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莹莹没有回来,即便我多等了十分钟。
苏雨雨说出了令我无法理解却又感到恐惧的话,像是在一片漆黑中摸到的冰,沾湿在表皮上,融化后留下撕扯似的痛,只是痛便让我不敢再伸手。我似乎不应该是这样软弱的人。
苏真真告诉了我基地的信息,地表上的开发区、流民营、安全区的最底层的核心区,以及她在最后基地中停留的几年,直到那个小世界由于内部爆发的丧尸传播崩溃。她记着那人的话,在黑暗中爬行,直到我真的出现。她的话和陶莹莹的有所冲突,或许两个人都在骗我。
我曾在灾区见过苏真真所说的情况,但她似乎更有所指。黑暗里她苍白的脸像是已死的月亮。我依稀觉得苏真真和苏雨雨有些像相似,只是依稀,很快这种感觉又模糊地消散在空气里。现在要紧的是现在,我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软弱变成了不声不响的迷茫,把我淹没在空气里。
“您……”苏真真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要去救她吗?”
“嗯。你认识路吗?”
“我不认识……不过地堡里的路都大同小异,我觉得我可以帮助您。”她小声说,“相信我……您肯定会需要我的。”
“你想把枪拿回来?”
“是的……如果您允许的话。”她很缓慢地继续说道,“不过,我的那把步枪是坏的……我希望您可以把手枪给我,至少我可以用于防身。”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我不知道是否可以相信她,但或许在杀了她和相信她之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把手枪递给她,她很自然地接了过去,但MP443是一把很新的手枪,她不可能见过。苏真真似乎也意识到她表现得有些过于自然了,但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躲在我身后。
“你饿吗?”我突然问道。
“啊,有些,不过现在不急。”她在我背后说道,“我们……我们可以先下去。”
我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苏真真身上,慢慢往下走去。陶莹莹先前走过的通道是向下的楼梯,微光夜视仪里只能看见一点点距离,往下看去只有潮水一样的黑。苏真真的步伐和手臂都很稳,这不应该,也不该出现在她这样瘦弱的人身上。一切都太古怪了,我想我应该暂时不要思考有关于她的事情,得不出答案的东西只会白白浪费有限的精力。楼梯的尽头是数层厚重的、人防工事中常见的厚重铁门,留下了一人通过的空间,如果从缝隙里看去,可以看见里面因为潮湿而积攒的一轮浅水。
我打开光灯和镭射进行IR补光,通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野猫发情似的、凄惨的喝叫,骤然听起来像是小孩子在呼喊妈妈,猛地吸引走我的注意力。
我持枪停在门中央,没有动作,也什么都没有发生。短暂地停顿让我注意到金属门上有被破开的、很可能是金属射流的痕迹,接着再慢慢探出头,用灯光小心地往深处探去。丧尸不具备发现IR波段的能力,因此不用担心。
“这里发生过什么吗?”我轻口问道。聚能炸药的动静不可能被掩盖,但苏真真没有提到过,或许是并不想告诉我。背后的女孩发生了很明显的停顿,但没有开口。
“……据说,这里闹鬼。”
“闹鬼?”
“嗯,就是刚才的叫声,据说还有女鬼,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有人说是OGAS机房诞生的自我意识,后来出了事故,机房的大门就封住了。再后来,为了争抢OGAS系统的控制权,他们重新打开封住的门,又在里面同归于尽……欲望真是难以想象的、肮脏的东西。”
“这很正常……人的贪心一直都是这样,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的出来,活下去后又希望更多,永远都是这样。”
“啊,我赞同您的话,不过我想感叹的并非如此,这里发生的一切,本来是可以挽回的……如果在一开始有人可以正视自己的欲望的话。”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很重要的情报吗?如果和这里有关系的话,我希望你可以讲一下。”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很长,我尽量长话短说。”苏真真欲言又止,“控制ORGC系统的时候,是一个钥匙,钥匙最初的拥有者,其实是想要独占它,但不知道是出于道德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他最终决定把钥匙给予别的人,可是所有人都想要钥匙……”
“最后,整个基地因为钥匙四分五裂了。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如果他当时正视自己的欲望,如果他当时没有那么伟光正,如果他自私一些,那么,”苏真真很认真地说,“后面的所有悲剧,都不会发生。甚至只要勇敢一点点,结局就会不一样。”
我察觉到她话里的内容:“那那个人呢?”
“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知道存在这么一个人……或许已经死掉了。”