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暖了。
四月的一个午后,土地测量员安格斯先生流着大粒的汗,拎着手提箱走进了春泉镇。
他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和镇民解释清楚,他是任职于辛辛那提农业开发公司的一名土地测量员,今天来负责厘清他们镇上的土地面积,以便公司为他们提供更好的种子售卖服务。镇民们相当欢迎这名测量员——并不因为他说明自身的来意为他们带来好处,而是出于一种阿肯色州人特有的热情——并带领他去尝尝收获日前提前熟的一些蔬菜。
安格斯先生还是满头汗的功夫就被推上了餐桌——夹着碎奶酪的新鲜芹菜,刚脱离树枝的柠檬被切片丢在水壶里,卷心菜被磨碎了和奶油肉酱一起调理成小馅饼,蟹肉和酸奶油做的油炸点心滋滋响着油泡破裂的声音……
好一顿酒足饭饱的美餐!薄荷,柠檬汁和陈化过的工业酒精调和出了最后收尾的一杯清凉饮料。废墟中打理出这么一个风光明媚,物产丰富的小镇可实在是不容易。这时安格斯先生连摸到自己的脚面都显得困难,再去履行本职工作,把小镇的水文特征和地貌忠实的记录下来,就有些让他胃痛几天的可能性了。
安格斯先生还是坚持着爬起来,艰难的把手提箱展开,安装好天线和三脚架,一边拨开好奇的凑过来的孩子,一边拂去沙粒大小的细密汗珠。手提箱里是个小小的测绘分析终端,靠链接插在目标地点的采集棒来分析土地的信息。
得到镇长的授权和家长们的同意之后,他把采集棒分发给孩子们,让孩子们把它们插在标志性的地方和落差大的地方——解释什么叫“落差大”也废了不少功夫。孩子们带着采集棒四散开,像酒杯中被一滴水打散的泡沫。
测绘终端上的地形图一点点被勾勒清晰,安格斯先生和镇民们聊天也越来越火热了。镇民们的话语间带着快乐,对肯定会丰收的一批新鲜蔬菜的期待,和对生活下去的信心。安格斯先生也被这么感染,刀片样锋锐的皱纹也笑得舒展开,承诺了下次见到镇民们肯定会给他们带点公司出产的优良种子。
天色渐渐黑了。焦油似的粘稠夜空盖住春泉镇。
安格斯先生早就带上测绘完成的终端踏上归路了。镇民们继续按原来的方式照常生活。
又过了几天,是夜,似乎是一场春雨撒过春泉镇,但是春雨不会是从密密匝匝编织过夜空的农用飞机洒出。
“塔台,这里是Q33号机,喷洒烈性农药任务执行完毕,准备返航。”
辛辛那提农业开发公司的烈性农药可谓特产了,几天之内杀灭地表几乎一切植物,并内含加速纤维质分解的特种细菌,方便溶解枯木。
也方便溶解木结构房屋。
昂贵的价格让公司选择先让测绘员来检查地形,再制定喷洒路线和方案.
辛辛那提农业开发公司对农业用地和员工的需求永无止境。没有储备粮食和土地而沦为流民的人,公司会给予他们补偿,帮助他们加入公司,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春泉镇的人们在甜蜜的梦中,在春雨已经开始把他们的房顶慢慢变成单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