起身子大声哭一场,却怕惊醒怀中的少女,只得把一切憋在心中,身体微微地颤抖。
巨大的悲伤间,他忽而感觉手中多了一丝温暖,他看到一只娇小的手正与他十指相扣。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少女微笑着看向他,加紧了握着的力道。
心里的堤坝瞬间被泪冲垮,他用一只手搂着少女哭起来,少女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哭,虽然她的眼角也有着什么东西在闪烁。
“肆……好多了,谢谢你。”过了好一会,少年才止住眼泪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梗咽。
少女转过身,抚摸着他的脸。
“晚安。”
“晚安。”
少年吻了吻少女。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卸下一切心防,把自己最原始的一面显露出来。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该多好。
没有了一切凡尘的打扰,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
想着想着,少年陷入了梦境。
而少女直到感受到少年那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才合上眼。
她只想和少年在一起,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这么想着,她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