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的第278天。
廉租公寓里格外狭窄,不只是被杂物堆积的原因,本身的确只有一点可怜的面积。
美洲大蠊在泡沫塑料和纸板箱间爬上爬下,穿过了能量饮料瓶的小丘,钻进包装纸的地毯。
它抵达了目的地——一个脑袋躺在地上,一条腿却还在沙发上的青年男子。
没有工作的278天。
求职,被拒,休息,求职,被拒,休息时玩游戏,求职,被拒,休息时逛论坛......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被拒
有一天起,男子再也没有出家门。
水电费,房租,饮食,会员费......
青年已经是没吃东西的第三天了。账户上再也没有一点能买到哪怕最小份食物的钱。
他刚刚从饥饿导致的低血糖晕厥中醒过来——肝糖原逐渐解体,下次再饿的时候就是他该饿死的时候了。
青年在塑料和纸的缓坡上蠕动,凭借生物最原始的欲望,食欲,催动着自己的肢体榨取更多的能量。
几滴能量饮料,一小块蔫掉变干的生菜,变硬的面包渣,不够,远远不够。
青年感觉手抓住了一块有纸包装的金属。
抽出手。是个绿色包装的罐头。
缺乏糖分而迟钝的大脑缓慢的运动起来,记忆起这个罐头的来由:四年前,出于一点兴趣,买下了一箱有特殊标志的罐头作为纪念。
答案是:食物。
狂喜从腺体涌向大脑皮层,颤抖着手指穿过拉环,艰难的拉开铁皮封口,中途划开了指腹,血液掩盖了罐口折射的光。
里面是手指饼干和冰糖,四年过去了,完全没有任何变质甚至变样的迹象。
牙齿狠狠的碾碎了饼干,差点咬到自己的手指,烘烤小麦粉的香气让青年几乎要从野兽重新变回人类。
青年的泪水湿润布满血丝的干燥眼睑。他决定了,马上要出去和人借些钱,重新打起精神,继续求职。
他想要有一个工作了。
冰糖——蔗糖的不规则晶体,几乎纯糖分,高热量,对一个饥饿的人有地狱中恶魔般的诱惑。
布满牙结石的破损牙齿狠狠磨碎了冰糖,口水在上下颚拉出了粘丝。
甜味啊,完全的甜味,几千年来都驱动人类的终极动力。
青年笑出来了,眼泪冲去脸上的两道灰尘,顺着嘴角流入,和冰糖混合在一起。
青年意识到放弃的日子多么可笑,自己早该再去努力几天,至少过上喂饱自己的日子。
青年大口嚼着。
他突然呛到了。
几天没有喝水让他的口水早就告罄。
冰糖的碎片进入了气管,小麦粉因为粘性物质黏在了食道壁上。
一阵剧烈的咳嗽,几滴最后的泪水,弓起的身躯。
青年死了。
大蠊走进青年,吃起了掉在地上的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