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回家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的残云如散乱的棉絮一样,蘸着夕阳的暖光,静静浮动在山顶上,那无边夜的黑暗,正缓缓合上地球的双瞳,到了家门,第一时间玄清并没有进家,而是凭着记忆,寻找梦夜子所说的那个神社。
或许是因为签订了契约,他总会接受到一阵共鸣,用镰刀旋开横挡在他面前的树枝,踏过流淌在布满青苔的小溪,地上的落叶泛着枯青色很快,一个建筑映入眼帘。
“想必这就是梦夜子所说的神社。”玄清自言自语,刚想走过去,一阵蜂鸣声包裹住了他,刺耳的声音让他痛苦不堪。
“人类?”剧烈嘈杂的蜂鸣声中,一个疑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是来找梦夜子的!”玄清挣扎着喊了一句,那个身影愣了一愣,手一挥,折磨玄清的蜂鸣声戛然而止。
“你是梦夜子的灵主?”
“是的,梦夜子说神社似乎出了事,先赶了回来,我担心她,所以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呵……人类真是自负的很。”那个声音中有几分嘲讽。“放心,梦夜子她没事,你可以回去了,人类。”
“这算什么?我必须亲眼见到她才放心。”
“别说违心的话,人类,这样很令人厌恶。”她不紧不慢说,“想想来之前,你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这……”玄清万没想到。
“你是谁?”他问。
“我是梦夜子的姐姐,御狐由利奈。”那个黑影答。
梦夜子的姐姐?梦夜子还有一个姐姐么?
那个黑影走到月光下,雪白的皮肤,晶蓝色的双瞳,头发是银白色,两只狐狸耳朵竖在头上,三个蓬松巨大的狐狸尾巴浮动在身后,身上穿着冰蓝色的和服,欧派丰满有致,比梦夜子还要大些,身材火辣,宽松的和服竟也被她穿出性感无比的感觉。
“姐姐,怎么了。”梦夜子在她身后走出,看到玄清后,默默不语。
“不是你的灵主么?”由利奈看向月亮。
“梦夜子……”
“怎么,主人有老师投怀送抱,也不需要我陪在身边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呵。”梦夜子苦笑,“可是身为守护灵的我,也没有阻止主人的权力吧?”
梦夜子转身走了回去。
玄清的手悬在空中,停在原地。
“无论怎么样,还请原谅我的哥哥。”突然,一个小女孩出现在玄清背后。梦夜子一惊,和由利奈两人定睛看去,玄清大吃一惊,那个小女孩竟然是自己的妹妹铃木爱!
“小爱?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哥哥在门口不进来,神色匆匆地又不知道去哪里,我……我担心你又出事,所以拿着手电筒跟了过来。”爱擦擦额头的汗水,脸上带着微笑。
这一路蜿蜒曲折,若是爱没有跟过来,在森林里迷了路,后果不堪设想。
由利奈屏住呼吸,借着月光打量着爱,目光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她走过来,俯下身白嫩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脸。爱也不害怕,紧紧握着哥哥玄清的手。
“爱,你是叫爱,是吗?”由利奈问。
“嗯,我是铃木爱。”
由利奈竟然一把抱住爱,眼角蓄着泪水。
“哥哥?”爱被突然抱住,一时不知所措。
“我可记得你啊,爱。”由利奈擦擦眼角的眼泪,爱清澈的大眼睛打量了一会由利奈,
“你是那只被猎户夹伤的大狐狸吗?”
由利奈含着泪水点点头。
梦夜子和玄清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而且这么可爱。”由利奈忍不住又抱住爱,爱也是抱住她。
由利奈牵着她的手,讲述了这段故事。
原来在几年前,玄清还在大学里读书的时候,爱穿着厚厚的衣服,在外面玩雪,那时候由利奈就认识了她,从小在狐族里接受“人类自小时候就是无恶不作的坏蛋”这种思想的她,并不相信人类都是坏人,所以在下着大雪的时候,跑出了深山,躲在树林后看着和妹妹夜梦子一样可爱的爱。观察了许久,也没见到族长所说的那种血雨腥风的场面,相反则是爱堆起一个个雪人这个场景。
“这个是哥哥看书的样子,这个是哥哥喝水的样子,这个是哥哥挨爸爸骂的样子,噗,看起来好可怜。”爱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套擦擦眼泪。
“这孩子想自己的哥哥了呢。”她当时心想。
汪汪!一声狗叫,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护住爱,一边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咧着牙齿。
“咦?路兹?你怎么了?”
路兹咆哮着,一下扑了过来,由利奈见状,急忙跳进森林中狂奔而去,雪白的身影在树林中穿行,身后则是路兹和爱的身影。
“嗷呜!汪汪!
“路兹!快回来!”
“快跑快跑!大狐狸!”爱大声喊,由利奈心中一惊。在她的记忆里,人类追捕猎物,自古以来全都是“别跑!”或者“给我站住!”而这孩子竟然让自己赶紧跑。
正想着,没注意到柔软的白雪中,摆着一个闪着寒光的捕兽夹。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啊!”捕兽夹兴奋地一口咬住她的右臂,剧烈的疼痛一下袭来。她翻了几个滚摔倒在雪堆上,路兹刚想扑过来,却被爱一把抱住。
“路兹,停下!”她伸手抚摸着路兹的头,努力使他冷静下来,由利奈右臂的雪白的皮毛早已被鲜血浸透,爱把路兹推开,自己跪坐在由利奈身边。
“你别动喔,我来帮你拿下来这个,千万别动喔。”她用力掰开那个野狼似的捕兽夹扔到一边。
“别动哈。”她看看四周,也没什么可以包扎由利奈伤口的东西,顾不得多少,便解开妈妈给自己织的围巾,用那围巾给由利奈细细包裹住伤口。
“赶紧回去吧。”爱轻轻抚摸她的耳朵,由利奈的剧痛竟然被这抚摸缓缓消解。
“赶紧走。”那只大黑皮毛的狼狗用低吼示意,同时呵护无比地看了爱一眼。
由利奈迟疑了一下,仔仔细细把爱的样子记住后,转身踏进了茫茫雪林。绑在右臂的雪白的围巾染着血的黑红,她抚摸着围巾的花结,嘴角微微一笑。
“呐,小爱,你当年送给我的围巾,还一直在噢。”由利奈取出那个洁白的围巾,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就和爱的善良一样,依旧非常温暖。”
“嘿嘿,因为爱怕大狐狸出事,所以就帮一下。”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由利奈幸福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俯下身抱住她,三只狐狸尾巴轻轻摇动。
“真是温馨呢。”玄清轻松地靠在树干上,“没想到小爱遇到过你姐姐。”
“你不是也遇到我了吗?”梦夜子微微一笑。
月光辉映着,叶影轻摇,风声悠悠,梦夜子的笑容是那么的动人,绝没有书上写的那样充满虚伪和狡诈。
“或许,人类与所有的生物都有一场巨大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