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他说我疯了。我也不清楚。可能多少沾点。

墨舟抓我的时候我正在菜市场，考虑今晚要不要来只螃蟹，接着就被内务部的人带走了，直接送到将军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我没结婚？”

“因为你在茶馆里贴的东西。”老头显然没准备和我废话，“现在全行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有几个人报告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想做什么？”

“我觉得我没做什么。我只是想回家。”

老头盯着我，稍久，他才说：“我们五年之内会发起反攻。我们需要你这种有经验的人。”

“你觉得等你们打到郁仪要多少年，五年，十年，还是五十年？”我反问，“在他的屏蔽一下，空天部队除开运输和与飞行种作战，难道还可以做什么？一进入深区通信就断了，除非你们让侦查去把区域主株打掉——但他们又没办法报告位置，难道你们是准备和几十年前的战争一样全线推进吗？”

“新的通讯系统已经试装，五年内可以全面普及。海里的那些家伙已经开始收敛，海军可以进行一些活动。”将军点起了烟，“理论上，这些都是可行的。”

“你没回答我最主要的问题。”我一点都没理睬老头的说辞，“如果要打到郁仪去，需要多久？”

她没有回答我。我也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沉默。

“活不到那一天。”“我等不到那一天。”“你知道你需要多久吗？”

“知道。”我平静的回答他，“2169.9公里。如果我直接从燕南进入的话距离是1361.9公里，如果我可以把推进距离减速到每天10公里的话，五六个月，我徒步也可以到那里。”

“我考虑过意外吗？”“你有考虑过我是去做什么的吗？”

沉默。窗外一片黑暗，你我都不说话。

我看了眼手表：“不早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最近要保留精神。”

“等等。”在我离开前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上面什么都没有记录，也没有封条。

没有和他再多言语，我离开那里。车站离基地不远，徒步个两公里就到。

也没人来送我。

回去的路上我借助车灯阅读了文件夹，里面的内容相当杂乱，但也较为全面。重度灾区的扩散，对于一号二号的研究和解读，针对类武器的研究……我慢慢看了下去。

重灾区的扩散是意料之中的事，勉强可以算作是植物的蔓舍陀茵会改变环境，虽然这份“算做是”出于我自己的直觉。后面有关于一号二号的都是各种术语，我什么都看不懂。

当一个区域的蔓舍陀茵达到一定数目时，就会出现二号，我们习惯性将它称之为区域主株——虽然我们和其他一样都不理解它的诞生方式和原因。一号虽然来自蔓舍陀茵，但更主要来自于二号。

最有价值的情报……是有关于万泽娜多对流的削减。它象征着海军舰队的活动可以不再受到海升不明生物的影响，更大的意义在于在百年前就停用了港口濛雨可以被重新启动以及后续的一系列活动。

对我来说，这份情报有更多的意义：海军重新回到海洋则说明我也可以从东线进入郁仪，而并非从西边穿越上千甚至上万公里来回到家乡。我的家乡邻近海洋，如果是从海岸登陆返回，可以说是几乎一步到了终点。

有限的情报通常互相关联，报告里也出现了海军，名为“天竺”的远程航行计划预计将于半个月后开始。本次航行的目的在于地形采量、情报收集和对远洋能力力的探索。

以及在文件中最后一行所提及的内容……“如果情况允许，希望派出一只小队尽可能的深入探索第一降临点”。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的原因。他需要一群愿意死的人。我也需要。

我们只是找到了一个刚好会互相利用的点而已。回去的时间够我再把材料看一遍。

在家门口我遇上杨未。她算的上我的妹妹，我母亲和她母亲在同一部门工作，小的时候成天在一块玩。大灾变发生时她和我的情况相似，流连于家乡之外，如今也成为无家可归之人。

她可以算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唯一和我有着共同回忆的人了。我到的时候杨未坐在门口，昏昏欲睡。

在我靠近时她惊醒，抬起头来：“哥。”

这是自六岁她自认为长大以后第一次叫我哥。

上一次听到时我还住在郁仪。

一切都还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