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门后的世界亮堂堂的，一眼看不到底。望远看去，可以找到交错的路口。

通道内堆放着一些杂物。多是纸箱，不具备防弹能力。上面的生产日期大多在三十年前。头顶的暖光灯暖洋洋地赶走湿气，我很喜欢，估计藏有院菌也是。在里面走起来的时候像是在探险，让我想起小时候。

我母亲单位的电脑在地下一层，阴森森的。那时候我会带着杨未探险，远远地看它一眼再跑回楼上，乐此不疲。现在我一声不吭地警惕着前进，命运送了我某种轮回，带着嘲弄的味道。

我在嘲笑的沉默中穿过一道又一道走廊。陶莹莹时不时带着我在路口转弯。路上一直没有看见人类，不过地下并不通畅的空气里，又残留着硝烟味。这就说明潜在的敌人是人类，那么情况很明确，就是叛乱内讧——幸存者聚落永远不会缺的内讧。为食物。为水。为自由。甚至为了一个人。我见过很多很多，人类一直是很丑陋的生物，起贪欲的时候更是。

通道很快出现新的尸体。这尸体被堆积在一起，死亡时间不过于24个小时，和先前那批的区别是没有感染痕迹。死因也是中枪，这里看起来并不是第一现场，他们是死后被搬运来的。

“看来有人控制了这里，并研究蔓舍陀茵。”

“看得出来。但问题是，他是怎么通过注射感染的。”

“或许OGAS里会有记录。我们再走800米就到了。”陶盈盈说。

对于丧尸如何感染人类，一直是没有解开的问题。海量的样本全部表明，丧尸是通过啃咬来感染人类，其中必然涉及体液交换，在大灾变早期，人类一直认为，感染的关键是零号或者蔓舍院菌。那朵小花一直在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寄生，尤其是它如何进入脑部。

“800米后是什么地方？”

“备用数据中心。不过小心，我担心这里可能有什么不对，比如说早期的蔓舍院菌。”陶莹莹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必须接入OGAS系统才能知道什么。”

她又一次提到了OGAS，仿佛那是什么可以拯救所有人的东西。陶莹莹正在变得急迫，似乎先前那个拖延时间的人并不是她。渐渐地她的脚步也开始加速，脚步回荡在走廊里，又向更远处徘徊，逐渐向没有光的地方走去。

我略有呆滞地跟在陶莹莹身后，这一幕我似乎在多年前见过，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牵着我的手走过很长的黑暗地道。

“这里似乎有些断电了。你确定还要进入吗。”

“不用担心。”陶莹莹说道，但是她的语气也没有底，

“OGAS有后备隐藏能源，可以启动。”

说完她推开了门。

枪声在开门的刹那响起，但没有击中任何人。多年的经验让我们习惯从侧面推开门，这样可以避开来自丧尸的直接扑咬，也适合躲开预设的子弹。子弹在黑暗的角落里弹跳，最后消失。

我向门**击并后退，防止有手榴弹从门口扔出。战斗在第一次交火过后陷入平静的静谧中，黑暗的空气里可以隐约听到人呼吸的声音。

“可以使用手榴弹吗?”我轻声问道。房间内可能有重要的电子设备，我不太确定丢入爆炸物会不会出现意外。我身上还有一个震撼弹，或许会用得上。

“尽量不要，我不确定终端和电路会不会被影响。我们赌不起。”

“明白。我们现在怎么做?”

“试试能不能交流。里面的人枪法很差，好像只有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没有接受过训练?”

“很有可能。”

“我去试试。”

我重新靠近控制室。那个人的呼吸声还在里面，似乎只有一个人。

“把枪丢出来，然后双手抱头走出来。我们接受投降。”我喊道，回音在不大的房间内波动，“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拒绝的话，我就丢手榴弹了。”

“你是苏然理吗？”门里是一个女声，带着怯色，似真似假。我在记忆中搜寻一番，并没有结果，于是小心地后退：“是。”

弹匣被丢了出来，之后是单一的子弹和一支步枪。憔悴的少女慢慢走了出来，她裹着一件破旧的大衣，双手掩藏在衣下，皮肤和发色都苍白得吓人。她颤颤巍巍地向我走来。

“让我看到你的手。”我喊道。这么近的距离已经不需要瞄准了，我只要开枪就可以命中她的要害。

“别慌张，我没有武器。”女孩动作缓慢地举起了手，“看清楚了吗？不要开枪。”

“我叫苏真真。”她继续说道，“我等你很久了，苏然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