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来的双眼明显还陷在昨夜的梦中不肯自拔，我用力揉揉眼睛，我把我的脚推到地上，它花了好久才找到拖鞋。
去洗手间的路上我顺道盖上了钢笔。昨晚写到深夜，我吃饭的家伙就这么在桌上晾了七个小时，这让我感觉有点对不起它。钢笔旁边碳素墨水在稿纸上留下深痕，经过一夜早已干涸。
镜中人面色憔悴略有虚色，昨夜的睡眠质量一清二楚。我抬头对着自己说“哇！”的一下吐了一口水：“你会去吗？”
镜子里的我沉默了，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毛巾擦完脸以后我把东西理齐，打开衣柜从一成不变的白衬衫黑裤子中挑出两件穿上，把钱包塞进兜里，把手机充电座上拔下，把稿子装进信封，然后下楼吃饭。
出门前，我也没忘了带上AK47M步枪。
楼梯道里有不少盖上上去的小广告，“相亲820671 1395457”“婚姻介绍所
821133 1619452”“产后护理 1113619”花花绿绿连成一片。走廊尽头晒太阳的李大爷看到我，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欸——小苏！过来！过来！”
“啊？”我走过去。”
“你最近——就是那个——出不出去？”李大爷放下报纸，用颤抖的手把报纸小心地叠起来，“就是那个，喏——和我下棋的门房老陈，你认识的，托我打听打听。你晓得的喏，他有个孙女在临昭，想托人去看看是死是活，给个准信，钞票不会少的。我思来想去也就你最厉害了来找你问问……”
“我最近这两天不上班，”我在大爷旁蹲下，和他一起享受阳光，“去也是去东边，不过我今天去趟茶馆，我去帮您挂一个。”
“还有件事啊，”李大爷语重心长地说，“昨天居委会那个小陈来找你，你没有在。她让我跟你说啊你都二十三了再不结婚要罚款了……”
“罚就罚喽，”我无所谓，“又不是交不起。”
“...老陈还有个孙女出落的水灵，也没有谈过恋爱，我俩合计准备让你俩见个面……”
“欸您瞧我这记性！”我一拍大腿起身，“我还约了人吃饭呢！晚上见！”
“你别走啊！人家孙女还是老师呢！铁饭碗！你这孩子……”
李大爷的话还是没有我的脚步匆匆。楼下的广告栏多了几条，基本都是相亲广告，少许是招工广告。邮差骑着自行车显得有些宽敞的街道上穿梭，我把信封投入墨绿的邮筒。
“然理。”郑兴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推着车小跑几步，“你的信。”
“谢了。”我把新的信封塞进口袋，打量了他几眼：“你枪呢？”
“今天起床迟了忘记带了。”郑兴隐秘地向我展示了邮袋底下的手雷和马卡洛夫手枪，“幸好有备用的。现在谁敢不带啊。喂！那个谁，你的信！”
郑兴推着车跑开了。我摸了摸枪的背带，无声叹气。
现在谁敢不带啊。背着枪我向街的另一端走去。
吃饭的地方是永远都不会冷清的。水汽一点一点向上淡去泅去，面食酱料豆制品的气味渲染每一双筷子。厨房里火焰的“呼呼”和加水“滋啦~~”交响。
“吃什么？”不停忙碌的小夫妻注意到我的到来，露出和善的笑。
“一碟这个，”我指指煎饺，“还有豆浆。今天还有醋吗？”
“今天还有。明天就不一定有了。”
“钱先放这里了。”
“行。”
找到最里面的座位，把枪卸下靠在木质桌椅上。然后我把腰间的列别捷夫手枪放在右手边，开始环视四周。安全。我自己告诉自己。
“坐那么里面干嘛？”徐阳皱着眉头坐到旁边来，“闷死了。空气嘛一点不新鲜。”
“别逼。”我把筷子朝他鼻孔扔。
“早上好啊各位——早上好。”刘安打着哈欠坐到对面。
煎饺第一个端上来。下一碗豆浆还是我的。边嚼我边盯着刘安：“夜生活挺滋润的啊。”
“哪有——啊，”刘安又打了一个哈欠，“昨晚三区有个东西私拉电线，我们跟着内务部干活，你们上班我下班。”
“那是我。”徐阳把手里的筷子当转笔玩，“有的人喏连个工作都没的喏。”
“我名字至少能让女生看见，不像有的人，同一个组工作三个月了，人家连他名字都没记住。”
“欸我发现你这个人好欠啊！”
“别吵……”刘安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让我安静一会……或者说什么来让我兴奋一下……好困啊…谢谢"小笼包的到来促使刘安强行把头抬起来,虚弱地拾起筷子
"有什么新闻吗。“
“没有。我最近要出去一趟。"我把最后一个煎饭塞进嘴里。
"也对,时间也快到了。"
“还有一个月。“
“你接单了?"徐阳诧异地转向我。
"你去哪里?"刘安也转过来。
“郁仪。”
他们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半响,徐阳把头转回去:"别发神经。你回不去的。"
“你这样的这种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毕竟我们也回不到白露去…”刘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讲下去。他只能先把包子塞到嘴里。
“我又梦到她了。我只能简短地告诉他们。
“谁?她?"徐阳迷茫地眨眨眼,突然他的脸扭出了，“她还是那个?”
刘安试图把包子咽下去,我从他眼里看到了点…惊恐。
别掂记了，就一破梦。“徐阳喝了口粥，"梦都是反着来的。你做这个梦纯属想得太多”
他括起手腕:"我走了,第一堂有课,"倒是刘安陪我吃完了一整顿饭。
"其实别的地方,甚至白露凤双她都有可能还活着，但是郁仪……”临别时刘安拍拍我的肩膀，“人不能老活在过去里。”
他太太还在家里等他,于是他先走一步。
我向电车站走去。
这些年我去过或是重新回到的地方有很多。【边界】汉水,沧水；【轻度灾区】桃夭，临昭，花杜，星君；【中度灾区】生莲，黄参；【重度灾区】燕南、泰阳，甚至【禁区】白露、风双、海东青……
不过我却再也没有回到过家乡。
埋葬着我一切的地方，郁仪。
级别为……
【第一降临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