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不堪的教堂内布满了灰尘,仅剩的几张椅子也快要腐朽的散架,坐上去便会发出吱吱的声响,唯一称得上是干净的只有那被数条铁链悬挂在中央的石制雕像。雕像垂危着头,脸上的表情麻木无神,手脚上还带有与石像一起雕刻的刑具,雕像仿佛是在纪念一个受刑的犯人。那锁链就这样缠着它的脖子和腹部,把它吊在半空,这雕像本是曲腿站立的形象,不知是谁把它那弯曲的左腿给掰断。由此可见这雕像本不属于这里,而是有人刻意将其吊在此处。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度相逢,届时,请你勿忘我。]
一位垂垂老矣身着残破黑布的瘦弱老人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从教堂深出的地下暗门走向那石棺上躺起的年轻人,嘴里念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男子闻声看去又茫然的转回头,他低下头看向那原本健壮的左臂,此时已不复存在,悲痛下发出了一声惨白无力的低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老人步步逼近,男子发出了疑问。
[没什么,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我信任的老朋友在死前说过的话,不过是一个老头子闲来无事又回忆起过去了]
[你也明白吧,我救了你,所以,能不能让你帮我办件事?]
老人露出了黑布下的面孔,脸上只有很少的血肉填充他那干扁的皮肤,仿佛像是一副披着人皮的骷髅。
若用人类的认知来评判,那便是已病入膏肓苍白消瘦的老者。
[你救了我,那又如何呢?你指望一个残疾人能帮你什么?何况,这里不是现世,你也不是人,对吧?]
[何以见得?]
[你能把那怪物杀了救下我就能说明一切了,帮你的意思是让你吃了我对吧]
男子目光尖锐的盯着藏身于破布下的怪物。
[哈哈哈哈哈!不是我吃你,而是让你“吃了我”,不过在哪之前,还有些事让你做]
男人疑惑的看着老人,霎时间老人便将手中一直抓着的东西丢向男人。一股血腥恶臭的腐烂血肉的味道也随之向男人袭来。
断肢,准确来说那是只恶魔的左肢。巨大的尖锐骨爪生长在这血肉塑造的左肢上,那原本该长出指头的地方也被巨大的骨指代替,肢体则是被像是紫色礁石般的鳞片覆盖保护起来。而断肢末尾初那被鳞甲保护起来的肌肉与脂肪却仍然完好无损,像是被刚刚切下来的一样。
[这可是我珍藏许久的东西,还很新鲜,连我自己都不舍得吃掉,现在给你了]
男子用仅剩的右手抓起这比自己手还要大的断臂呆呆的看着老人,眼神满是疑惑与不解。
[你想回家吗?]
[想啊!]
[吃了它]
[怎么吃]
[生吃]
[疯老头!这东西怎么生吃啊!你给我一把刀我还能把它想办法拨开剁碎,你让我用牙啃吗?!]
[自己想办法,反正,现在你也不是人类了,不管如何,如果你想回家一定要吃了它。吃完记得出来找我,我就在教堂外等你]
说完老人便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向教堂大门,只留下石棺内托着断臂一脸茫然不知如何处置的男子。
过了将近半小时,男子才从那教堂中走出,当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这外面的景色后便瞠目结舌的呆呆扶住门框。
[这...就是地狱......]
他眼前的景色是如此的辉煌而恐怖,天空不再是蓝色的而是紫红色的幕布,黑色的太阳如流淌着鲜血挥洒下炽热的光芒,大地上随处可见的大大小小的裂痕,夹缝中不时喷出蒸汽,远处怪物的嘶鸣声震耳欲聋,只有那位老者静静的在那棵枯树旁看着这一切。
[习惯了就好,这里也没那么差]
老者转头看向被惊住的男子,招招手示意着他过来。
[来,帮我把这颗树下埋着的东西挖出来]
[我说过吧!我只剩下一只手了又能帮你做什么!]
男子情绪激动的向着老人怒吼,释放过情绪后便靠着门框瘫坐在地上。
[呵,呵呵,你可真是老糊度了,我这废人,现在除了死,什么也做不到啊]
男子又瞄了一眼老人,无力的摇摇头自嘲。
[年轻人,用你那现在唯一的手臂放在你的胸膛]
男子一脸生无所恋的抬头看他一眼,随后便照他说的做。
[随你便吧,起码这一点我还能做到]
当他把手放在胸膛的一秒钟后,又惊恐的抬头看向老人。
[我也说过了吧,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不止是左臂啊,你失去的不止是左臂!还有那象征着人的心!]
男子不敢相信的瞪大双眼,再次缩回手又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按住自己的胸膛,回应他的不是猛烈的跳动,而是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空洞虚无。
咔——!
[呜哇啊啊啊啊啊!]
这并不是男子接受不了现实的惨痛喊叫,而是他那断掉的左肢伴随着骨肉生长的撕裂声奇迹般的慢慢长了出来!
男子痛苦的跪倒在地上,匍匐在地的上身不断的抽搐着,随后,一只左肢完完整整的出现了,只不过那左肢的样貌与男子之前吃下的完全相同。
[这...这是怎么回事......]
疼痛暂时缓和下来了,男子满头大汗的望着老者。
[没有心脏还能活着,恶魔,很神奇吧?]
[这是你干的吗......]
男子冷汗直流不断喘着大气,身体还没从恢复断肢的痛苦中缓过来,他不敢相信自己吃下的怪物断肢竟会从自己的身上长出来,更不敢相信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已经不是人类了。
[不是我做的,是你自己,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因为你自己啊。现在,可以帮我挖出这树下埋的东西了吗]
[好吧...]
男子渐渐从剧痛中恢复过来,用他那新生的手臂狠狠刺进干枯的地面,随手一拔便是深深的凹痕。如此一来,即便是干燥坚硬的地面也可以轻松挖开。
不一会儿,那地面就被挖出可以活埋一个人的深度。
当他再次想要往下挖时好像碰住了什么东西。
[树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啊,还埋的这么深,不过马上就挖出来了]
嚓——!
在听到一声好似枯树杆断裂的声音后男子便把手抽回,那骨爪上竟有根被刺穿的断骨。
[哇!这就是你要我挖的东西吗!]
男子惊奇的大喊道。
[吼,干的不错啊,这么快就挖到了,挖的时候要小心一点,把它全部都刨出来吧]
终于,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具腐蚀溃烂的骨架,在地下掩埋已久仿佛化石般,而他那躯干上还套有像是中世纪穿着的衣服,也已被腐蚀的破败不堪。
[谢谢你啊,年轻人,现在帮我把他抬到教堂后的墓地吧]
盘旋在教堂上空的三眼乌鸦发出刺耳的嘶鸣,俯身飞过教堂后那数百块墓碑消失在了暮色的天空。
男子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是何等壮阔的场面,一排又一排墓碑一直向后延伸到了教堂后方的深渊前。
[这么多...这都是你埋下的吗...]
老者撇了他一眼,用干枯露骨的手指了指中心那块没有墓碑的空地,示意他把那干扁的尸体丢到那。
[放到那就行了]
[不需要给他挖个坑埋起来吗?]
[不必了,不用这么麻烦]
男子将尸骨放过去,刚迈出几步后又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墓碑,心中起了一个疑问。
[喂,这些墓碑下埋这的都是什么人啊?]
老者听后神情流漏出了些许忧伤,不过很快就调整会了笑脸。微笑的告诉他。
[这里,埋有我的亲朋好友,以及妻女啊......]
男子看着老者的面孔,脸上没有一丝的忧伤,只有着释然之后的微笑。
[家人吗...对不起我多嘴了]
男子意识到自己不该多嘴,下意识的向着老者道歉,可老人表现的满不在乎的样子转身离去,留下看着墓碑沉思的男子。
[...家人......]
☆
[亚巴克斯大人,沙库将军求见]
亚巴克斯的私人府邸中,正在品味着鲜红的美酒与古老书记的亚巴克斯被仆人的通告打断。
[让他进来吧]
吱咔——
一声令下后,府邸的大门便被打卡,面容威严的沙库将军带着一位全身武装的随从径直走向亚巴克斯的书房,那随从手中还握有掌心大小的盒子。
[直接进来吧]
沙库将军刚要停下敲门,便被屋内的亚巴克斯喊住,沙库看向随从,示意他交出盒子,接过盒子便走进书房。
踏入书房后沙库将军便向着塞巴克斯行礼,随后将盒子呈现在塞巴克斯的面前。
[塞巴克斯大人,这就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很好!这是就是我们需要的!只要有这个,祭品会回来的,沙库将军,边境的防线布置就交给你与放逐卿了,发现祭品后,一定要立刻通知我,我会排出更多的人手过去,让他再次逃走的可能性为零]
[是!]
收到命令后的沙库将军立刻起身离去。书房内,塞巴克斯把玩着这个盒子,在那暮色的天空灰暗后点上了蜡烛,他缓缓的打开盒子,借助昏暗的烛光下看到里面呈现出的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烛火熄灭,塞巴克斯也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