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别找了,我真的扔了。”夕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是父母像是没听见一样,仍然在翻动着夕霁的衣柜。
(夕霁不是好孩子,是个喜欢撒谎的人...总是会对别人说谎,用谎言把自己包裹起来。)
“到底给你小子藏哪去了,别在这浪费我们时间,快说。”父亲严厉的问道,仿佛笃定夕霁是把衣服藏起来了。夕霁骗父母的次数不在少数,父母不相信她也是正常的吧。
事实证明,夕霁确实骗了父母,确实是把衣服藏起来了,不过是藏在了学校这个安全的地方。
因为夕霁从小就没有什么个人空间,父母会随意的翻动她的东西,并且不允许夕霁锁上房间门。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因为作业上的字写的太丑,歪歪扭扭的。妈妈让夕霁重新写,夕霁不肯,然后躲进了房间里。妈妈一气之下用刀把门锁撬坏了,并且再也没有修理过门锁。
夕霁至今还记得那个场景,如同恐怖片的主角躲在脆弱的房门后,而恶鬼正在撕咬着岌岌可危的房门,无助而恐惧。
“你快拿出来然后道个歉就算了,从小教你要诚实,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不懂呢。”妈妈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道。看着母亲焦急的表情,夕霁笑了笑,笑容里看不出是心酸,落寞又或者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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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被教导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犯了错误就要说出来,犯了错误就要大胆承认。
爸爸妈妈不会怪你的。
爸爸妈妈怎么会骂一个承认错误的好孩子呢。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从小就被这样教育着,谁不想成为父母心中的好孩子,谁不想得到父母的关爱呢。
可是这一切,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妈妈妈妈,我的衣服脏了。”
“怎么脏成这个样子,你怎么弄的啊,知不知道我天天帮你洗衣服有多累啊。”
“我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卤子撒上去了...我不是故意的。”
“多大的人了,饭都不会吃,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看看,脏成这个样子,我看你就是存心想累死我。不会吃饭,今晚别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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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衣服又脏成这个样子?你干什么去了?”
“今天学校大扫除,我可能打扫卫生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弄脏了。老师还夸我打扫的认真呢。”
“哦,大扫除啊,下次注意点啊,别弄的这么脏。”
哪里有什么大扫除,无非是和同学打打闹闹弄的一身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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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你,不知道放学了就要赶快回家吗。”
“我和同学在外面玩了一会,下次一定按时回家。”
“下次?没有下次,不让你长长记性你是不知道好歹。”
在夕霁的哭闹声中,夕霁被赶出了大门,她只是个三年级的孩子。
于是她在门外等啊等啊,直到邻居下班帮忙求情,不知道是碍于面子又或者是什么原因,在门外站了三个小时的夕霁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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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这么晚,上次没长记性是吧,给我滚出去。”
“今天老师讲课拖堂了,然后还有课堂作业要交,我算是教的比较快的了,老师说我学的不错。”
“那就好,快进来吃饭吧。”
哪有什么拖堂和课堂作业,无非是小孩子不长记性又贪玩了。
不过,小小的黑暗种子,开始在内心的深处,扎下了最初的根,没人知道这颗种子会开出什么样邪恶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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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考的怎么样啊。”
“考的还不错,全班前五。”
“卷子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还没发呢,等发下来再给你看。这次考的不错,我去玩一会可以吗。”
“注意时间。”
已经十分轻车熟路了呢,开始用谎言来得取利益,而不是逃避惩罚。
在夕霁的回忆里,与父母的沟通仿佛一次次的博弈,而不是交流。虽然她的心里十分渴求父母的爱,但是这种扭曲的情感是真实的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她在用一个个谎言编织出了一个假的自己,一个用来取悦父母的自己,以此博得同情。虚假的自己被关心照顾,总好过真实的自己被厌恶被讨厌吧。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夕霁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她不希望真实的自己被发现,被唾弃。
所以她决定把这条路走到底,如果这样可以得到暂时的幸福,虚假的和平,哪怕是能从中得到一点点安慰就够了,毁灭这一切实在是太蠢太蠢了,当一个诚实的好孩子实在是,无法触及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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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丢掉了,我知道错了。”夕霁的声音诚恳而笃定,配合上她楚楚可怜的认真表情,不熟悉她的人肯定会被骗吧。
父母没有理会夕霁,又翻找了一会。夕霁也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站着。
徒劳的寻找过后,三个人一阵沉默。
父亲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真的是扔掉了吗。”
“真的是扔掉了。”夕霁低着头,回答的声音很小,很认真。自己不能做个演员真的是太可惜了,连我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扔掉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骗人先骗己?真是可笑啊。夕霁心里没忘自嘲一番。
“就再相信你最后一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做出这种事情,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了。”父亲的话里透露着无奈与落寞。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夕霁的话,更像是没找到衣服对自己的妥协。
母亲一旁看着,赶紧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闹了这么多天了,你早点承认错误不就好了,你这个孩子真的是,........”
眼见着母亲又要喋喋不休起来,夕霁连忙打断了母亲的话:“我知道了,别说了,我真的知道了。”
母亲讪讪一笑,说:“来吃饭吧,不早了,我再去把饭菜热一下。明天要去上学了吧,晚上多吃点。”
说完母亲开始忙前忙后,父亲和夕霁坐在饭桌的两边沉默不语。窄窄的饭桌宛如银河,隔开了可怜的两辈人,而且这银河宽阔到,鹊桥都无法使之相连吧。
夕霁默默的坐着,只顾着低着头,用手捏着衣角发呆。夕霁从小喜欢捏衣角,发呆的时候,无聊的时候,好像手中衣角的质感可以给她带去一丝宁静。(这是作者本人的怪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捏,尤其是全棉的衣服的衣角)
“别捏了!”父亲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别捏了。”又是一句,好像是觉得上一句语气太重,想要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这句别捏了显得有些小心谨慎。然后父亲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感觉要说什么。
夕霁放下了手,仍旧没有抬起头,盯着地板默默的发呆,只是这么坐着。
父亲又沉默了下去,好像是挣扎了一番,问到:“小霁,最近在学校学习怎么样啊。”父亲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如今两个人的交流就只能停留在问学习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还行。”夕霁敷衍道。
是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夕霁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遥远。不愿意敞开自己的心扉,不愿意和父母说学校里的事情,因为他们不理解,因为他们只会从不一样的角度去挑刺。
“嗯,那就好。”父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在沉默。
“快,盛饭去,饭菜都好了。”终于饭热好了,母亲赶来打破了沉默。夕霁站起身给自己称了一大碗。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好饿。
“快吃吧,都是你喜欢的菜。”母亲坐在了饭桌中间给夕霁夹菜。
夕霁的口味很固定,恋旧,从小到大都喜欢吃这熟悉的糖醋小排。很好吃,很熟悉的味道令夕霁有点想哭。
父母其实很好,但是也很不好,夕霁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还是谁的错。
无言的晚饭时间,一家人只是默默的吃,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究竟还可以说什么。
“我吃完了,有点困先去睡觉了。”说完夕霁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夕霁趴在自己的抱枕上,试图从抱枕里寻找失去的温暖。冬至要结束了,可是更寒冷的大小寒还在未来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