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见城市的瞬间我以为我回到了童年。那时候的苏然理只需要成为一个乖小孩，妈妈会一路抱着他回家，路过菜市场还会奖励他最喜欢的烤鸡腿。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烤鸡腿了。
郁仪的轮廓在清晨的阳光下没有多大变化，似乎有淡淡的炊烟，城市中心的高楼上有明显的缺口。
很小的时候我幻想过城市有一天会被怪兽破坏成这样惨淡的样子，然后我就可以变身，拯救世界——没有人来拯救世界，没有电视里大团圆的结局。世界像玻璃一样轻易地碎开了。
沈宇关掉了发动机，BMD4缓缓停在路上。这辆车是鉴于我们目前的情况空投下来的，运送它的伊尔76投放后很快就被不明物体击落，成为烟火。这辆装甲薄弱火力却超强的小车空间很小，为了携带必要的补给，只能把人挂载车上。幸亏这里的丧尸不像前线那样混杂着几种容易出现的特殊种，小车几乎没法承受任何攻击。
丧尸的出动频率会随着日照而增加，但出动的丧尸并没有在乎我们，反而是在看到装甲车后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直到消失在楼宇间。
“……它们在越来越接近人类。”刘雪说道，“这不是个好的兆头。我在今天的报告里要专门提到。”
我记得刘雪已经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了。可以预见的是将来她会说得更多。瞄准镜里我看着远处一步一蹒跚的丧尸，她穿着城市乡村接壤处里特有的洋土气混杂的长衣，被扯断的袖子后是尸体特有的惨白。
路又一次被堵住了。环城高速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褐红色构成线性的扭曲墓地。BMD明显冲不开废弃车辆群，而高架下的草地已经高于四米，看上去并不危险，但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越是奇怪的地方就越不要靠近。好奇心是远比恐惧感要致命的东西。
我小心靠近车辆，里面有不少残缺的白骨，头骨上没有凹痕，证明在感染完成前他们就已经死去。曼舍陀茵会在头骨上留下明显的痕迹，这是一条大多数人都知道但毫无作用的经验。
暂时还是安全的。我敲了敲车，腐化的钢板发出响亮的声响。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突然从车里冒出来的丧尸，一切都有些平静地过头了。远处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望远镜下我看清楚了它:那是一辆T80BV，满是黑污，像是干涸的血迹。
“爸爸没有找到妈妈。但爸爸为了保护其他人，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我耳边突然响起了父亲的遗言，直觉告诉我他和我的父亲有关系，我应该过去看看；但处于夜行之间的迷信，一辆沾满血的坦克不管怎么看都是不详之物，违反这些迷信的人下场都不会很好。
“有辆坦克。”我向后面的人说道，“我想过去看看。掩护我一下。”
“明白了。”沈宇钻回车里，“我会掩护你的。”
装甲车有炮射导弹、三十毫米机炮和一百毫米炮，火力上足以碾压常规的丧尸和变异种。我慢慢地靠近坦克，一路上都是残骸和尸体，很不好走。人类尸体的完全风化需要十到十五年，而白骨化却只需要两个月。
而地上的白骨多属于人类，这是很奇怪的事情。照理说人类不该有尸体，除非他们在感染发生前就已经完全死去。废车的中心是两辆大巴，我决定先上去一探究竟。
陶莹莹跟在我后面，她随地找了块石头丢进大巴，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我并不确定里面是否有丧尸存在，或许有——中心车辆上通常是老弱病残，即使变异后有曼舍陀茵的零号的修补，也不会强到哪里去。一路观察下来入城高速上的丧尸比正常区域的要迟钝很多，或许没有做出反应。
她示意她会架住枪。我一脚踹向车门，两脚，三脚，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即使被踹碎了也没有被打开。陶莹莹直接射击了支撑点，我一把把门拽了下来，落出里面的杂物:被击穿的行李箱，或者子弹盒之类的。我马上跨入入口对内部扫射，然后退了回来，在陶莹莹的掩护下更换新的弹匣。
没有丧尸冲出来。或许这只是单纯的封闭的车，不过在曼舍陀茵的作用下只要有阳光丧尸已经能存活。我一直没有使用手雷，怕是漏过车里有什么线索。
座位上只有尸体，看上去像是饿死的，死者的骨骼看起来都不超过十二岁。车内都是污渍，我试图在里面找到文件或者是日记、手机之类的东西，不过还是一无所获。
窗外突然传来爆响，我向外看去，BMD4发射的炮射导弹命中T80的驾驶室，被穿透的洞口冒出一连串的火花。沈宇没有停止攻击，他马上换上那门2A72，机炮直接命中了主炮并将其强行打断。我马上跳下车并藏了起来，沈宇又补射了一发套索，所有的一切最终安静下来。
连续承受了两发导弹的T80没有爆炸，或许是内部燃油耗尽，又或是弹药已经过期无法引燃。我小心地走了回去，正想问问怎么回事，却突然发现刘雪的尸体。
“有狙击手。”沈宇没有从装甲车里探头，“人跑进坦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